《有一种伤害是为了爱》帆樯云影

2、（一） 难以躲避的相逢

　　中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级是一家大型中央企业集团公司。集团公司在北京，主营纺织品纺织原料的进出口业务，各省市都设有分公司，并且拥有多家工厂。其中，在内蒙古有一家合资的服装厂，主要生产各种羊绒服装和羊绒饰品。由于开发区这里的工资收入比较高，每年冬季临近的时候，中原公司都会从内蒙古的服装厂调来一些款式新颖的羊绒衫羊绒围巾，然后以较低的价格内部销售给一些有关系的单位或个人。几乎每天都有许多人通过关系来选购，销货量非常高。

　　今天，张轩在联众世界里和一个未曾相识的一级高手碰上了。几盘下来，棋逢对手,互有输赢，张轩的激情被彻底地激发出来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分析判断着对手的每一步变化。这时，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一拨儿一拨儿来自有业务关系的银行，税务，商检，海关等单位的女士小姐们，进进出出，叽叽喳喳，挑选试穿着羊绒衫。张轩丝毫没受影响，依然全身心投入在战斗中。

　　过了一会儿，偌大的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张轩依然不错眼珠儿地盯着屏幕，浑然忘我地关注着棋局变化。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声音：抬头，看前边！张轩下意识地抬了下头，从办公桌的高帮上向右前方望去。他简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瞠目结舌地楞住了……。

　　只见办公室的门口处走进来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女。面容姣好，神情淡定。高挑匀称的身材和那披散在脑后如黑缎一般的长发，飘洒着青春的美妙和活力；清秀的眉目，荡漾着西湖般的淡雅秀丽；小巧饱满的嘴唇，张启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玉齿，传播出万种风情；似悬卵的鼻子，虽位居显赫却协调地回报着周围的恭敬；白皙的皮肤，像玉兰花般的清秀白净……。看着这位几乎从天而降的美妙少女，张轩茫然了。真的是她吗？难道真的是她？她真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了？他瞠目结舌，惊疑地望着。没错！就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是上天的安排？怎么会这样？张轩仔细审视着，唯恐出了差错。

　　自己几乎躲避了她一年。一年前，虽然意象里似有着冥冥之中的指引得以见到她，但是自己却全当那是一种错觉。一年来，每当看到她，他都难以压制住自己潜意识里一种原始的冲动，那冲动就像是沉寂了很久很久的火山突然复活了，那温度催动着岩浆慢慢地涌动起来，那涌动的岩浆汩汩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凶猛。嗯！看来曾经意识里的提示没错，张轩心里想着：她确实离自己很近。否则，她怎么会来到这儿呢？那么，她真的像当时感觉到的，是自己前生的……。张轩不敢再往下想了。此时，他就像一个表情凝固的雕像。

　　美女走了进来，穿着一件蛋青色的羊绒衫，显然是刚到卫生间试穿上的。她走起路来是那么庄重典雅，安静贤淑。财务部的李娴站在一边，羡慕得啧啧轻叹自惭形秽，直说那件羊绒衫有幸穿在了这么漂亮的人儿身上才真地显出了档次。旁边一个身材不高略有点胖的男人，明显是一同来的，站在柜子前翻看着里面的羊绒衫。进来的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张轩在电大的同班同学。去年，张轩莫名其妙地要求从离家很近的那个电大工作站转学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市电大。当时，无论电大工作站的老师同学，还是市电大负责教务的老师都不理解。当时，张轩谎称刚刚搬家到离市电大不远的花园居民区。尽管如此说，市电大负责教务的李老师还是不耐烦地嘟囔道：“我工作多少年了，几乎没见过几个要转学的。曾经有过，可那是往下面的工作站转，没有过要往这里转的。……”张轩听着李老师的嘟囔，先前堆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没好气儿地说：“院长都同意了。您就多费心吧。”“好吧！”李老师略显无奈地给张轩办了转学手续，随手递给张轩一张开学通知，说道：“你现在把书钱交了把书领走，再抄一下课程表。记住，九月一日晚上六点半开学，阶梯教室上课。你们班九十人，开学那天你最好早点儿到，晚了可找不到好位子。”“好的。谢谢您！”张轩拿好李老师递给他的三本新教材，把开学通知和抄好的课程表插进书里，向李老师再三致谢。突然李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转身要走的张轩道：“你在工作站那边是班长？！等开学了，班里准备分成学习小组。到时候，我再找你帮忙。没问题吧？”张轩一听，爽快地答道：“那当然没问题。有事儿您说话。”李老师和教务处里另外两个老师都被逗笑了。

　　九月一日晚六点，也就是第二学年开学的第一天，这是他第一次走进了市电大的教室。当他走进位于校园左边一个角落里的阶梯教室时，那间能容纳一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已经来了很多人。由于是第二个学年，大家彼此都已熟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天。大家都不认识张轩，也不大在意来了个新人。张轩四处端详了半天，也没一个认识的，索性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坐下了。时间慢慢地到了六点二十几分，感觉有些无聊的张轩翻了翻教材，合上后，又放回在桌子上。他无意地回头向门口处望了一眼。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容貌姣好，气质脱俗的女子。只见她步履轻盈顺着楼梯地向教室前方走去。在张轩的感觉里，这个清新淡雅，温柔娴静的女子，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不，那感觉是非常非常的熟悉。可是在哪见过呢？两人曾经在哪有过非常亲密熟悉的接触呢？而且，意识里那种感觉不是擦肩而过的邂逅相遇，而是一种非常亲近知己般的熟知。张轩茫然地盯着那个女子走向教室前方，坐在一名女生旁边的时候，耳边突然闪过一个莫名其妙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她离你很近，就在你身边！”张轩惊叹这似乎从天外传来的声音，他更加恍惚不知所措了。

　　现在，看到她果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张轩再也按耐不住心里那乱糟糟的情绪。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恍惚的思路，开口搭讪道：“试了那么多了，还没有称心的？”她表情非常安静，好像没有听到张轩说的话。
　　于是，张轩提高了声音，继续问道：“哎！你认识我吗？”这次，她听到了，转过头来，那又圆又黑的眼睛打量着张轩。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张轩有点失望。
　　“你确实对我没有一点儿印象？……你是在市电大接本学金融吧？你经常和刘静坐在一起，对不对？”张轩追问道。继而自我介绍道：“我就是刘静她们学习小组的组长，张轩。”这个女子好像被张轩的介绍提醒了一下，向张轩的办公桌走进了几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好像记起来了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张经理。她叫王媛，就在咱们公司开户的银行里工作。你们在一个班上，竟然没说过话？”李娴听到张轩的问话，插话道。
　　张轩看着王媛，又看了一眼李娴，说道：“我们一个班九十人。平时，就只身边两三个人有联系。况且，我去年才转过来，她们和我不熟。我转学过来一年多了，除了自己学习小组里的几个，对其他人还都搞不清谁是谁呢。”
　　说着。张轩转向王媛，问道：“羊绒衫还可以吗？要是满意的话，就拿走吧。就算我赠送的。”
　　“不，不，不，那可不行！”王瑗一听，急得什么似的，“我只是试一试，还不大满意。”然后害羞地冲着张轩笑了笑。
　　张轩一听，不好勉强接受，就说道：“没关系。你继续挑吧。”“好吧。”王媛继续和李娴去码放着羊绒衫的柜子那边。他们一边轻轻私语，一边翻看着羊绒衫羊绒围巾。

　　这时，张轩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超时判输的提示，心情异常地复杂起来。他又开始了下一盘，但整个思路显然已被彻底打乱，分散了的注意力再也聚集不起来了。

　　王瑗和李娴又随便看了看其他的羊绒衫，羊绒披肩和围巾。然后，走过来和张轩打招呼：“我们走了。”
　　“哦！再见！”随即，张轩又不由自主地问道：“今晚的课你去吗？”当看到王媛肯定地点了点头，张轩也心情放松地点了点头。

　　王瑗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口，张轩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班里的同学“万事通”张志祥打通了电话。“喂！是我，张轩。咱们班王媛在开发区这里的农行工作？”
　　“嗯。好像是……”
　　……

　　通完电话，张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傻愣愣痴呆呆，陷入了无限的迷惘之中……

　　其实，在一年前第一次看到王媛之后，他一直都在注意着王媛。无论从王媛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会感到一种来自记忆深处无法表述难以理解的熟悉。那熟悉的感觉非比一般，那是一种曾经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历经了很久很久的分离之苦相思之痛，热烈的感情慢慢被沉淀被浓缩被固化的升华凝炼。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都会闪过那被外力耗用了千百万年，费尽了所有气力不断高温融化冷却熏陶硬化而成的宝石。那宝石已被消磨得没有了最初的肤浅浮华，只保存下了那瑰丽迷人晶莹剔透超群脱俗的气质和内涵。更令人费解的是，在他模糊不清意识里不止一次地闪过王媛的一些经历。其实，仔细追溯起来，这种感觉早在他少年时那懵懵懂懂的映像深处就已经被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可以说，他几乎是被这种朦胧的暗示指引着操控着走到了今天。

　　这一年来，张轩经常感到不可思议。每次看到王媛的时候，他都有一种想冲上去抱住她向她倾诉的冲动。但是，同时心里又掠过一种难以言明的为自己已婚的现状而产生的愧疚，那愧疚就像是撕毁了一个约定，而面对突然找上门来的索债者的无地自容。正因为心里的这种强烈的愧疚感，一年来当他每次想接近王媛坦明心迹的时候，他又屡次怯懦地摁下了冲动的心情。面对这些奇怪的事实和感觉，一向善于用辩证唯物论解说世界解说人生的张轩，实在难以深入浅出侃侃而谈了。

　　张轩的心情彻底混乱了。他安排好下午的工作，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他不禁又想了初恋的女友。自从那次难忘的初恋失败后，张轩就像鲁迅先生在小说《祝福》里笔下的祥林嫂，总是念念不忘过去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过他更多的是在心里叨念。因为他碍于情面，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