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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 ...

  •   风华集团投资部经理办公室寂静无声,恍若无人。
      张亚此刻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的照片里,女孩笑撵如花。
      张亚望着照片,叹了叹气。这几天来,究竟是谁在粉饰太平,为他们岌岌可危的婚姻绷紧最后一根细弦呢?
      她心里就像是住着一个嚣张的小兽,不住的啃噬、抓挠她的五脏六腑,从他回来开始,从她再次出现开始,从他渐次不再出现开始。
      她,他,她,他,她,还要折磨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看到孙悦的那刻,她回想起了数年前的那抹倩影,热烈的、不顾一切的,可最后都化作了那一天滨海大道上的泪。恍然间,想起了那天孙悦对她说的话。
      “张亚,他会追你,会娶你,会和你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的张亚有些莫名,毕竟在那当时,她和顾白仅数面之交,于是,她皱眉告诉她:“孙悦,你在胡说些什么?”
      孙悦苦笑着摇摇头:“不,我没胡说,就凭你这么像她。他会娶你的,他会娶你…”说到最后只顾低着头喃喃重复着几个字“他会娶你”。
      张亚有些震惊于她满脸的悲凉,这到底是上演的哪出苦情戏,让如花一般的女孩儿枯萎成了这样。
      想了想,张亚还是问出了口:“她,是谁?”
      也许从她问出这一句话开始,她早已一脚踏进了无法退缩的泥潭。她有没冷笑着斥责她的胡言,没有质疑“他会娶她”的可笑猜测,而是,带着些微难以言明的心思试探着问了“她是谁”。
      孙悦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才转头看她,看入她的眼睛里去,缓缓地、带着不易察觉的狠意:“我好后悔,不该挑战他心中的那个人,不该把你带到他面前,不该让他,看见你。”
      最后一句几近低喃:“这样,我是不是就还有机会?”
      是了,初入风华集团时,张亚跟的收购项目需要与顾氏集团接洽,当时与孙悦电话里偶然提到,她便为自己和顾白牵了线。
      可也就初次拜访顾氏集团时,正经见了那一面,之后一直都是与他底下的人接触。
      一见钟情吗?有点可笑。
      不,按照孙悦的意思,是她像极了顾白的某位故人,还是深爱的故人,就因为这个原因,她笃定顾白会娶自己?
      这是什么八点档剧情?张亚信都不信。
      直到后来,她频频与顾白偶遇,避无可避。
      “张经理,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张经理,我顺路带你一程吧。”
      “张经理,还麻烦你来顾氏一趟。”
      “张经理…”
      ……
      再之后怎么样了呢?
      顾白醉酒告白,在项目收尾,而她决定不再与他有瓜葛的时候。
      是什么魔咒,让他和她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她还记得,结婚后,她见过他一次酩酊大醉,嘴里呢喃着含糊不清的两个字,那时候,她早已被甜蜜击溃,忘记了孙悦的提醒,也并没有多想。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书架顶层一本与周遭经济类书籍格格不入的《红与白》,首页是他一笔一划的硬笔字。
      “景色无边,瑜玉在佩”
      她的指尖顺着那因为力道太过锋利而凹陷的笔画游走,才明白,原来他放在嘴边深情呢喃的两个字是:“景...瑜...”。不由得心里头有些难过,她不懂,为什么心里住着一个人,却还能和另一个人缔白首之约。
      终于,在他再次醉酒回家后,她忍不住问了出口。
      他当时有些疑惑,眯着醉后迷蒙的双眼看着她。
      自从发现景瑜后几天来百爪挠心的感觉蛊惑了她,以致她还是开了口:“景瑜是谁?”。
      当时顾白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顾白没有任何心虚与闪躲,反而直视她,原先醉酒的痕迹一下退去。
      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撑起身子抓住她的肩膀,哑着声音开口:“张亚,肖齐是谁?”
      本是她质问他的场面,顿时颠倒。
      她没有办法回答。
      这一件事在两个人的僵持中,就这么翻篇了。
      隔天,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此后,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再没有任何交谈。
      那时候两人刚结婚不过三个月。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发什么疯,明明早已无数次告诉自己,能够这样拥有他就已经够了。景瑜、孙悦,抑或者哪个谁,能如何?能和他在一起一天,就多赚了一天。可是,对顾白的占有欲,还是在与他日渐亲密的相处中,逐渐膨大。
      “他是我永远也抓不住的风,对你也是。”
      孙悦当时说的话像是魔咒。
      于是,好长一段时间,她放任两人几乎冰点的相处模式。她需要让自己回复到最初的心态。
      直到一个多月前,顾白跑到自己的公司,说要出差去美国,要自己等他回家。
      她有些莫名其妙,只答了“好”。
      此番顾白和孙悦一同归国,直到前些日子看到两人同行,像是一道导火线,令她渐渐要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某些难言的情绪,她想,无论如何,他们都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肖齐…肖齐是谁?”
      此刻,张亚正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这座城市,脑子里满是当时顾白对自己的质问,她怎么才能告诉他,肖齐就是顾白,顾白就是肖齐?
      毕竟,这话任谁都不会信的,连最了解她的苏青都把她当成病入膏肓的病人对待。她想着近半年来自己的异常,耳边响起一个月前苏医生说的话。
      “亚亚,去德国吧,我师兄能帮你。”
      修长的手指夹起桌上的黑色烫金名片:李泽乃,心理治疗师。
      她决定去德国。
      走的前一天,她去找苏医生拿报告,顺便道个别。临走时,她有些好笑地看着苏医生一脸欲言又止。
      最后,苏青还是忍不住开口:“张亚,能不能别回头?”
      走在候机大厅的时候,张亚耳边还回响着这句话。
      不能回头…吗?
      可是,她也没有前路可走了呀。

      ----

      等顾白发现自己的小妻子不见了的时候,张亚正在班贝格惬意地喝着啤酒。
      他到张亚的公司才知道,早在自己从美国回来后的两三天,她就已经提了离职,前些天完成工作交接就离开了。
      “有一次听张经理提到,说是想出国走走。不知道您是?”李晓旭看着面前气势凌人的男人,有些摸不准他的身份。
      “她丈夫。”顾白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李晓旭和一干众人傻眼。
      ......
      张经理结婚了?

      顾白此刻坐在车里,满肚子怒气,恨不得把偷跑的小坏蛋揪到跟前收拾一顿。
      辞职?出国走走?胆子大了不少。
      “会去哪里?”顾白回想着这段日子以来有关张亚的蛛丝马迹。
      前些天貌似听冯潇潇和张亚聊天说她到鼎元上班了。
      于是顾白驱车到鼎元总部大厦,到了才知道冯潇潇随同鼎元老总季逢春出差了,找前台要了冯潇潇联系方式,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艹!”屡次碰壁让顾白有些耐心告竭,忍不住爆了粗口。
      想了想,电话直接拨给季逢春。
      “喂?顾总?”季逢春这会儿正在和合作方洽谈,冷不丁顾白的电话进来,平时两家公司往来极少,他有些摸不准。
      “是,季总,我是顾白,打扰您了。”顾白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
      “没事没事,什么事您说。”季逢春觉得这位顾氏太子爷没像传闻中的那般高高在上,反倒有些平易近人呢。
      “....我找冯潇潇。”
      “....”
      季逢春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貌似他不打算解释,他只好试探着问:“你...”
      “她和你出差,我打电话没接。”顾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听出太子爷语气不耐,季逢春有点想收回之前的想法,把手机递给一旁正在做记录的冯潇潇,示意她出去接听。
      “喂?”
      “冯潇潇,你知道张亚去哪了吗?”
      “?”
      ........
      挂了电话,冯潇潇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为他俩操碎了心。
      张亚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不过......算了.....但愿自己这么做没有错吧。这么想着,她甩了甩头,回到会客厅,正撞上上司探究的目光。
      冯潇潇:“?”
      季逢春:“!”

      ------

      “我给你个电话,你问问看吧,也许她知道。”
      “她叫苏青,是张亚的心理医生。”
      顾白在拨通键徘徊了好久,终于按下。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某个僻静角落,响起了一道略显无奈的女声:
      “Alex,我已经...不能常常见到他了…”
      “你是希望他出现的吗?”此刻接话的男声问得漫不经心,问题却极为犀利。
      于是,回应他的是迷茫与焦虑:“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张亚,你不快乐吗?”
      “我…我不知道,我想再见见他…”说话的人语气带了些许委屈,正是顾白遍寻不得的小妻子。
      张亚坐在窗前,班贝格的夕阳此刻正洒在雷格尼茨河畔,她眯了眼睛望向窗外,金光粼粼的河面映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良久后,她才重新开口:“历史雕琢了这座城市,如同他之于我。”
      Alex看着半边脸沐浴在夕阳之下的人,不知道她目光中隽永的缠绵究竟付了哪家少年郎。本来在他的心理引导下,她的症状已有些缓解,但此刻瞧着她这模样,怕是又要功亏一篑。
      他有些不忍心地打断她的沉溺:“出去走走吧,看看这座被雕琢的城市。”
      张亚回过神来,望向身旁男人,亚麻衬衫搭配牛仔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金丝框眼镜,一头柔软的棕色卷发因为疏于打理而遮盖了光洁的前额,一点都不像个医生,反而像个邻家大男孩。
      看到他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张亚点了点头说:“好”。
      如果她知道因为这一趟“走走”,将会给她带来多少糟心事,或许她会选择不出门吧?可谁知道呢。
      静谧的小巷,错落的半木式房舍,三三两两行人,以及远处悠扬的口风琴声,正在酝酿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爆炸发生在老城的一家啤酒馆里。
      张亚正在街道对面的蛋糕店挑选第二天的早餐,轰隆声乍起,顷刻间,蛋糕店的玻璃被震碎,四周一瞬间安静,片刻后是玻璃四处飞散的声音,而街道上呼救、哭喊、哀嚎声也争先恐后涌进耳朵。张亚手里还端着托盘,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火光照亮了整间香飘四溢的蛋糕店,耳旁的声音忽远忽近,时有时无,眼前的景象渐渐染上了血色,然后,她仿佛听到了谁在惊讶的抽气,谁又抓着自己的胳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在黑暗来临前,张亚想,这就是报应吧。

      日落时分。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立在窗边,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此刻她的五官全都紧紧纠在一起,眼角是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微张的嘴巴用力喘息着,嘶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逸出,还插着滴管的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
      Alex看着这个被纱布裹住额头的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阿青说他能救得,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棘手。
      他想起昨天自己刚准备联系苏青问问张亚的详细情况,就接到电话通知说张亚受到爆炸波及晕倒,被送进医院的事。
      看着床上女人的样子,多半是又被梦魇住了。
      而张亚此刻异常痛苦,并非是因为啤酒馆事故带来的皮外伤,而是因为一些过往。那些被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回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火光照亮,叫嚣着扬尘而上。

      梦,悠长。

      “张亚,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这么厉害,不还是有一个烂人当爹。”记忆里始终扎着马尾的季小秋还和最初认识一样,撑着风一吹就倒的身子,红了眼瞪着张亚。
      张亚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出现在自己放学路上的小学同学,虽然自己的爹很不幸没能成为富豪吧,但烂人两个字,怕是担当不起的,遂虚心问道:“你在说什么?”
      这句问话,正中下怀。季小秋有些得意地揭发她:“别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我爸和我说了,你爸当初撞死了人,仗着走的是条小路,没有监控,逃了。你以为你现在的舒服日子是怎么来的,这都是偷来的。”
      季小秋并没有控制音量,甚至扬高了声音。这条巷子虽偏僻,但还是有三两个学生也走这条捷径回家,张亚皱着眉头斥她:“你乱说什么!”
      但是,这位儿时玩伴并没有因此收敛,反而越发张狂:“要是让人知道你有一个肇事逃逸的爹,你猜会怎么样?呵,山水一中的三好生,竟然是杀人犯的女儿。”
      张亚不想听她再胡言乱语,扔下“请你闭嘴”四个字后,转身便想走。
      可是显然对方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压制张亚的机会,季小秋看着她事事胜过自己,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为她倾倒,好不容易让自己找到一个可以羞辱张亚的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你不信就回去问问你爸,当初我爸就坐在副驾驶,因为受你父亲胁迫,这几年没好受过。”
      “你骗人。”张亚忍住了打季小秋的冲动,最后甩下这几个字,走了。
      走回家的路上,始终想不明白季小秋为什么要在这个巷口堵着自己,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她要这么恶毒地编排她的父亲。
      后来几天季小秋一直不屈不挠地出现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张亚没理她。
      而季小秋看她完全不信自己的话,甚至这么多天都无视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在张亚眼里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难堪一时涌上脸颊,便梗着脖子冲她喊:“你父亲害得我父亲做了包庇犯,而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的!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正义会来临的!”
      张亚略微停顿了脚步,给了她一个白眼。心想,这人说话真没有逻辑,她父亲没有犯罪,她也不曾抢她东西,正义见鬼的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可是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陷入了困惑。是否,正义背弃了她?
      那天的一场大火带走了答案。
      听说,那天晚上的火光啊,几乎照亮了整个东村。
      而她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堆焦黑的废墟,一对冰冷的尸体,以及昏迷的兄长。
      “亚亚,这也算以命偿命了,对你家人也未尝不是解脱。”
      张亚静静地看着父亲昔日的好友,季小秋的父亲。她听不懂他的话,什么偿命?哪门子的命案需要以她父母亲做祭?
      谁来告诉她,这群人满脸惋惜却独独没有哀伤地站在这里,又看的哪门子戏?
      她疯了般的驱赶他们,指着躺在冰冷中的双亲,告诉他们,别妄想乱扣罪名!她的父母是最好的父母!全世界的人杀了人,她父母都不可能这么做!
      调查化工厂爆炸案件的警官过来的时候,张亚正在将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往外推。
      他们上前将张亚制住,让她平复心情。张亚看到他们眼底的同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不需要任何同情。其中一名女警官看着她的模样,对接下来他们要宣布的事情有些不忍心,最终还是开了口:“有人举报你父亲多年前肇事逃逸,对方有照片为证。”
      张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眯着眼睛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身影,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他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她觉得恐怖极了,这个世界疯了,每个人都在骗她,每个人都妄想欺负她。
      警官还说了什么,张亚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世界突然一片安静。
      那些假意的劝慰、暗里的嘲讽以及无情的宣判,通通消失了。
      所有在场的,死者张立平和杨慧的好友亲朋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原本有些疯狂的女孩子突然在一声尖叫后陷入沉默,像是一幅静止的画,只剩下眼角的泪珠消无声息地滑下这位仅18岁女孩的脸庞。
      沉默没有维持太久。
      她笑了。
      众人面面相觑,通过彼此的眼神传递着一个信息:她疯了。笃定了这个可能,都纷纷不由得有些惋惜,再过三个月就要高考的人,这一生怕是要这样毁了。
      张亚听不到大家的窃窃私语,她很满意此刻的安静。她已经辨认完了,接下来就是去找哥哥,他还需要她呢。
      张亚推开烦人的障碍,离开了停尸间,去了住院部3号楼,那是她哥哥的所在。她要去照顾他,爸妈已经够累了,剩下的就让自己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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