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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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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米利安家和希尔巴家的两位少主,关系糟得肉眼可见。
两人平日除了训练场,人前鲜少有往来,见了面十有八九闷不吭声,一旦开口总要吵起来。
有见识的贵族和富商将此事当作闲暇时的谈资,嘴上头头是道地分析这如何情理之中,内心则掂量着王家的天秤。
偏偏有异邦来的人不识好歹。“是——吗——?”他初生牛犊似地叼着烟拉长了调子,“我觉得他俩关系好得很呀?”
诺赛尔平均一周只能见法格莱恩一次。
两人不在同一个团,休假很难对上,再加上阅历见长,家族和团内的事都开始往他们肩上压,能抽出一次私会的时间都很难得。
往往是法格莱恩去会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刚从骑士团回来,满脸疲色。诺赛尔觉得没必要,可决定权在法格莱恩手里。
在战场上他越发冷静而大胆了,可表达感情的方式却还是直截了当,稚嫩得过分。好在夜再深,他也从不留宿,只是同诺赛尔聊上几句,抱着他,吻吻他的前辫就走了。
冬春两季要相对清闲些,他们就能抽出时间到别宅去。
王族的居处都算得上精致宽阔,但希尔巴宅一旦缺了忙碌的仆佣和进出的访客,就显得空荡荡的。
而法格莱恩一个人就足够填满整个房间。他总有很多话能说——骑士团、家事、魔法,或是偶尔翻阅的某本书都能和诺赛尔聊上许久。他若是静下来,也有种令人平和的沉稳,能让诺赛尔枕着他的肩膀安睡无梦。
和法格莱恩在一起,日子倏地就没了。过去在岁月里懒洋洋伸腰的琐事突然同时挤到他的桌上,争先恐后要他费神:内布拉要进骑士团了,索利德和诺艾尔将学魔法了,父亲的身体一点点垮下去,还有骑士团的各项事宜……
他俩就在这般拥塞中小心翼翼地开了条狭缝,在其中拥抱,接吻,做❌爱。
法格莱恩有说不完的话,那夜他贴住诺赛尔的耳侧,吐露的字字句句都是抱怨,说他的水银魔法即使属性克制依旧很难对付,埋怨他说话如何不留情面,说自己不服气不想输给他,久而久之就变得很了解诺赛尔·希尔巴了。
“诺赛尔你太难相处了。”他说,“每次都让我又气又急,结果除了你的事,什么都没法想。”
他这样说,仿佛家族,荣誉和其余的整个世界都无关紧要一样。太幼稚了,诺赛尔定是醉得离谱才没能拒绝他。
也仅仅是没拒绝而已。
诺赛尔没法像法格莱恩那样直白,即便法格莱恩是他唯独认同的火焰。从他说喜欢自己开始,诺赛尔就觉得他的掌心是烫的。法格莱恩会褪下他骑士团的披风,解开他绣着家徽的衬衫,用或轻或重的吻将诺赛尔整个人都化开,除了无处遁形的爱欲外,剩下的都烧尽了,烧尽了才好。
可他夜半总会醒。法格莱恩惯于从身后抱着他睡,还总握着他的手。诺赛尔的手容易发凉,再烈的火也奈何不了。
愚蠢,诺赛尔。死寂中他听到低语,不确定这是自己还是父亲的声音。好好想想,王族的长子,有怎样的职责。
若是法格莱恩此时醒了,诺赛尔会吻他,但在他沉沉的梦里,诺赛尔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是了,人前的冷淡表现是诺赛尔要求的,法格莱恩大概以为他是要避嫌,为此两人差点吵翻。“要是被人看到我们走在一起,那样不是更难解释?”法格莱恩问。
“那就不要和我走在一起。”诺赛尔冷漠得无理。
他还没理解而已,疏离是必要的,更是必然的。诺赛尔是在预演他们的结局。面和心不和的两位王族继承人的模样,比偷情的恋人要真切多了。
诺赛尔做不到完全沉浸在欢愉里,又无力面对现实——有时他不自禁地想,告诉法格莱恩吧,卸下这担子,结束这一切算了。
可他做不到。将他留在法格莱恩身边的是种近似醉意的纵情,根本无法言语。他能接受对方的全部拥抱和吻,却没法直视那双眼睛。法格莱恩独有的直率和温柔拧着他的心脏。
诺赛尔。他唤他的名字,跟着就是一股子绮丽缤纷的设想,似乎所有骑士都愿意和这位直性子的王族侃上几句。最后那些秘闻趣事都被呈到诺赛尔面前。
“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吧。”
法格莱恩说海外,说远山僻岭,说邻国他乡时,诺赛尔只觉得他像个没长大的孩童,还为此嘲讽他。
但法格莱恩没恼。诺赛尔的刻薄对他越发不管用了。他拖着诺赛尔变了装就往王都外跑,为的都是些乱糟糟的理由,一处遗迹,一次祭典甚至一碗面,诺赛尔只想揍他。
法格莱恩不躲,还趁机捉他的手。他不知何时养出了用额头蹭诺赛尔前辫的习惯,痒得不行。
“诺赛尔,我们可以再走远一些。”法格莱恩笑,“总有那一天的。”
真怪啊,他明明还像个孩子一样,却识破了诺赛尔心头的惴惴。
诺赛尔不吭声了,只是抱紧他。可法格莱恩还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他不会老。诺赛尔也想象不出他老去的样子,或许头发会花白,眼角会渗出密纹来吧,但法格莱恩即使佝偻着也是能大步向前的,他眼睛里总是亮着下一个黎明。
而诺赛尔抱紧他,越过他的肩头,只能看尽未散的昔日之鬼。
和法格莱恩的这段关系,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心尖上裂出一条缝来。既是他自愿逃入,也是困窘其中。
他只拥有这一瞬。
即使这段感情占足了他三分之一的人生,也仅仅是转眼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