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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他的幺妹是个废物。
希尔巴家御用的魔法老师在诺赛尔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吐出了这个意思。
这位年轻的新家主还在批阅文书,头都未抬,空气中却涨满了凌厉的魔法。
“渎职是重罪。”他说。
冰冷的语气让供职时日不长的年轻教师舌底发颤。不愧是骑士团长,连威严感也和他父亲分毫无差,他暗想,但依旧挺直了背:“诺赛尔殿下,我并没有撒谎。”
诺赛尔依旧未抬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将自己一人闭在父亲生前的书房里。
屋内凝滞的空气和他幼时偷闯进来时无二,只不过背窗的椅座已不再是庞然巨物。
他就在这里从父亲无力的掌心中稳稳接过了希尔巴家的诸事,虽然没有骑士团的事务那样复杂,但也多得琐碎。
索利德和诺艾尔的学业也是其中之一。他们继承了父亲的属性,诺赛尔自知帮不上忙,未曾过问。
何况王族的人修习魔法一向是水到渠成。所以,没人会撒这种谎。诺赛尔手边的文书似乎变了样,全写着旁人嘲弄的碎语,往他耳朵里钻。
诺艾尔的魔法操作不顺,此事他不是全然不知,但他未曾亲见,就不愿信,再者——外人笑谈着,轻嚼着诺赛尔的神经——
他们说,希尔巴家的幺女,长得越来越像她母亲啦。
已然堆到诺赛尔眼前的事,他就必定要管。他落下最后一个标点,将桌面上的文书,笔墨和杂物依次理净。
正是午后,索利德和诺艾尔应该正向着塔楼上的教习室去。
他登楼的步子快而不急。从塔楼上的小窗边望去,不远处就能看到,和法格莱恩扭打在一起的自己,当年如何偶然张望到这窗内父亲的身影。诺赛尔也刚发现,从高处还能瞥到当年母亲和蕾欧娜训练的角落。
一眼望去,哪处都是火焰和金属相撞得热烈。
唯有高处刺下的聒噪声是陌生的,诺赛尔听到索利德的声音逐渐拔高。
“你又要如何丢脸了啊,诺艾尔,啊?你这种——”
他推开了门。
戛然而止。
母亲略显稚嫩的侧脸出现在他面前,接着迅速地转头,望向了自己,还眨了眨眼。
血在倒流,他的嘴还一张一合,喉咙颤动。
“索利德,你在闹什么?”
“没,没什么。”他的幼弟几乎要把头埋到地里。还需训诫,诺赛尔想,但或许是父亲捏着他的脑袋才没让诺赛尔失态。“兄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今天你先回去吧。”诺赛尔答。“我有事找诺艾尔。”
那个名字让他夺回了几分意识,诺艾尔,诺赛尔,母亲曾握着他的手让他摹这两个近似的名字。如果诺赛尔是女孩,就叫这个名字啦,她笑道。
是妹妹,不是母亲。
只是很像她。
诺赛尔想起自己为何而来了。他注意到索利德小心翼翼的关门声让诺艾尔松了口气,但抬头注意到他的神情时又绞紧了手:“诺赛尔兄长...这些日子,您辛苦了。”
她谨慎地避开了父亲的死,而诺赛尔置若罔闻:“魔法学到什么程度了?”
“啊?”
“老师教了什么?”
她脸上硬是生出了一种畏缩的表情,吞吞吐吐:“刚教了简单的...攻击魔法。”
“用给我看看。”
“...当然。”她这么说着,抿紧了嘴,手却在抖,逃不过诺赛尔的眼。
完全是勉强,诺艾尔今年十三岁,诺赛尔记得他和法格莱恩这个年龄时已经能做对攻的训练了,她却连控制魔法的攻击形态都做不好,只慢吞吞在空中浮起了两颗易碎的球形。
只有魔力量还充沛。
——却是她生来就有的。
“集中精神。”诺赛尔的声音像一把脱手的利刃,刺得她慌忙答应,却吃痛般让一枚球体失去控制撞向他。
“兄长——!”在诺赛尔轻松挡开攻击的当口,另一枚水球正砸到了惊叫的诺艾尔头上。他收起魔法,刚要说“冷静点”,就看到这般境况。
她浑身湿透,望着他的脸扭成一团,像是要求助,却软了腿跪在地上,傻傻地半张着嘴。
狼狈,软弱,无用。
亚希耶·希尔巴一生都未展现过的模样。如今却以她的姿态,她的面容,活生生地,出现在诺赛尔眼前。
像是母亲死在他面前一样。
诺赛尔只能听到轰鸣。
淹溺他的水的轰鸣,月光的轰鸣,精心装饰的墙的轰鸣,死寂的轰鸣。四面八方全是十四岁的噪音,直从他耳外穿进来,落在他心脏上惊天动地。
只有父亲的声音是柔和的,又是最清晰的。
诺赛尔。
就记住她以前的样子不好吗?
他现在听懂了。淌过他面颊的水,父亲头也不回的背影,还有磨平了棱角的面庞,全在悄无声息里抚慰他,在轻唱一首摇篮曲,但更像是读一首悼亡诗。
那竟是仁慈的。
是他的父亲,对他未经挫磨的灵魂,最大的仁慈。
“...够了。”诺赛尔轻声说,转身就走。
他受够了,这一切,他全受够了。
为什么非得如此不可?他控诉天,为什么要带走她?
“......兄长!”诺艾尔追了上去,她只以为诺赛尔是对她失望透顶,但诺赛尔眼里,当下的一切都是糊住的,他的意识在冥冥中,情绪随着步子一点点失控。
为什么那时候要阻止我?他质问沉眠地底的父亲。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请等一下!”
他微微偏头,窗外——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您要走呢?
“诺赛尔兄长!”
他轻声询问已经远去的母亲。
为什么您不能回到我身边来呢?
“我会变强的。”身后的少女说的每个字眼都在颤,“我会掌握这些魔法的,我不会...给希尔巴家族丢脸的!”
她没有哭。她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
诺赛尔转头时视线是失焦的,胸中凝聚,沸腾的情绪撕开了他——这就是痛苦吗?他轻易地将它抛了出来,或许是针对诺艾尔去的,但或许仅仅因为,如果无法将这狂乱的怪物发泄出来,它就会逼着他刨开父母合葬的墓,然后呢?找个答案,还是将自己也埋进去——
“为什么母亲要为了生你这样的人而死呢?”
“...都是你害死了她。”
一切都滞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转过了头向前走。
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轻。
他看到自己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听到某人跪坐在地上的声音,浑身湿透,凉得无法动弹。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未从十四岁初冬的深夜,向外迈开一步去。
可时间却是不停的,在他的团长披肩里密密地绣进了保暖用的毛,浸了水压得他的肩更沉了。而唯一能让他站起来的那个婴孩也不见了,丢了。
他动不了。
一场风雪直落进他眼里,避不开,他却还在走,朝向哪里?某处。杂务还清晰地缠着他,绊他的脚,或许他该回去,但宅邸里没有一样他熟悉的东西,他竭力经营的一切又断开了。
诺赛尔。
诺赛尔·希尔巴。
算什么呢?
有什么握住了他的肩膀。
“诺赛尔?”
雪被面前耀眼的火融开了,依旧很刺眼。
“你怎么在这里?”
法格莱恩·凡米利安的声音,终于给了诺赛尔几分知觉。他轻轻挣开对方的手,注意到周围。自己似乎不自觉地走到了凡米利安家别宅门前。
糟糕透顶。
“你这几天骑士团都没去,怎么到这里来了?”法格莱恩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家里出事了?”
诺赛尔没法回应他。他说谎或退怯,法格莱恩一眼就能识破。而他一旦追问,诺赛尔就会被干净地剖开,露出鲜红发颤的心脏来。
绝对不行,即使是法格莱恩也不行。
诺赛尔索性说了实话:“我不想说。”
法格莱恩如他所料怔了一下,这推辞,诺赛尔曾说得很频繁,总是为了他身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大小伤口。法格莱恩一心疼就容易着急,明知道诺赛尔自尊心高又不愿意让他担心,结果还是会吵起来。
但近年来他作战越发老练,许久未说过这话了。法格莱恩只想到一种可能在他嘴里打转,他难得地犹豫了。
“...是你妹妹的事吗?”
他早知道了。
诺赛尔连惊愕也是麻木的。
其实没什么可奇怪的。在这个王都里亦真亦假的流言要比他的魔法快千倍,他早该明白的,那这挫败从哪里来呢?他还垂着头,却刚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法格莱恩掌心里。他想抽出来,而法格莱恩立刻攥紧了他的手。
“诺赛尔。”
停滞。
“......我什么都不会问的。”
他这么说,声音轻下来了,像要渗进诺赛尔的骨头里。
“让我陪你呆会儿吧。”法格莱恩卸了劲,让诺赛尔的手稳稳地躺在他掌心里。
诺赛尔想,他该走的。再早几年,在他脊梁里拒绝依靠面前这人的冷硬还在的时候,他会的。
可他生命中和亚希耶·希尔巴有关的一切都在凋零,唯独留下的痕迹几乎要把诺赛尔压垮。
——他却还没有死。
他牙间这点逼仄的涩意,只有法格莱恩能理解,诺赛尔也只可能向他坦白。
法格莱恩很清楚,才会执拗地要陪着他,却是以一种张开双臂的方式,坦坦荡荡地表示,诺赛尔可以拒绝。
正因如此,法格莱恩·凡米利安分明是他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可诺赛尔偏偏不知好歹,不自觉地,也要走到他身边去。
为什么?
他终于仰起头了,似乎是经年以来的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法格莱恩的模样。
他眼角总有点火色的眼影,虽说是家族象征,但诺赛尔初见他时就觉得古怪。
他还曾暗地里为法格莱恩高他半头而闹别扭,现在他从个子到肩都比诺赛尔宽一圈,正适合把他搂在怀里。
法格莱恩令人恼火的小嗜好太多了:喜欢亲诺赛尔的前辫,没事就缠着他的手,说话总喜欢贴着他的耳朵——凡是能让诺赛尔脸红的小动作他都乐意尝试一二。
他还总有种让诺赛尔烦闷的坦诚:“因为诺赛尔害羞的时候很可爱。”法格莱恩笑起来眼睛会更亮:“但...你要是不为这种事害羞的话,我会更高兴。”
他说这话时,眸色竟还是种沉稳的浅紫色。诺赛尔见过那颜色如何被情欲染成深色,如何雀跃,如何张扬地燃烧,如何静得像朦胧夜色。
法格莱恩抱住他了。他总是暖和的,既不是他的魔法,也不是炉火带来的错觉。就在刚才,诺赛尔仅仅被他抓住肩,握着手,就能感觉到一切都在重回安稳,似乎在法格莱恩身边就该是如此。
诺赛尔终于意识到了。
他不能失去法格莱恩·凡米利安。
这个念头几乎让他从嘴里迸出不得体的话来,但立刻噎在了喉间。
面前这个人分明不是他的,是从凡米利安家偷拿的,是从某位贵族小姐那里借来的。
诺赛尔自己也一样,法格莱恩现在抱着的,也是希尔巴家的家产。他们拥抱,接吻,缱绻缠绵,全是在透支,都是要偿还给支撑着他们人生的巍巍巨塔的。用什么还呢?诺赛尔不是终于将失去咽进腹中了吗?舌底不是还浸在那种滋味里吗?
“...不必了。”
他终于开口,用尽全力将法格莱恩推远。
“现在家里和骑士团都很忙,我要回去了。”
他直视对方,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你也不要来找我。”
在对方怔忡的片刻,诺赛尔转头就走,却还是被快步追上的法格莱恩一把抓住手臂:“为什么?”
“重要吗?”诺赛尔问,“你我都知道这些事总要结束的。”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诺赛尔冷淡地瞧他:“可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若是法格莱恩被激怒了,事情或许还会好办些,烧伤是不太痛的,没有诺赛尔心口鼓动的裂口痛。可法格莱恩很平静,在诺赛尔说“一直”之前,他看上去要发火了,可那个词把他的怒气压平,熨出了几分迷茫来:“...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呢?”
诺赛尔移开了眼:“因为我还不够强。”
法格莱恩不会知道他说了实话的。他或许会以为是由于他母亲,以为诺赛尔只是拼了命要维护希尔巴家。“那让你变成了很出色的人,诺赛尔,我很敬佩你。”他过去曾说,“但我总觉得你太累了…让我很心疼。”
他不知道诺赛尔的父亲曾在他灵魂上驻墙,替他挡住痛苦,如今他自己推倒了一个角,就被姗姗来迟的尖碎痛楚溺毙。
他太软弱了,只能把法格莱恩关在墙后面,既听不见他如何叩着自己的心口,也不会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
诺赛尔又低声道:“放开我。”
没有反应。法格莱恩抓得他的手臂都木了,诺赛尔还是不回头。他只能想,法格莱恩一定会放手的,就像他曾在葬礼上转身离开一样。
他不会强迫自己。
这个念头将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快放手吧,法格莱恩忽重忽轻的呼吸声在他脖颈发颤,诺赛尔几欲转身叱他,你说什么都没法让我留下来,放手吧。
可法格莱恩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沉,更加重。
诺赛尔,他说。
可我还是会来找你。
还是会陪你一起训练。
还是想找你说话。
我不会主动抱你。
但我还是喜欢你。
这样也无所谓吗?
诺赛尔。
法格莱恩松手了,可他动不了。
麻烦,诺赛尔想,他想叫。
别来,别说,离我远点。
但法格莱恩仅仅要求了日常,他征询诺赛尔,这样也不行吗?
而诺赛尔质问自己,你这都做不到吗?
不同于将母亲关住的朽木盖和带潮的荒土,法格莱恩·凡米利安是燃烧的火,直逼诺赛尔去——除非他的心不动了,否则总有一天还是要裂开。
那也不难办。
诺赛尔的想法很混沌,他只觉得自己脚跟还是硬的,和负着披肩的肩膀一样硬。他鼻翼微张,空气灌进喉肺,微刺着他的骨头,前辫上的家徽落在他鼻尖上,习以为常就感觉不到了,但一直是在的。
做得到。
“跟我没有关系。”
法格莱恩露出了怎样的表情?诺赛尔不知道,他未回头,也听不清对方喊自己的名字。
他只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径直就向外走,已经是午夜了,无月无星,可诺赛尔似乎能一眼望穿朦胧的原野和将歇的王都。他看到希尔巴家苍白的塔楼,在那东侧,是书房,那其中积着细灰的旧书架,带潮味的空气,以及只能容下一人的黯淡光照,过去都是属于父亲的,如今已是他的了。
那里是安全的,他直觉,竟因而产生了一丝眷恋。
他要回去。
他的墓在那里。
那年他才十四岁,年轻得像一片雪,却永远错过了一个应有的告别。
end
早就想囤了,但是一直拖到现在,因为对这章最后的部分有点疑虑。
现在选择放弃x
等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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