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钟声响 ...
-
被外行人指点江山确实难受，张路尧眼看就要拥有乔佐同款黑眼圈了，作品进度还在原地打转。
然而比起写不出曲子之类的事情，更让张路尧焦心的是自己的状态。他的节奏乱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焦虑的情绪，这让他感到不安。
他开始讨厌柴米油盐。
有时面对灶台会无由地暴躁，手一抖加多了盐放少了醋都是常事。他满心想的都是练琴写曲，浪费一秒钟在其他事情上都有愧疚感，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乔佐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点。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在冰箱旁边抓耳挠腮的张路尧，轻叹了口气：“不想做饭就算了，楼下外卖挺多的，也能凑合。”
张路尧反常地炸了。他背对乔佐，喉结动了动，压低了声音：
“凑合？”
乔佐一愣，转而夸道：“毕竟没有你做得好吃。”
张路尧笑了笑：“我做得好吃吧？”
乔佐依然没察觉出不对劲，接着说：“之前都挺好的，最近总翻车，你怎么了？”
张路尧点头：“好，没事，就是犯病了，你别理我。”
乔佐理解了半天：“钱不够了吗？我可以先……”
张路尧彻底爆炸。
他转了个身，眼眶泛着熬夜过度的红，看上去竟然有些枯瘦。
“毕竟我的义务就是收你的钱给你做饭，保姆而已。非常感谢你给的钱救了我一命让我不用天天咸菜配白饭，但是……总之对不起，我再也不乱买东西了，料理机是我自作主张，下个月把钱给你就是。”
乔佐摸了摸耳朵：“……你，休息不足了吧？情绪失控的话去睡会，今天午饭我自己解决。”
“不了。”张路尧不知道在和谁怄气，偏过头去拿出冰箱里所有的菜品大步跨进了厨房。
乔佐：？？？
这你妈真是犯病了？
他完全体会不到张路尧的纠结，也不能理解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明明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
乔佐摇了摇头，决定走进厨房帮他一把。
张路尧看都不看他一眼：“我自己来。”
乔佐：“你去睡觉。”
张路尧只是恶狠狠地切菜，一言不发。
乔佐彻底茫然。
这个难懂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路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了。也许感受到了赚钱的艰辛，就愈发觉得自己拿人家手软，然而更多的是——
愧疚感。
他现在生活几乎没有成本，冰箱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乔佐付款，再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给他打的钱，让他有了种奇异的被施舍感。
乔佐大概是心疼他——不如说是怜悯。
就像在路边看到了一只饿得不行的野猫，顺手喂一袋妙鲜包。猫咪把他当成了可以信赖的朋友，然而人类转眼就忘了那只猫的长相。
张路尧知道这些都是臆想，但还是控制不住地不舒服。
他不会再收乔佐一分钱了。
一次可以当玩笑，两次可以当支援，再三再四，就是失去尊严。
他做了整整一桌子菜，也不说话，坐下就吃。乔佐欲言又止，还是动了筷子开始进食。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话痨，更不爱热脸贴人冷屁股。张路尧一个大男人，总该有点自我调控能力的。
更何况，本质上来说，只要不影响他生活，人家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一顿饭吃得压抑又沉默。
很多菜没能吃完，张路尧坐在餐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佐把剩菜放进冰箱，又把碗筷收好，瞥了张路尧一眼，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514房间速冻。
张路尧愣了一会，心情低落地回房了。
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
他刚躺进被子准备午休，李易辰就阴魂不散地贴了上来。
手机狂响，张路尧有些暴躁，翻了个身就给挂了。
然而李易辰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三四通过来。
张路尧深呼吸，接了起来：“没做完，别你妈催了。”
李易辰沉默了一下：“……你心情不好？”
张路尧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把电话挂了。
结果微信开始狂响了。
他恨自己一时心软加了这个神经病，也好奇李易辰面对别人总做人做得很谨慎，到他这就像个不要脸的疯子。
“咋了尧哥，谁惹你了？”
“不是打扰你的意思，曲子真的要得很急，我这边快被甲方逼疯了。”
“有啥事跟我说说？”
张路尧：“……”
他忍住说脏话的冲动，回了个ok的表情。
“我尽快给你小样。”
“定金先给我一下吧。”
李易辰爽快地给他打了一千块过来。
“行，尧哥你拿着。”
“从前没见你发过火，哈哈哈，这样还是有点烟尘气的嘛。”
张路尧：？？？
咋的，他之前不是人呗？
他斟酌了一番，回了个：“我没事，不用担心。”
李易辰又回：“那行，尧哥，啥时候想吐黑泥了，我随时恭候。”
吐黑泥，这词还挺新奇。
张路尧笑了一声，关了手机合上了眼。
/
也许受了广播剧内容的影响，他梦见了自己高三集训时的场景。
他肩上背着琴盒、手里提着文化课辅导书，在学校和老师家中间不停地穿梭。
那时，教他的是一位总是西装革履的老先生，也曾经是张路尧大学里的一位编曲教授。
他总是不苟言笑的，从不吝啬表扬、也不放过失误，直到现在仍是张路尧心中最为敬重的长辈。
他本以为大学后还会和这位老先生保持好联络，然而他进了学校，才打听到，这位老先生早在六年前，他还在读初中时，就辞职回家了。
这位老师在他高中毕业之前曾对他说：“寻找你自己想要的……你的水平绝不止于此。记得，脑筋要活啊。”
那时的张路尧还没能弄懂这句话的含义。
他许是从这梦里获得了巨大的安慰，再醒来时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都躲进了水面之下，他没忍住发了个朋友圈。
“有点想念老先生了。”
他看了几遍，轻笑一声，从琴箱里掏出了那把背负着赌约的琴。
这琴是当时老先生送他的。
他那时说：“二十年后，见不到你起色，我可就要把它收回来了。”
……虽然他爹妈执意把钱付给了先生。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拿起了琴弓。
《A time for us》，1968年电影殉情记的配乐，张路尧每每感到低落时总爱拉这首。原曲中有一句歌词，说“梦想被否定的时光，终将大放异彩”，也正是这么一个念想，支撑着他一路走到了现在。
他的执念，也总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张路尧来来回回拉了好几遍，这才恋恋不舍地翻开练习曲谱，准备重新夯实一下基础。
他垂眸落腕，拉出了《钟》的第一个音。
刚刚入睡的乔佐：“……”
精神失常建议早日送医治疗好吗？
算了，他不去招惹心情不好的人。
/
半小时后。
张路尧神清气爽地吐了口气，打开窗子让清爽的风吹进来。他看着外面的天色，惊讶于自己这午觉竟然还没睡到黑天，随即喜悦地再次端起琴来，准备继续练习。
然后他便听见了门被敲响的声音。
乔佐面色阴沉地站在外面。
“张路尧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但我做错了什么麻烦你直说。”
张路尧咬了下嘴，以为他还在为自己中午发疯而不解，便沉吟道：“没有，你别多想。”
乔佐：“我不多想？”
张路尧：“嗯。”
乔佐指着手表，气笑了：“现在凌晨五点半，你在屋子里拉了一个多小时了。到底是你疯了还是你打算让我先疯？可别是故意的吧？”
张路尧：“……”
卧槽，原来不是天没黑，是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钟声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