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苏姨娘 她表面看着 ...
-
钟氏说的漫不经心,脸上一片淡然,程进闻言却蹙起眉,“伊娘,这么多年了,你可还在气我?”
钟氏一笑抽回手,懒散地往一侧的扶手上一搭,“你都说了这么多年了,可不是都过去十五年了嘛,如今还有什么可气的,只可怜了我的萱娘,至今无依无靠,不知身在何处?”钟氏的语调和眼神逐渐悠远,话中讽刺却不减。
“还说不气,再说了萱娘的事与嫣娘何干?就是那些婆子没将人看紧……”程进侧身,与钟氏讲起了道理。
“没看紧,若不是你那心尖上的人突然把她们都叫走,我的萱娘怎么可能被歹人抱走!”钟氏瞪眼冷嘲。
“那是嫣娘突然见红,女子第一次生产,紧张本就是常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程进皱眉,关于萱娘的事,这些年来,几乎每次提起,二人都要争执一番,每次的结果也都一样,不欢而散。
“我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她讲理,你去她那屋啊,赖在我这做甚!”眼瞅着又要吵起来,程进一拂袖,起身欲走。
玉露偏在这个时候掀起了门帘,脸上喜气未收,见着屋内二人的神情,赶紧低头鞠礼,“老爷、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钟氏急忙摆手,“快,快把长恒唤来!”
便是已经迈步欲走的程老爷,也坐回了椅子上。
程长恒迈着大步,进了双清轩,“父亲,母亲。”
“如何?你可看清楚了,可是萱娘?”钟氏早已等不及了,此刻更是急急出口。
程长恒匀了口气,“有很大可能,是。”
钟氏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这一刻,“真的?!”她身子微微前倾,交叠的双手不自觉打起了哆嗦。
“具体,孩儿会派人即刻前往崞县查证,母亲放心,一有确切消息,孩儿立即前来禀报。”
“好,好,既然如此,今日长恒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钟氏扯出巾帕,轻拭眼角的泪花。
“那孩儿先告退了。”程长恒鞠礼退下。
钟氏不去理会坐在一旁的程老爷,只拉了玉露的手,“快,给我备几柱香,我这就去给菩萨点上。”
至于无人搭理的程老爷,最终还是去了苏姨娘的霜红轩。
这一夜,萱娘不知怎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迷迷糊糊睡过去,却难得的做起了梦,这个梦委实糟心,梦里的她似乎还是那个尚在顾宅的帮厨,自无意间偷窥了李杵和阮氏的破事,落了水,次日清晨才被人发现,从河里捞了起来。被河水浸泡了一夜的身子,肿胀得不行,能被许氏夫妇认出是她,也是多亏了她身上的那身衣裳。
只是到了这一刻,许氏夫妇心里惦记的依旧是钱,他们硬说萱娘是去看望李杵时落的水,再说她和李杵早已互通心意,算起来该是李家的未亡人,李家自然不肯认,两家人就在她的身子边上吵了起来,许氏夫妇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赔钱!
最后也不知李杵是如何想的,见事情闹大,竟当着大家伙的面,同意陪钱,只是要乡亲们做个见证,钱他能赔,可未亡人的身份他没法认,这萱娘早已凉透的身子还得由许氏夫妇领回去。
许是银钱的作用太过巨大,许氏夫妇最终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带回了萱娘的身子,又花了十文钱从街上买了张不算太过残破的草席,将萱娘一裹,夜里上山这么一扔,竟是连个坟包都不舍得立。
因为这事,村里的大家伙都觉得李杵冤枉,就连给李杵授课的闻先生也夸赞他是良善之人,之后的仕途更是顺风顺水,说是青云直上也不为过,等他一朝为官顶替的便是崞县知县老爷的位置,而那时的那位陶大人早已回京述职。此时的李杵俨然成了崞县闺阁女子眼中的香饽饽,自然不可能娶阮氏为妻,他娶的正是陶大人家的嫡幼女,而阮氏则成了陶大人养在崞县的外室,只是和李杵那千丝万缕的联系,始终未断。
萱娘做完这个梦便再也睡不着,浑身的汗,像是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一般,沉默的在床上躺了半晌,直到身子开始发冷,她这才起身烧了壶热水,将自己连同思绪一起好好清理了一番。
程蔓已经连着两日去给钟氏请安被拒,这种异状再联系这几日府里人员频繁的出入,无不在预示着这府里将有大事降临。程蔓带着贴身丫鬟环儿,转身的功夫便去了苏姨娘处,这两日爹爹一直歇在那,想来苏姨娘知道的定比她要多。
“姨娘,姨娘。”程蔓是喊着进屋的,屋内苏姨娘刚起身,正在梳洗,一头长发自然垂至腰际,衬得她那张本就不大的脸越发娇小,时光似乎格外宽厚她,在她脸上几乎难觅岁月流逝的痕迹。
“怎么了,大清早就这么慌慌张张的,可去夫人那请过安了?”苏姨娘对着铜镜细瞅,接着从梳妆匣里摸出一支鎏金红珊瑚发簪,往身后递了过去,语气是一贯的慵懒,“戴这个吧。”
许是受到苏姨娘那气定神闲的气场感染,程蔓进屋后便规矩的坐在了苏姨娘身侧的绣凳上,恭敬的回话:“一早便去过了,只是夫人不肯见女儿。”
苏姨娘抬手轻扶发簪的动作一顿,一双凤眼斜看过去,将先去的懒散劲一收,语气轻缓却不失严厉,“最近可有惹她不快?”
“不曾,女儿一直听姨娘的话,每日晨昏定省,不敢遗漏,便是环儿也能作证。”程蔓微侧身,身后的环儿赶紧点头。
苏姨娘将锐利的目光一收,咋看之下,又如适才的慵懒,“看样子,老爷说的话,竟是真的。”喃喃一句,没等人听明白,自己先笑了起来。
“爹说了什么?”程蔓有些急,不禁伸手去扯苏姨娘的衣袖。
苏姨娘低头一瞪眼,“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哪去了?忘了为娘是怎么教你的?便是真的急的狠了,也不能放在脸上!”
程蔓怯的忙一缩手,“女儿记得。”
苏姨娘这才慢条斯理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像是那个小贱人被你那个哥哥给找着了。”
程蔓猛抬头,“姨娘说的可是姐姐?”
“除了她,还能有谁会让夫人如此失态?”苏姨娘慢慢扭头看着自己女儿脸上难掩的惊慌,“你怕什么?一个消失了十五年的女儿,就算找回来了,也撑不起程府的门面。反倒是你,和陆家公子如何了?”
苏姨娘的话,总能适时的安抚住程蔓,提到陆家公子,程蔓慌乱的心跟着定了下来,难得的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女儿一直依着姨娘的话做,如今这陆家公子早已是女儿手心上的人,女儿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苏姨娘闻言,难得满意的点头,拍了拍程蔓的手,“做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只是你和陆公子的事,还得抓紧,一旦夫人认回了嫡女,就怕事情有变。如今做好的法子,便是让她在没进府里之前,先处理了。”
程蔓看着苏姨娘微眯的眼,“姨娘可有想到法子?”
思绪被瞬间扯回的苏姨娘,瞪了程蔓一眼,“哪有这么容易,如今夫人和大公子的注意力都在那小贱人身上,想要从中做些手脚只怕是难。”苏姨娘说着轻摇了摇头,伸手慢慢将身上衣摆的褶皱捋平,直起身子漫步走至门前,看着满院的冬景,喃喃一句:“但也不是没机会。”
忍冬取了大氅披到苏姨娘身上,又折身去内室端手炉,程蔓就站在苏姨娘身旁,细细聆听她的吩咐,“这事,得让信得过的人去做,你切记不可露面,可记下了?”
“女儿记下了。”程蔓来得快走的也快。
空余苏姨娘一人捧过忍冬递来的手炉,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长叹一声:“也是被那贱人教坏了,长这么大了,还是这般的沉不住气。”
“小姐还小,不懂事些,姨娘多教教便是了。”忍冬忍不住劝慰。
“本以为将蔓娘放在那贱人屋里,她作为嫡母,又是王府千金出身,别说做不出为难一个无辜孩子的事,只怕还得摆出嫡母的宽厚仁慈,将蔓娘当嫡小姐养着。”苏姨娘说到这,垂首嗤笑一声,“可我还是小瞧了她,不过是表面上看着宽厚,实则是想养废了我的蔓娘。我也是悔啊,不该轻视了她去,也是,王府出身的女人,怎么可能简单?只是我醒悟的太晚,那时的蔓娘终究是和那贱人更亲近些,好不容易将蔓娘的观念纠过来了些,可终究是晚了。你瞧瞧,老爷好歹也是一品大员,可放眼京中勋贵,有几人识得我的蔓娘。贱人将嫡母的姿态端得好啊,大大小小的宴席总不忘带上蔓娘,让人揪不住她一点错处,可女子真正该学的东西,她又几时真心教与蔓娘了?落得如今高不成低不就,满京城里除了陆家那位二公子,竟找不到第二位与蔓娘门当户对的人家,真真是好本事啊!”
“姨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忍冬看着不远处庭院里晃过的人影,轻声低语。
苏姨娘脸上的恨意尽敛,又恢复成往日人畜无害的模样,“好好的一个姨娘,竟似软禁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若不是有老夫人罩着,这日子我早就没法过了。”
苏姨娘垂下眼,狠吸一口气,朝忍冬吩咐,“说起来,很久没去老夫人那屋了,如今天冷,老夫人的身子也大不如前,夫人贵人事忙,全府上下也就我最清闲,想来也该多去看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