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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锦鲤胎记 十五年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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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哥哥的萱娘手心便是一松,手里的勺子也跟着落了地,配合上她此时的表情,活像是被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给吓懵了一般。
程长恒瞧出了萱娘眼中的惊愕,上前半蹲在她面前,拾起汤勺递了过去,露出一个自认为谦和有礼的笑,“给,姑娘。”
萱娘伸手接过,手心将汤勺拽得死紧,双唇抖了半晌,却只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何人?”说这话时,声音都打着颤。
“不要紧张,我是定国侯的朋友,姓程,我还吃过你做的菜,那道东坡肉甚是不错。”程长恒说得诚恳,眼看着面前姑娘脸上的紧张劲软和下来,立马松了口气。
“真好吃?”萱娘双眼晶亮的望着程长恒,那道菜她本就是依着哥哥的口味做的,只是长久不做生怕生疏了,心里还忐忑着,如今哥哥说好,她怎么会不欢喜。
程长恒被萱娘的眼给晃懵了,木木的点了点头,看着萱娘突然展颜一笑,侧身揭开锅盖,小心的舀了一勺汤出来,盛到一旁的小碗里,接着便被一双素白的手端到了他的面前,“你再尝尝这个。”
热腾腾的雾气迷了程长恒的视线,只觉得眼前的姑娘透过这层层叠叠的雾,像是把所有的缺陷都掩盖住了,剩下的全是一片朦胧美。程长恒突然有些理解自己的好友偷窥美人的举动,只是惋惜一叹。若是调查到最后,这位厨娘真是自己的妹妹,只怕也无法和好友在一起了。程长恒忽然左右为难,既希望面前的萱娘真是自己的妹妹,这样娘就可以不用再日夜惦记着了,又希望她不是自己的妹妹,这样至少江辞若真心喜欢她,还可以纳她为妾。
程长恒带着这股子胡思乱想的劲,低头去接萱娘手里的碗,透过淡淡的水雾,萱娘右手手腕内侧的锦鲤胎记像是不堪衣物的遮挡,隐隐露出了一个小尾巴,程长恒低头的瞬间就是一顿,双眼徒然睁大……
斐乐送完程长恒便回到江辞的书房门口守着,刚站定准备对月发呆,便听江辞在书房内问话:“人,送出去了?”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闷。
“送回去了。”斐乐转身进屋答话。
江辞没抬眼,手里依旧翻着一卷兵书,那兵书的页脚都起了卷,可见不知被翻了多少回。斐乐候在原地等了会,见江辞没有再要问话的意思,脚尖一转,刚要退下,江辞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路上他可有问什么?”
斐乐先是一懵,继而回道:“哦,程公子没问什么,只问了句侯爷若在书房呆得晚了,府里可有备下吃食?”
江辞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半直起身子,抬眉望着回话的斐乐,“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当然是照实说啊,萱娘这几日不都有送羹汤过来嘛。”
江辞的脸瞬间一沉,手中兵书往桌上一扔,起身在屋里翻找了一通,果然在棋盘遮挡的隐蔽处找到了一个布袋,不是自己的,摸着还有些分量,随即阴沉着脸竟是连外衫也没披,大步的往外走。
“侯爷,侯爷,你这是要去哪啊?”斐乐急急取过一旁挂着的大氅,小跑着追了出去。
后厨内,程长恒接碗的手便是一转,毫无预警的握在了萱娘的手腕上,急切的一拉,一尾红色锦鲤跃入眼帘,程长恒顾不得萱娘突然青白的脸,直直的盯着她,“这是什么?!”
萱娘一哆嗦,撇过头,半垂下眼,鼻子便是一酸,声音瞬间低了不少,“打小就有的。”
听了这话的程长恒,心如捶鼓,原因无他,只因他的嫡亲妹妹右手手腕内侧也有着与之一模一样的胎记。一想到眼前的厨娘极有可能真是自己的妹妹,程长恒握着萱娘的手忍不住打起抖来。
萱娘没抬头,她的鼻尖还冒着酸气,怕自己一抬头,眼泪便会不受控的往下掉,她的视线一直在程长恒的衣摆处徘徊,只偶尔在他腰间的佩玉上停留。
二人一时无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低沉的嗓音带着足以冻死人的严寒向二人袭来。
程长恒一回头,只见自己的好友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视线死死的盯在二人握紧的手腕。程长恒握着萱娘的手,顿时心虚的一松,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痞笑,“你怎么来了?”
萱娘站在他身后,整个身子几乎全被程长恒遮掩,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偷偷将眼角沁出的泪珠拭去。萱娘自以为做得隐蔽,却没能躲过江辞的目光,于是,在程长恒尚且摸不着头脑之际,江辞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我……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有东西拉里头了,就又给折回来了。”程长恒说到一半,总算是想起刚才为给自己找个借口偷摸进后厨,故意扯下了布袋留在江辞的书房内。
江辞背在身后的手转而伸到了程长恒面前,上面赫然就是他故意藏在棋盘底下的布袋,“可是这个。”
程长恒尴尬的上前两步,打着哈哈,“诶呀,不愧是兄弟,可不就是嘛。”
“今日你并未来过后厨,怎么想到来这找东西了。”江辞刚问完,落后他一步的斐乐怀抱大氅赶到,见着对峙的三人,一时不敢上前。
等他见着程长恒,忍不住瞪大眼问道:“程公子,您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程长恒尴尬的笑了笑,对面的江辞再次垂眼,慢吞吞的吐了句:“刚才也不知是谁说是兄弟,这转身的功夫,全成了放屁,我今日才知兄弟间还有隐瞒一词。”江辞的粗话带着深深的遗憾,只把程长恒听了个大红脸。
当即“腾腾”两步迈出了后厨,一把将江辞扯到偏僻处,见萱娘没跟着,才小声的嘟囔:“别说不是兄弟,只是这事我也不确定,不敢说太满。我和你说,你这小厨娘估计八成真是我家当年丢的那妹妹。”
江辞看着程长恒一眯眼,满脸不信,程长恒一见急了,拉过自己的衣袖,点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我那妹子,出生时右手手腕内侧就有一个锦鲤形状的胎记,够少见的吧。刚才你那厨娘给我递汤时我无意中瞅见了,一模一样,你自己说,年纪看起来差不多,长相又和我娘有着七八分像,还有锦鲤形状的胎记,不是我妹能那么巧吗?”
江辞微眯的眼逐渐恢复了原状,将唇抿成一条线,身旁是来自程长恒的絮叨,“对了,你不是说她上有父母,下有弟弟吗?崞县……不行,我得去查查。”程长恒顾不上自己好友脸色的变化,恨不得立马奔到崞县好好探查一番。
这回,江辞没拦他,只回身在后厨门口止步,望着里面不知所措的萱娘出神。此刻的萱娘早已将故意微卷的袖子捋直,遮盖了自己腕间的胎记,并将锅里煮得都有些发糊的汤汁倒至碗内,搁在一旁放凉,继而便是两眼放空的状态。她刚才确实是故意露出自己的胎记给哥哥看的,只是没想到哥哥的反应会那么剧烈,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返回程府,萱娘心里便有些没底。此时,瞥见门口熟悉的玄色衣摆,萱娘回头见是江辞,忙露出一个浅笑,“侯爷,这汤您还要吗?”
江辞没说要还是不要,只看了萱娘一会,背着手就离开了,脚步显得有些急。
书房内难得的翻落了一地书籍,至到江辞摸到角落里一个早已落了灰的墨色匣子,匣子是紫檀木做的,带着木质的檀香,上面雕着一朵并蒂莲,咋一看有些像姑娘家常用的梳妆盒。江辞小心的抚去上面的灰,匣子没有落锁,很轻易便能打开,里面是一张半卷的红绸布,色彩鲜艳一如往年,江辞拿出那卷红绸布,轻轻铺在桌案上,只见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鎏金大字,“婚约书”。
江辞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从未打开过这份婚约书一观,今日竟是一字一句的细看下来,直至在程家嫡女程萱的名字上一顿,习惯性的半垂下眼,屈指在桌案上有节奏的敲击了一阵,缓缓直起身将婚约书重新卷成卷,行到书架的另一侧,扒开上面的兵书,将婚约书横卧着塞了进去,再将之前的兵书放回原处,退后几步,复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兵书的位置,直到完全察觉不出掩藏其后的红绸为止。江辞复将空无一物的匣子盖上,默默放回原处。
这一夜除了内心一片混乱,忐忑得无法安眠的萱娘以外,和她相关的几人也注定是个不眠夜。程长恒回府下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母亲的双清轩,钟氏的房内燃着灯,身上的衣裳还是今早出门时的那一件,玉露几次上前劝她先去休息,都被她拒绝了。钟氏一直撑着身子坐等,钟氏坐了多久,程进程大人便陪了多久。
程进看着玉露第四次进屋剪灯芯,又瞅了眼死死盯着门帘,暗自强撑的夫人,压低嗓音问:“如今什么时辰了?”
玉露微蹲身福礼,“戌时刚过。”
程进低头对着玉露一摆手示意她退下,转身低低劝着钟氏,“夫人,还是先休息吧,一会恒儿来了,再唤他来也不迟,你的身子……”
“我睡不着。”钟氏开口打断了程进,抬手揉着眉心,语气懒散,又似宽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这点功夫我还熬得住,倒是你,明日还要上朝,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休息。苏姨娘想来还没歇着,你如今去她那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