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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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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经过了昨日的法场劫人,中洲城却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几乎一夜没睡的啸月也已经起身,在布庄的大厅里盘查着布庄的各项事宜。火伯一手操着算盘,一手清点着布匹,口中笑吟吟的跟年轻的主人交代着生意上的事务。墨羽则是老样子,一语不发的跟在啸月身侧。
楼上的客房忽然传出一阵喧闹,惹得大厅里的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二楼的长廊上发出不规律的脚步的,显然的有两人在激动的行走着,不一会,就见隶真面色不悦的下楼来,后面跟着焦急慌张的伶叶。
“隶真?”啸月见隶真有些反常的模样,不禁出声叫住了他,“有什么事吗?这么匆忙。”
“还不是因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粗茶淡饭一点都不合胃口,无论怎样隶真都不愿意当着啸月的面讲出来,只好敷衍道,“少爷我想吃十里街的沫花蒸饺。”
“哦?原来隶真喜欢吃那一味的。”啸月似看出了他心思一般的淡淡笑了笑。
哪知墨羽却不肯罢休,怒道,“好心收留你,还嫌弃我们招待得不够好么?”
“你!”隶真眼见心思被人看穿,不由得血气上涌,本就不悦的心情此刻更加焦躁,“本王就是嫌弃又怎么样?本王什么时候吃过这等粗制滥造的东西,这也敢拿出来招待本王么?”
“哼,那你回你皇帝老子给你的安乐窝去啊,赖在这做什么。”墨羽本就见不得这趾高气扬的小王爷,此刻更是大加的羞辱。
“你!你你你!”隶真颤抖的指着墨羽,眼睛里气得快充血了,“本王、本王这就走!”说罢连头也不会的就径直朝布庄大门口走去。
啸月心中暗呼不好,这隶这样回去,若是口无遮拦的将我们的底细透露给他那皇帝老子听,这二十年的忍辱负重、韬光养晦不就落了个满盘皆输的下场吗?
心下里正要出声叫住隶真时,却又听到隶真的怒叫声。三人朝门口一看,那隶真竟是和要进布庄来看布的一名客人撞在了一起。
“可恶,是哪个小贼如此大胆,敢撞……”
“喂,小朋友,是你自己走得急急忙忙的才会撞到我的诶,本姑娘都不与你计较了,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生什么气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是什么人撞了永乐小王爷还这么理直气壮,还称呼永乐小王爷做小朋友?仔细一看之下,众人又是一惊,那人却是个柔弱的女子,圆盘眼,柳叶眉,半透明开襟的金边荷花粉裳,玲珑绒线绣花鞋,一脸倾倒众生相,一身脂粉烟花味。
“你你,你说谁是小朋友!”已经被羞辱到极限的隶真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这个让他在众人面前摔个四仰八叉的罪魁祸首,却被那女子轻巧的避开了,口中娇笑道,“哎呀哎呀,被人说中了要害就发起火来了么?”这女子虽然是以此话来调笑隶真,却将隶真的脾气讲得分毫不差,众人听后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们,你们!”
“好了。”啸月敛了笑,及时开口阻止这场闹剧,“姑娘,这位可是永乐王爷,不得怠慢了的,还望姑娘就此做罢,不要再戏弄他了。”
“咦?他就是永乐王爷?”女子向隶真丢了个不敢相信的眼神,那隶真当场又要发作起来,却被啸月的眼神瞪了下去。隶真也明白这是啸月在为自己找台阶,也就不敢再多嘴。
“不错。”
“那,你又是谁?”
“在下啸月,是这间布庄的老板。”
“哎呀,原来这位貌美的公子就是老板?”女子闻言忽然欣喜的快步向啸月走来,娇笑着向啸月越贴越近,“恩,真是越看越好看,这世间也会有和本姑娘的美貌相提并论之人,也幸好不是女人。”
“姑娘。”对于女子几乎就要靠在怀里的距离,啸月不禁皱了皱眉头,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礼貌的询问道,“姑娘来我布庄可是要买布?”
“哎呀,瞧我这记性。”女子笑着又向啸月逼进了一步,“本姑娘就是来买布的。”
“不知姑娘可有看中的货色?”
“你这的布这么多,看得本姑娘眼睛都花了。还是你给我推荐推荐吧。”
“姑娘肤若凝脂,冰肌玉骨,配上本店一批从波斯刚进的水蓝色碎花冰绒布,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哦?老板觉得本姑娘穿蓝色的比较好看?”
“若是姑娘不喜欢蓝色,本店还有另一款从江南一带进来的紫色琉璃彩印花棉布。”
“本姑娘却不喜欢紫色呢。”
“那敢问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唔……老板你身上穿的这件白狐裘倒是颇得我心……”
饶是这一问一答,两人之间已经一进一让进行了数个回合,如今那女子笑意连连,竟又是连手都要搭到啸月的肩膀上来,任啸月再怎么退,无奈大厅也就那么宽,已经无路可退了。墨羽见情况不对,刚想要插手,却听旁边的隶真似乎按捺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喂,我说你够了吧。啸月看你是客人一再让你,你这女子怎么这般不知羞?”隶真见那女子就要倒在啸月怀中,不禁冲口而出,心中无不充满了郁闷之情。
“我与啸月老板是在商讨本姑娘到底穿什么色的衣物,你又跑来插什么嘴。”女子也不生气,只是回过头来,笑咪咪的用视线掳了隶真一把,看得隶真一阵不适。
“我只是……只是……”
这只是还没说出口,门口却忽然又多出了许多官兵,手持长矛利器,将布庄大门堵了起来。正在众人纳闷之时,只见一个凌厉的身影闪进了布庄。来人虽已届不惑之年,面上除了沧桑之外却再也看不出有任何苍老的迹象,而是一反常态的英挺。身着一件墨绿色镶边麒麟腾天大绒袍,脚瞪一双神行百里。缓缓往厅中众人身上看了一眼,眼神虽不甚犀利,却似洞察了千年,深不可测。他虽然只是随意的站在大厅当中,而身上流露出的气势,却犹如百座大山一般,沉沉压在众人的心头。
“幽凰……”啸月拧着眉,低沉的犹如吟颂般的唤出这个名字,却让火伯脸色一变。
“国师,你来此做甚?”不等火伯开口,隶真却已经站到幽凰面前,这一声‘国师’,更是让火伯更加阴沉了脸色。
“王爷,幽凰是来捉拿叛党余孽——啸月的。”
“本王不许。”
“王爷,此事不可儿戏,还望王爷不要为难幽凰。”
幽凰如此说道,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上隶真一眼,只是直直的盯住啸月,一语作罢,眼中精芒一闪,五指变爪,作势就要朝啸月门面抓来。其势之快,连啸月也来不及做出反映,只见火伯用脚跺了跺地面,却擦出疾疾劲风,吹得满室的布料闻风作响,发出哗哗的声音来。幽凰被那劲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好停下手中攻势,朝火伯望去,这一望却愣住了。
“哦?朝火,原来你还没死啊。”
“哼哼,幽凰,你都还没死,老朽又怎么能死呢。”
“哈哈哈哈……朝火,没想到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怎么,如今却又跟在一个黄口小儿身边了吗?”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成为皇帝老儿的走狗了吗?”
火伯此言一出,幽凰立刻变了脸色,“哼,原来如此,你今日是要护下这啸家的孽种了?”
火伯撮了撮胡子,呵呵笑道,“不错不错,看来跟在皇帝老儿身边,脑子倒还没有变得愚鲁。”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幽凰像是不为所动似的阴笑了一声,朝啸月跨出了一步。
火伯脸上笑意一敛,火红色的袖袍忽然鼓动起来,发出猎猎的声响。白花花的胡子无风而起,默念着决,眼中精光一闪,从口中喷涌出赤热的业火来。赤热绯红的业火犹如排山倒海,向那幽凰狠狠扑面而去,而幽凰却只是将左手五指一张,漫天业火宛如瞬间被他聚拢在掌心,不能再前进一步。火伯眉头一皱,又从口中吐出一支火红色的小箭,箭尖锋利无比,正以破空的速度朝幽凰袭去。而幽凰却从容的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夹,就将那支小箭夹在手上,手指稍一用力,红色小箭顿时化作微尘,在他指间缓缓飘散开去。
攻势皆被化解,火伯惊得说不出话来,想那幽凰二十年不见,妖力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令人不容小视。那幽凰却趁火伯有一丝分神,拍出一掌来,正是朝啸月而去。
“少主!”“啸月!”
众人全都惊呼出声,但任谁都没有看到那场景,一瞬间恍惚,只看到刚才那名来买布的少女口角渗血,缓缓跌坐在了啸月前面,却是他挺身为啸月挡了一掌。
“你是何人!”计划被打乱,一股莫名的焦躁感袭上幽凰心头。
“咳咳……”少女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冷冷的望着幽凰,哧笑道,“二十年的埋首蛰伏,却是为了已故的爱人,你倒也是个痴汉。”
幽凰的私密心事被人道破,却宛如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少女急切的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幽凰,当众人皆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的消息时,却只见她身子一软,倒在身后的啸月怀中,竟是昏了过去。
幽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到,再无半点斗志,望着那倒下的少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却始终没有再对啸月出手,等了一会,便颓丧的收起手,与那群官兵一起走出了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