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归》琴、不语

5、第五章

　　是夜，屋外鸟虫皆静，屋内一盏如豆烛火，映照在啸月平静的脸上，忽明忽暗。窗外忽然一阵悉蔌声，不多时，墨羽已经跳进窗来，立在啸月面前，哑声道，“少主，我已将幽凰老贼的住处探清。”

　　啸月仍是平静，只是淡淡的凝望着窗外的月光，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开口，“屋内的人可都睡熟了？”

　　墨羽听罢饶是微微一怔道，“少主可是说永乐王？少主放心，永乐王已经睡熟。”啸月也不辩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纵身跃出了窗外，朝黑暗中奔去。

　　流烟河畔，住的都是官宦子弟、大户人家，其中最为显眼的一栋宅子也该属各栋住宅之间占地最为宽阔的一间了。乍看之下，宅子里的房屋大而零散，可是仔细一看却是大有门道，不论是开门，镂窗，全是占尽了阴阳五行的吉位，各个房屋之间的分布也是颇有讲究。

　　墨羽与啸月二人敛了妖气，落在这座宅子面前。

　　“少主，这便是幽凰老贼的府邸。”

　　“以老贼的深沉，此刻恐怕在书房拟写奏章，将今日之事奏予那皇帝。——走。”说罢一个纵身上了屋顶，依照五行方位的吉凶所划，二人很快就找到了书房所在。掀开屋顶的瓦片朝屋内张望，却发现那幽凰并不似在拟写奏章，甚至都没有坐在桌前，而是站在窗户旁，手上拿着一支精巧玲珑的碧玉牡丹发簪。

　　“为何，你会忘记婚约——，却与那人相恋……”幽凰并没有察觉屋顶的两人，只是黯然的凝视着手中的发簪，喃喃的低语，“你可知道，我今日见到他时，却如见到了你一般……”幽凰的手陡然收紧，语气也渐渐愤恨，“为何又让我见到，我本已抹平的怨……”手中的簪子已经随着巨大的力量嵌进了手心，鲜红的血液从幽凰的掌心滴下，一滴——一滴——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仿佛从开始就没有停过……

　　屋顶二人听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是一头雾水，那幽凰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二十年了！哈哈哈哈……终究还是要我亲手来终结。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中透满了无限的悲凉，令听的人都仿佛为之一震，心头酸得就要落下泪来……

　　而幽凰似乎真的落泪了，他将手中的簪子举到脸旁，珍爱的用脸婆娑着，眼中似有液体落在簪上，映着月光，幽幽的泛着寒光。幽凰轻轻闭上眼睛，略显苍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微微幸福的表情。

　　墨羽似乎已经对这温情的模样再也看不下去，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双刀上，仿佛下一秒就下将这双刀刺入幽凰的腹中。而那幽凰却又缓缓睁眼，低声唤了句：“银月……”

　　啸月自是一震，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握着拳头瑟瑟的抖着，望着幽凰的模样却竟然下不了手。

　　“少主？”墨羽也察觉到啸月的异样，奇怪的看着啸月为何在这大好的时机却不将那幽凰除之而后快。

　　“墨羽。”啸月却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少主！”

　　“今日，我不想杀他。”啸月如同铁了心一般，闪身离去，墨羽无法理解的怔了怔，无奈只得跟随啸月回去。

　　两人沉默着跳到幽凰府邸门口时，却又见一人立在那里，让二人又是一惊。

　　“隶真？你——，你怎会在此处……”

　　“啸月，你将我灌醉，就是要来行刺国师的么？”隶真大胆的与啸月对视，脸上又哪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你……装醉？”

　　“不，我是真的醉了。只是……”隶真讲到此处略微顿了顿，才勉强开口，“我见你迟迟不肯睡去，料想你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见你半夜与墨羽神神秘秘从窗户跳出，才叫伶叶给我灌了碗解酒的猛料，想跟来看看。可是出来时，你与墨羽都不知去往何处。我想今日那国师曾言他是你杀母的仇人，你是否要来找他寻仇，没想到……真的被我给猜中了。”

　　啸月垂着眼眸，听他将这番话说完，才勾起一抹浅笑道：“不必担忧你那国师，我并没有杀他。”

　　“谁担心那臭老头！”隶真见啸月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胸中顿时一气，“我是怕你斗不过那老贼，反又被他所伤……”

　　啸月闻言却是一愣，也没料想到隶真竟然会为自己担心。而隶真讲完话后才发现说错了，立刻面红耳赤的争辩道，“我——我是说，你要是死了……那个，我不就没办法跟你旅行了吗……”

　　啸月见他态度转得这样快，只觉得有趣，便笑道：“若我真的死在幽凰手下，你又待如何？”

　　“本王一定要将那老贼——，……本……本王要怎么做干你何事？”隶真心下反应过来，及时掐住话头，又故意嚷嚷，“尔等夜闯国师府，本王就不予追究了，还……还不快回去睡觉，喝了那么多酒，本王头都痛死了！”

　　啸月忍住笑，伸手一把拉住隶真，又吩咐墨羽先行离去，才扶着隶真缓缓朝布庄的方向走去。等他们回到布庄时，天也差不多快亮了。两人刚踏进布庄，就只见那墨羽满脸惊喜神色的直向啸月而来。

　　“少主，快看谁来了！”墨羽稍一欠身，后面陡然多出一个身影来，赤衣长须，眉宇间尽是笑意，不是火伯又是谁？

　　“火伯？”啸月见了火伯自是又惊又喜，竟忘了手中还扶着隶真。

　　“啸月，他是谁啊？”隶真一边打量火伯，一边疑惑的看着有些奇怪的墨羽、啸月两人，“你们干嘛那么高兴。”

　　“啊，这位是从小抚养我长大的火伯。”啸月微微一笑，又朝火伯道，“这位是隶真。”

　　“哈哈哈……站着做什么，少主，我们快进屋吧。”火伯高兴的撮了撮胡子，拉着啸月与墨羽进了屋去。

　　一行人进了屋内，啸月便唤伶叶将隶真先带回房中休息，自己与火伯、墨羽三人安坐在大厅中。

　　“少主，几日不见，竟又精神了许多，也结交了朋友。老朽看了当真十分高兴。”

　　“火伯，啸月这几日收获颇丰，已经知道了杀母仇人的下落。”

　　“哦？少主难道已经手刃仇人？”

　　“火伯。”啸月凝视着火伯，郑重道，“我想知道母亲来人界之前的事。”

　　火伯也是一愣，奇道：“少主怎会有此一问？”

　　“只是那仇人的身份有些蹊跷，想确认一下。”

　　“呵呵呵呵……如此便好。老朽就都对少主说了吧。”火伯稍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年的事，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当年，你母亲身为银狼族圣女，首要任务便是要将银狼一族治理妥帖，可是那时候，银狼一族人单力薄，赤虎一族对银狼族是虎视耽耽，为了对抗外侵，无奈之下，你母亲只好与我们火狐一族族长的大弟子定下婚约……”

　　“火伯。”啸月却在此时打断火伯，“如此说来，母亲在遇到父亲之前，确实有过婚约了。”

　　“正是。”

　　啸月得此答案，却是一呆，眼中透出一股疲惫，缓缓道，“火伯，如是，先下去安歇吧。有些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火伯等人心下奇怪，却也不敢多问，只是应了一声，便退去了。只剩啸月一人，独自紧锁眉头，却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