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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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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火伯,领着剩下的残兵,驭了妖力,直往淮水而来。可是幽凰却已经发现了他的动向,仰天长啸一声,将一只大脚猛力踏了过来。火伯一心只想赶快通知啸月,于是只勉强用妖力挡下,催动意念,使了个遁地之术才逃过一劫。
这一切古怪的光景,自然落到了淮水对岸的啸月眼里,这不寻常的冲天黑烟,震地嘶吼,绝不可能是交战之时会发出的声音,再看那赤焰峡,此刻就如炼狱火海一般,一般小妖是根本不能逃生的。啸月心中一沉,飞起身形,直往淮水对岸掠去。
兰蔻紧随其后,不多时便已经立在淮水对岸,温良瞧见啸月,忙快步走来,那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啸月,这是……”
“我看到了。”啸月蹙紧眉头,手中紧紧的捏着银萧,骨节似乎都因太过用力而有些泛白,“子楚,你怎么看?难道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灭了我们银狼族吗?”
“恐怕,针对的不止银狼一族……”温良的声音越说越沉,似乎再陈述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正说着,两人前面不远的地方忽然凹出一个深坑,强大的力量从坑底涌上来,继而托出一人来,这人红袍白发,身上多处都被赤火烧焦,垂老的脸庞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正是火伯。
“火伯!”啸月惊呼一声,忙飞身向前抱住火伯。
“咳……少主,老朽没事。”火伯猛的咳嗽了几声,身体的温度高的骇人,“少主,是……是幽凰,他将灵魂卖给魔王,此刻魔王就寄宿在他身上,他的力量已经不是一个人或是一支军队所能抗衡的了……”
“什么?这不是妖界的禁忌吗?幽凰他竟然!”啸月听闻也是大大的吃惊,这幽凰到底是为了什么甘愿犯下禁忌也要如此。
正说着,天空中忽然狂风大起,一双黑色羽翼缓缓降下,却是墨羽。
“少主,为什么我进军赤虎的途中却发现很多赤虎的残兵败将?还有,这大地的震动是怎么回事?”墨羽收了翅膀,快速朝啸月走来,走近了才发现火伯已经受伤倒在啸月怀中,“火伯?!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幽凰。”啸月短短的回答道,“已经波及过来了吗?”
话音刚落,巨大的笑声便响彻了淮水边,“哈哈哈哈……哈哈……我回来了!哈哈哈……二十年了,我幽凰终于回来了!哈哈哈……”这笑声灌天彻地,竟然分不出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直到幽凰踏出了赤焰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幽凰!这是妖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墨羽不敢置信的望着已经魔化的幽凰,“你难道要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吗?”
“哈哈哈……什么同胞?全是一些吃里爬外忘恩负义之人。”
幽凰的眼睛泛起冰冷的血红色,扫过众人,扫到啸月时却微微愣了愣。啸月此时身在妖界,身体已经恢复妖的模样,银发银瞳,与他的生母银月颇为相似。
“银月……”幽凰看着啸月,喃喃的唤道。在他眼中,此刻的啸月却已经变成了银月。“我……我好想你。银月……”
幽凰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眼前的人,“你看,你看我为了救你,我与魔定下誓约,我将我的身体借给魔,魔帮我将你复活……”幽凰稍微蹲下了身子,朝啸月凑近了一些,“银月……银月……只要,我将七族长老的魂魄收集起来,魔就能帮我将你复活,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走。所以……你要等我,要等我……”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这幽凰竟是如此痴情之人,为了二十年前就已故的爱人,不惜将灵魂都出卖给魔,只是为了救活心爱之人。可是,这一举要付出的代价竟然是七族长老的魂魄!
幽凰忘情的蹲下身子,将已经魔化的手伸向啸月,火伯和墨羽哪能答应,立即念动妖法,在手中结了个印就往幽凰身上打去。幽凰吃痛的站起身来仰天咆哮,这一打不要紧,却将幽凰打得清醒过来,定睛一看,眼前的哪里是什么银月,却是银月与别人所生的孩子。盛怒之下,大脚往地上一跺,立刻地动山摇,让人都险些站不住身。
“啸月!”幽凰大吼一声,“我倒忘了,你这个错误的存在,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银月是我的……哈哈哈哈……”
啸月眉头一紧,手中银萧作势就要刺上去,却又见那幽凰从腰间取出什么来。待他摊开手掌,竟然是永乐王——隶真。啸月呼吸一窒,竟忘了将冲上去。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小娃儿救过你,你重情重义,必不会想我伤他吧?”幽凰小人得志一般的哈哈大笑起来。
啸月见他掌中的隶真已经昏迷,身上也多处受伤,不知怎的竟然内息紊乱心绪不宁起来,手中捏紧银萧,咬紧牙关恨道:“说吧,你要什么?”
此言一出,火伯与墨羽皆是一惊,“少主,你想怎样?”
“啊哈哈哈哈……果然果然,银狼少主,你果然不负我所望。很简单,我要你身旁火狐族长老的性命!”
“少主!”墨羽望着沉默的少主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少主,不可以!火伯他……”
年轻的主人此刻正低着头,望着怀中憔悴的火伯,心中甚是焦急。隶真,火伯,两人都想要,可是……
“少主……”怀中的火伯忽然释怀一笑,“我已经活得够长了,少主已经长大成人,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可以去见银月那丫头了。”
“火伯。”望着决然的老人,啸月心中一痛。他是他们的少主,此刻却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少主,这解铃还需系铃人,当初是因为我把银月带出来才会发生这一切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火伯微微一笑,缓缓从啸月怀中站起,这一站,竟有种超然立于天地之间的气势,丝毫不逊于幽凰。
“哦?这是你的选择吗?银狼少主。”幽凰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火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幽凰,我知道,你恨我入骨。”火伯傲然与幽凰对视,“如今,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有半句怨言。可是,同为妖,我只希望你放过无辜的同类,不要再残害他们。你可知道,你现在这么做,这战争中会死去多少人,而二十年后,又有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一个幽凰。所有的罪孽,都让我来承担,银月已经亡故了,你若固执的让她活过来又能怎样呢?她生前与啸子云过得很幸福,那样不就足够了吗?况且,你希望他活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妖界吗?”火伯伸出手来,向着幽凰身手一指。那处原本满山都是美丽枫树的赤焰峡,此刻却宛如人间炼狱。赤红妖艳的火光,伴着乌黑的浓烟,冲向天际。
“你胡说!”幽凰的内心仿佛因动摇而愤怒,猛的一把推开了火伯,这一推,将本来就已经受伤的火伯打向淮水沙岸,巨大的妖力噬进肺腑,火伯一张口,吐出大口鲜血。
“你该死!全都是你的错!只要你死了,什么会结束的!”幽凰疯狂的吼叫着,痛苦的挥舞着双爪,作势又要向火伯扑去。众人眼见火伯就要葬身幽凰爪下,忙要冲过去,却只见火伯微微一笑,挥退了众人。
幽凰见火伯丝毫不惧,心中更怒,张开双爪就要扑来。此时,淮水忽然波动,淮水上的轻雾渐渐随着这波动凝聚起来,雾气越聚越多,最后竟然形成一个人影,赫然是啸月的母亲——银月的模样!
“银月!”幽凰睁大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一般。
“幽凰,是我对不起你。”银月的身形轻轻落在地上,若不是透明的样子,众人都会以为银月已经复活,“幽凰,当初,是我求朝火带我去人界;是我贪恋人间美景不肯回来;是我先爱上了子云;是我毁掉两族的誓约嫁给了子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关朝火的事。反而是我……连累了朝火。”银月向火伯淡淡一笑,“今天我托水来此,只想告诉你。不管时间重来几次,我依旧会选择去人界,选择爱上子云。所以,就算你让我复活了,我却还是不能在你身边的。我对不起你……”
“不不!银月,我不要听……”幽凰惊恐的捂住耳朵,猛的摇着头,抗拒着。
“幽凰,若不是我,也不会将你害成这样。”银月走上前去,怜惜的望着已经魔化了的幽凰,“为了我,你都已经不像原来的你了。我不愿意看到你被仇恨所吞噬的样子,放下不好吗?”
“不!你们骗我!”幽凰忽然张开双爪,将凝成银月的雾气挥散了,恨道,“不可能,这是圈套……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啊啊啊啊!”
火伯见势,忽然用尽全力飞起身来,一掌拍向幽凰心口,那幽凰因为见到银月,内息早就紊乱不堪,如今被火伯一拍,满身魔气皆开始向外倾泻。火伯眼疾手快,捏了个决,默念了几句,那如瀑的魔气竟然全都向他身上汇去。
“不!不不不!火伯,你这是做什么!”饶是啸月,也知道火伯此刻,正是在舍身救大家,这魔气倘若侵入妖界,必定会引起灾难,而他以受伤之躯,承受如此之多的妖力,必死无疑。而那幽凰已经将灵魂出卖给魔,此刻魔气外泻,他也活不成了。火伯此举,等同于和幽凰同归于尽。
而火伯却面色安详,朝着向他冲来的啸月微微一摇头,道:“少主,是老朽决定这么做的。少主不要觉得过意不去。我一生欠幽凰的太多,去忘川的路上,有我来陪着,也算一种赎罪。”
“火伯……”巨大的悲伤向啸月袭来,这个从小陪伴在他身边的老人,也要离他而去了。
“少主。”火伯却似乎猜到了啸月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朝火总会离开少主的,这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以后,没有朝火在身边,少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要记得加衣,饿了要记得吃饭,凡事也要学会自己拿主意,遇到事情的时候也要和墨羽多商量,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少主你心地太过善良,什么事都先想到别人,也从不为自己想想。呵……可是,这恰恰是你的优点,我原先还担心少主你的心会被仇恨蒙蔽,现在看来,老头子是白担心了,呵呵……”火伯的身体因为吸收魔气而变得越来越淡,可是他依旧笑着,用像看着小孙儿的祖父一般慈爱的眼神看着啸月,“只可惜,老头子看不到少主你迎娶新娘,也看不到小少主出世的样子了。呵……少主你要多保重,老头子以后就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还有好多话要说,还有好多没交代的事,可是……”
那句可是哽在喉咙里,却再也说不出口了,随着消逝的火伯渐渐远去了。火伯,幽凰,这两个斗了二十年的冤家,此刻却一同离开……都只是,一些伤心人,而已……
“火伯……”啸月此刻再也忍不住,眼眶似乎已承载不住那巨大的悲伤,晶莹的液体滚落过啸月的面庞,“火伯,火伯……你,你还记得我小时侯吗,同村的小孩子都有娘疼,只有我没有,我哭着找你要娘,你被我吓坏了。你知道你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说……你就是我的娘,别人有娘疼,有娘爱,我有火伯疼,有火伯爱。还有一次,月圆的时候,我体内妖性狂乱,几乎就要走火入魔,是你……是你整夜的抱着我,用身体承载着我的妖气,每次都汗流浃背,却吭都不吭一声,还给我讲故事。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太任性才会那样的……我看着你难过,我也会很难过,但是却没有说出口……现在……现在我说了,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你会原谅我吗?……火伯……你说,你最爱听我吹萧了,我以前不肯当着你的面吹,怕你笑我吹得不好,如今,我练了好多曲子,我……我吹给你听,你一定爱听的……”
天地一片宁静,惟有这淮水之滨,幽幽的飘散着哀伤的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