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了反派》弦歌无声

82、弓藏 兔死狗烹，

　　从应离记事起，白羽就一直跟随着墨珏，他能走到今天，白羽功不可没。有不少人都背地里骂白羽是墨珏养在朝堂上的一条狗，然而最可怕的是，这条狗还是只只有主人才拉的住的疯狗。若有人跟应离说白羽对墨珏有二心，应离打死也不会信。

　　应离不禁心寒，白羽尚且如此，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了？

　　他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坐在了墨珏右侧下首处。

　　墨珏问他：“看见了？”

　　应离望向他的眼睛，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随即点了点头。

　　墨珏继续问：“不问问为什么？”

　　应离反问道：“该我知道的兄长总会告诉我的，不是吗？”

　　墨珏眼中的怒火终于褪去了几分，脸上又挂上了他们熟悉的笑脸，意有所指的的望着白羽道：“小九就这点最好，知道哪些该管，哪些不该管。”

　　应离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谁知就因为这句话，原本安静跪在地上的白羽倏然剧烈挣扎了起来，他跪地膝行了数步，却因为双臂被折断，没走几步便顿失平衡。

　　他倒在地上，冲着应离大喊：“九殿下你一定要阻止殿下，这等逆天之事冥君都不敢做，更何况是——”话还未说完，便被墨珏一个禁言术封了口。

　　“带下去。”墨珏沉声道。

　　应离仿佛未听未见，低眉敛目的坐在那里把玩腰上的玉坠，心中却早已飞快的将白羽那句没说完的话颠来倒去想了几遍。

　　连幽冥司冥君都不敢做的事，难不成是与魂魄有关？他转念又一想，可魂魄之事与墨珏突然转性夺位有何关系？难不成他想扣住什么人的魂魄，亦或是……

　　复活什么人？

　　但不管从哪方面看，墨珏都从中捞不到什么好处，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应离心中存疑，在心底默默记下，准备找个机会给重泽回一封信，给他提个醒也是好的。

　　铁链声渐远直至消失，墨珏铁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你有何话想说？”墨珏啜了口茶。

　　应离这才抬起头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我怕说多了兄长不爱听，所以就说一句。白羽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对你忠心不二，我不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能让兄长如此大怒，但失了他，无异于自断臂膀。”

　　墨珏道：“碍手碍脚的臂膀，不要也罢。如果他不再做出格的事，我会留他一条性命。”

　　应离点头：“那便好。”

　　两人如往常一样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前几日的争吵没发生过一般，这也让墨珏烦躁的内心舒服了不少。

　　趁着心情好，他问道：“小九我看你脸色红润了不少，也胖了一些，最近在府里都做了些什么？”

　　应离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毫无笑意：“我平日里做了什么，难道兄长不比我更清楚吗？”

　　墨珏知道应离向来不喜旁人监视，自知理亏，叹了口气道：“若是做给我看的，那就免了。”

　　他望向应离，只见青年歪坐在椅子上，从他的角度看，可以透过衣服模糊的轮廓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肢，喉咙莫名的有些发干，他慌忙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你也看到了，白羽这幅样子，我需要你，留下来。”

　　应离抬眼望着他：“留下可以，但我必须先把这件事处理完，这是之前的约定，不能放重泽一人承担。”

　　墨珏眉头一跳：“我说结束就是结束了，不过几条不堪大任的小龙和几个凡人的性命而已，他们幽冥司的冤枉账还差这一笔吗？”

　　“而已？”应离怒极反笑，“你自小教我一言九鼎，教我六界众生平等，怎么现在又只变成‘而已’了。这事我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你想阻止我，可以，像白羽那样，打断我的腿再把我关起来，就可以了。但只要我有一丝行动的能力，就一定会离开。”

　　“你！”墨珏猛地站起来，咬牙道：“你别逼我。”

　　应离也站起来，毫不畏惧的直视墨珏的眼睛，一只手早已藏在袖中，随时准备着唤残刀出来。

　　大殿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两人的目光碰撞，都快要撩出火星子来了。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墨珏脸上风云变幻，最终还是先软了下来，他揉了揉眉心：“那你走吧。”

　　应离一愣，他都已经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怎么这会居然肯轻易放他走了？

　　墨珏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快动作吗？想知道就跟我来。”说罢也不顾应离有没有跟上，兀自一人朝着殿外走去。应离虽抱有迟疑，却还是跟了上去。

　　廊下幽月兰花没精打采的垂着头，偶尔传来几声鹤唳却不见鹤影，水击山岩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墨珏白色的背影在这座巨大的孤城中显得分外孤独。

　　又走了一阵，应离这才发觉墨珏是带他往龙脊山上山的方向走。手在袖中紧紧握拳又松开，步子却不肯落下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墨珏看着四周草木，似乎有些触景生情。应离这次回来，整个人变了许多，之前的应离宛如白玉蒙尘，而出去一趟，周身的蒙着的俗尘似乎都一洗而空，发出令人挪不开的光彩。原本苦心装作沉稳的性子，也放开了许多，多了几分恣意爽朗。

　　想到这，他鬼使神差的说：“人们都觉得你性子淡漠，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打定主意的事，就是诸界神佛鬼魔下来拦着，也拦不住你。”他自顾自说着，并不在意应离有没有听，“不过这样的性子也好，不然也不能活着走下山。”

　　又走了阵，墨珏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那个人，找到了吗？”

　　应离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墨珏嘴里的“那个人”是谁，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他沉默片刻：“还没。”

　　“可惜了。”墨珏叹道。

　　龙族的神殿建在山巅通天之处，意为拉近龙族与天的距离，能更清楚的聆听天音。巨大的苍穹笼罩在山顶，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到天边。

　　前殿供着白帝的雕像，后殿则是真正的祭坛，一块巨大古朴的巨石耸立在祭坛中央，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这儿块巨石正巧立在龙脊山中央，也是整个王城的中心，直指天心。

　　应离这是第二次来山顶，第一次那会儿年纪小，几乎没什么记忆，到现在才认真打量起四周来。虽然前殿华美非常，但他的视线还是第一时间被巨石吸引了过去。应离面上一派平静，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这块石头给他的不仅仅是震撼，更多的一种站在无边天地间，身为蝼蚁的一种无力与渺小感。

　　还有一丝微弱的悲悯。

　　墨珏把应离带到巨石前便站到了一边，眼睛死死锁在应离身上，眸中波涛汹涌，似乎在做什么痛苦的挣扎。

　　应离被人盯着却浑然不觉，他整个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巨石上，心神仿佛都被吸了进去，站了不知多久，墨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你可恨过我？”

　　应离笑了笑：“小时候差点被人从龙脊山上扔下来，是你保住了我。虽然被关在山上苦修百年，但也是你给我机会，让我能正大光明的走下山。为何要恨你？”这话不假，墨珏于他似兄似父，若是没他，也没有现在的自己。

　　“那便好。”墨珏长舒了一口气，心道：希望你能永远这样想。

　　应离不解的望着他，墨珏下颌咬紧又松开，半晌，他下定了决心般说道：“真相就在这，你来，把手放在石头上，你所有想知道的它都会告诉你。”

　　应离心中顿时提起防备，但手还是跟随墨珏的指引，轻轻按在了石头上。

　　在触碰到巨石的那一瞬，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应离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窸窸窣窣的低语，虽然每道声音都十分微弱，但汇成一起却纷杂聒噪，一时间应离都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呃——”应离痛呼一声，手瞬间离开石头，而那股力量和那些声音却没有随之消失。应离抱头滚在地上，双目赤红，忍着剧痛望向墨珏，想说话双唇却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疼痛深入，应离感觉自己仿佛被生生撕成了好几瓣，反复黏合又被撕开，模糊的视线仿佛也染上了一片血红。

　　他看到了满脸痛苦的墨珏俯身跪在地上，一道透明的水线顺着他的脸颊滴入土地中。而墨珏的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人，一只手抓着墨珏的肩，另一只手托着一盏灯。

　　灯芯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几乎将整个龙脊山巅照亮。

　　原来是我从天界借回来的那盏？当真是自己给自己掘坟墓。应离喃喃的想。

　　在意识的最后，他听到一个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音响起，但他的双耳像隔着一层膜，朦朦胧胧的，只觉得这道声音似乎从哪里听过。应离下意识想要挣扎，意识却被拖入无边的黑暗。

　　“还差最后一点，很快……他很快就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