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了反派》弦歌无声

81、相思 目光却还舍

　　应离面色森冷的回到府里，只吩咐了句“不要来打扰我”便一头扎进屋内，心里也不知和谁怄气，将房门摔得直响，吓得一院子的侍女仆从噤若寒蝉。

　　应离将自己在房内关了一天，发热的头脑也随之冷静下来。他不知为何自己在大殿上会突然失控和墨珏吵起来，他对自己的控制力有着近乎变态的苛求，今日一时冲动，将记忆深处的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又勾了上来，令他现在想来就一阵后怕。

　　他看了眼外面已经黑了的天色，和衣躺在床上，开始逐条寸缕的分析墨珏这次行动的始末。

　　这次行动无疑是迅速，甚至可以说有些仓促，墨珏喜欢慢条斯理的织网，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的陷阱，他享受在暗处旁观猎物垂死挣扎时的愉悦。别的不敢说，单凭这点，也绝不是墨珏一贯的作风。

　　自己确实离开的有些久了。

　　应离放缓呼吸，月光寥寥的洒在墙上，映的他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晶亮。能不动声色的给墨珏施加压力，从背后促成这一切的，肯定不是他们龙族的人，龙族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能给他们那么大的刺激？

　　现在他连自己的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哪怕想出了一千种对策，也总有可能会出现那第一千零一个失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

　　应离昨天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才睡下，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出门。

　　墨珏依旧如以前般将一些他手底下见不得人的营生送到应离府上，由他帮着处理，应离路过书房门前，见到桌子上摞的小山一样的东西，眼睛都没往那瞥一下便径直出了门。

　　“你是说九殿下这些日子每天都日上三竿才起床，和一帮世家弟子在外面鬼混到半夜才回去？”墨珏捏着一旮半指厚的纸，右手隐隐爆出青筋。

　　“是，属下一直奉命跟着九殿下，所见都事无巨细的写在上面了，绝无半点疏漏。”前来复命的那个侍卫感受到殿上那人头上不断冒出的低气压，头埋得更低了。

　　墨珏又将那些字从头到尾，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笑道：“这是小九在跟我闹脾气呢。”他将东西随手丢在桌子上，对殿下站着的那人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那九殿下……”

　　“先别管他去哪，继续跟着。”

　　等那人完全走出大殿，墨珏脸上才露出一个阴冷的笑，自言自语道：“不听话的孩子可是坏孩子……我的好小九，你这又打算玩哪出？”

　　应离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府，一回来便喊着肚子饿，命厨房匆匆准备了宵夜，等做好了端过来却不着急吃，只将窗户打开，伴着温和徐徐而来的夜风，边思考边坐在窗口处散酒气。

　　一只蓝尾翠鸟叽叽喳喳的从不远处的一支树杈上蹦跳过来，不知是不是被应离那碗夜宵的香气吸引而来，先是试探般跳到了窗沿上，着急的左右来回蹦跳了几圈，口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应离一怔，被叫声拉了回来，冲着那只小鸟伸出了手，似乎想要伸手接住它。

　　没想到那只小鸟竟真的听话的落到了他的手上，亲昵的啄了啄他的手掌。

　　就在这时，那只看似普通的小鸟抖了抖羽毛，竟浑身散发出盈盈蓝光，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团小小的光团，光团在他掌心中化作无数蓝色的羽毛四散开来，犹如落雪。待光亮散尽，一封平整的书信落到了他的手上。

　　尽管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但早已按耐不住上扬的嘴角却早已暴露了应离的那点小心思。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小心拆开信封。

　　这封信正是重泽送来的。

　　尽管重泽平日里十分利索，但在书信方面却如承墨一脉相承的啰嗦，他先是十分露骨的表达了对应离的想念，看得应离耳朵直发热，但目光却还舍不得挪动半分，恨不得要将一字一句反反复复斟酌回味一遍才肯罢休。

　　接下来便是重泽强烈控诉了承墨的不近人情，回幽冥司后他便被承墨绑在身边，每天只有闭眼睡觉的时候才是清闲的，一睁眼便会被承墨拉去做苦力，恨不得告诉他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满了不乐意。

　　应离想象着重泽生气但却一脸无奈的写下这封信时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重泽将无关紧要的大事小事啰嗦了一个遍，应离也不耐其烦的一字一字看了下来，到信的最后，才肯施舍一点笔墨写了写他最近查到的新进展。

　　应离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将每一字每一句都印在脑海中，这才不动声色的烧掉。这样的信自从他来了，基本不出三天重泽便悄悄寄给他一封。幽冥司的法子千奇百怪，应离虽然知道墨珏一直在派人监视他，但重泽的信却照样能无声无息的送到他手里。

　　而他自己，心法到身法几乎全是墨珏所教，现在整个盘龙城都在墨珏的掌控下，能在他手底下做什么而不被发现，应离心中还是有数的。

　　因此他只冒险回了一封，告诉重泽自己在凌风谷一切安好，只不过被谷里的一些家事绊住了，让他先在幽冥司好好呆着，不要来凌风谷，等他这边一切办妥了便去幽冥司找他。

　　这封信算是给重泽的一颗定心丸，只不过不知凭借他的能力，多久才能真正送到重泽手里。应离眯起眼睛，暗自算了算时间，最不济这信这几天也差不多能到了吧。

　　虽然心底有些不舍，应离还是将重泽写给他的信读过后就统统烧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个多月，这日闲来无事，应离正坐在亭子里逗他新买的一只灵雀，远远便看见灰鹤小跑着向他跑来。

　　果然还是墨珏先沉不住气了。

　　灰鹤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九殿下，王上有请。”

　　应离挑眉：“王？”

　　灰鹤点了点头。

　　应离依旧神色如常的去撩拨那只鸟：“不知你嘴里的王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个？”

　　灰鹤面露尴尬，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他看了应离一眼，压低声音：“九殿下这些日子没去皇城内逛逛，想是不知道这件事，前些日子王身体一直不舒服，便下了诏书令殿下做了摄政王，全权接手龙族大小适宜。”

　　“行了。”应离打断他，“摄政王便是摄政王，父王还在一日，他便一日不是王。你跟在兄长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这点事都拿不清，万一被有心之人拿捏到了把柄，可不是你一条命能填补得了的。”

　　灰鹤低眉敛目，站在一旁连连称是。

　　应离今日因为不出门，只随意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白衫，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问道：“既然要去见‘王’，用不用先去换件衣服。”

　　灰鹤忙道：“不用不用，王……摄政王是殿下的兄长，今日只不过是唠些家常，殿下这身很是合适。”

　　看着灰鹤欲言又止的模样，应离心中顿时舒畅了不少，他将逗鸟的草茎往桌上一扔：“算你聪明，兄长这么多年没白疼你。”

　　.

　　应离到大殿时，正巧碰上墨珏在审问什么人，原本温润如玉的双目蕴藏着怒火。

　　殿下跪着的那人垂着头，头发遮住半边脸，脚腕上套了一只儿臂粗的铁链，双臂毫无生气的垂在身体两侧，背影倒是有些眼熟，原本雪白的朝服脏兮兮的套在身上。应离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心中一惊，那身破烂的朝服领口下竟是银线绣的山水纹！

　　观止张扬，格外喜爱金色，除了夸张华丽的大殿，观止在服饰上也大刀阔斧的改了许多——除了龙王冕服是用金线绣的云水纹外，龙子朝服和族内几大家族和朝中要员的衣服都是用低调的银线绣的，区别是龙子是银丝云水纹，权臣是银线山水纹，大族族长是银线流云山纹。

　　龙族中能有几个配的上这银线山水纹的，几根手指便能数的过来，墨珏没有让这人换成囚服，反而让他穿着朝服跪在大殿上，这分明就是折辱之意，而平时族内有哪些和墨珏不对付的，应离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出跪在地上的是哪位“大人”了。

　　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有些迟疑要不要进去。应离并不是怕不合时宜，而是怕后面的事脏了他的眼。

　　刚想后退一步，墨珏却早已察觉，开口叫住他：“小九，进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应离能听的一清二楚。

　　应离无奈，只得重新走上前去：“我以为兄长在提审什么要犯，多一个人在这怕是有不便。”

　　墨珏道：“没有什么不便的，都是老熟人，你先上来。”

　　应离没搭话，径自走上前去，路过那人时往下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令他惊在原地。

　　——跪着的那个竟然是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