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冷战 身为一个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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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株巨大的凤凰木如同凤凰展翅，肆无忌惮的向四周生长，遮天蔽日，凤凰花争先恐后的绽放，火红的花簇远远望去犹如掉落人间的凤羽，绵延着燃烧成一片。
一只尾羽淡蓝色的灵鸟扑闪着翅膀，叽叽喳喳穿过低矮的花丛，惊飞了一双蝴蝶，最后落在了凤凰木最低矮的一枝树枝上。它抖了抖高翘的尾羽，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好奇的望着立在树下的青年。
半晌，蓝尾灵鸟见青年未动，以为是个不能动的死物，便蹦蹦跳跳，放心大胆的落到了青年肩上。
站在树下的青年正是刚刚回谷的应离，他被那只鸟惊的回过神来——站在谷口不是没有理由的，实在是差点未认出这是阔别了大半年的凌风谷。
龙族喜凉，因此凌风谷位置偏北，虽然谷内随人界一年四季变化，冬季却格外漫长寒冷，偶尔大雪封谷也是常见。
应离早些年在龙脊山上落下了病根，自幼就十分惧冷，他在进谷前专门提前用火系心法在周身经脉游走了一圈，待暖和过来方才进的谷。没想到谷外天寒地冻一派萧索，谷内却一反常态，温暖如春，一进来便热得一身汗。
他打了个响指，将周身厚厚的大氅换成了一袭轻衫，戳了戳站在他肩膀上的灵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进谷的那一刹那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左思右想了片刻，大概只有这么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便宜爹——龙王观止，一时兴起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灵鸟并不惧他，还兴奋地在他手指上啄了啄，来回蹦了好几圈，听到凤凰木中其他同伴的召唤，这才堪堪挥动它的小翅膀，从应离的肩膀上离开。
凌风谷的季节似乎被刻意定格在了春夏之交，那会儿天气最是舒服。他缓缓向城内走去，偶尔有侍卫路过，纷纷恭敬地向他行礼。
应离目光淡淡扫过，边走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哪怕是他成年祭典那次出尽了风头，但常年深居简出惯了，城内侍卫基本只有几个眼熟的侍卫长才认得他，怎么这次出去了大半年，一回来碰到一个便认得他一个？
应离微微蹙眉，脚步一顿，停在外城的一个露天食铺内，若无旁人的点了碗面。借着坐在那的空档，悄悄打量起外城。
龙族国都盘脊分为内外两城，内城即是王城，居住的不是王公大臣便是他们这些龙子们，守卫十分森严，平民不得入内；外城则分布着大小集市和居民区。
城内治安在墨珏的管理下日渐好转，因此除却城门布防，偌大的外城平日里只派了几支数百人的分队进行轮流换守巡逻。然而今日却不知为何，守卫似乎比他离开那会还要多，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看到三支巡逻队在食肆前经过了。
城内乍一看并没什么异常，但应离还是敏感的察觉出盘脊城似乎被一股沉重紧张的氛围所笼罩。
应离窦疑暗生：难道凌风谷在他不在的时候变天了？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应离面不改色的付了钱，并没有着急进入内城，而是向右一拐进了人流众多的集市。集市内摩肩接踵，他微微蹙眉避开各种可能发生的肢体接触，边向内走去边飞快的思考。
这些年墨珏已经羽翼丰满，整个凌风谷内只有十位长老联合起来才能勉强与他抗衡，不然墨珏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放下那堆烂摊子出谷。
若真的应了最坏的情况，两边翻起脸来，墨珏赢了还好，要是输了……
应离目光一沉，那自己这次传信回来，就会是一个致命的失误。
一阵阵魅人骨髓的香气远远飘来，应离脚步一停，十分不适的摸了摸鼻子，目光在不远处门前的匾额上扫了一眼，稍稍停顿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一只脚刚跨进门，就有几个雪白的胸脯前赴后继的贴了上来，应离不露声色的避开这些飘着异香的□□，脸上不自觉的夹杂了几分厌恶。
没错，这里正是凌风谷远近闻名的花眠柳巷——酒池肉林，简而言之也就是妓/院。
他实在是想不通墨珏这么个看似比正人君子还正人君子的人，为何要执意将联络点选在这么个地方！身为一个志向远大的龙子，他一定和重渊十分有的聊。
避开门前那堆攒动的“肉林”，应离叫住管事的老鸨，低声道：“我要找你们老板。”
老鸨是个风韵犹存的蛇妖，她扭着柔弱无骨的下肢，媚眼如丝的说道：“呦，这位小哥，这么多姑娘都满足不了你，要来找我们老板，我们老板可不是随便想见就能见的。”
应离按住两鬓跳起的青筋，极尽耐心的说道：“你就跟你们老板说天溪旁将要枯死的石楠可还记得？”
老鸨本来还满面春色的脸突然正色问道：“石楠为何而枯？”
应离道：“只缘黑白太分明。”
“没想到是贵客，失礼了。”老鸨以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垂首正色道。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眉飞色舞，扬了扬手绢，惹得应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老鸨高声道：“既然客观不满意这厅里的姑娘，便虽奴家来吧，包客官您满意~”
应离顺着七扭八拐的走廊从前院走到后院，相比前院门庭若市，后院则清雅了许多，偶尔还能从几个房间中听到若有若无的琴音。老鸨将他带到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屋前，做了个请的姿势，临走还十分不要命的冲他抛了个媚眼。
应离推开房门，没想到屋内坐着的竟是与墨珏寸步不离的灰鹤。
灰鹤见到他先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应离忙问道：“你怎么在这？兄长呢，我这一路看外城守卫森严，城中可出了什么意外？”
灰鹤道：“九殿下莫要着急，我便是殿下派来接您的，具体情况还是等到了大殿，由殿下亲自来说吧。”
应离问道：“兄长知道我一定会来这里？”
灰鹤点了点头：“殿下说，九殿下向来心细，一进城察觉有异便一定会找来的。”
应离面沉如水，他望着灰鹤平静的脸，心中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乐观。
观止喜奢逸，因此王城大殿在他的几经修缮下愈发宏伟，连绵的宫殿与九重天不相上下。大殿三层殿檐，每一层殿檐檐角根据大小依次挂着一只青铜金铃，每每又风吹过，都能发出类似凤凰高鸣的声响，引发白鸟展翼。
大殿后有一汪寒池，一条小溪自龙脊山上汇流而下流入寒池，溪水流过石头时会发出阵阵宛如苍山龙吟声，乃是龙族一大奇景。
时隔数月，四周景色依旧，然而大殿驻守的侍卫却被由内而外的换了一波。
外面阳光正好，大殿的大门却紧紧闭着。他推开厚重的殿门，屋外绚烂的阳光随着他的进入倾泻到殿内，在大殿中央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应离一愣，几乎认不出这是之前那个奢华无双的章华殿了——观止原来喜欢在大殿中放置各种宝器灵物，甚至还在殿内一侧挖了一口池子，里面养着几条在天界都难见得的鲲鱼。
然而现在映入他眼帘的却完全变了个样，那些每每进来都闪瞎眼的宝器灵物悉数被撤走，没了那些宝器支撑，整个大殿瞬间朴素了许多，四周门窗紧闭，显得分外空旷阴冷。
大殿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以手扶额撑在座位上小憩，身形寂寞萧索，虽然看不见那人的脸，应离却还是一眼便认出座上那人是他的兄长，墨珏。
应离进门的声音并不大，但这点细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墨珏，他眉头紧促，眉心皱成了川字型，刚想起身斥责，看到大殿门口站着的那人时，紧促的眉头倏然舒展开，嘴角扬起道：“小九你终于回来了。”
他并未起身，只冲他招了招手，“来来，这几个月在外面如何？可有吃什么苦受什么委屈，快来让我好好瞧瞧。”
应离默然不动，半晌后，他问道：“兄长你怎么会在这？观止呢？”
墨珏原本还笑着的脸突然一沉，眼底竟又几分阴鹜一闪而过，沉声道：“有什么话进来说。”
墨珏是出了名的温和谦顺，六界的评价无一不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但此时的他却一脸阴沉，浑身散发出上下不怒自威的气质，宛如一个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帝王。
这其实才是墨珏该有的样子。
他们两个，一个是身世肮脏的黑龙，一个是渴望权势的大殿下，墨珏在他面前，从未遮掩过自己心中的龌龊，只有他知道墨珏那张温雅的皮下究竟藏着多么大的野心。
两人隔着大殿遥遥对峙片刻，墨珏先软下声来，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先进来，发生了什么你不都猜到了？”
应离沉默片刻，掩上殿门，挥手点亮殿内的烛台道：“猜是猜，我想要你亲口承认。”
“先坐下吧，这边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先说说你这几个月如何，可有查到什么。”
墨珏是他在凌风谷中最亲近的人，亦兄亦父，墨珏从他小时候便开始偷偷照顾他，在某些方面两人是没有秘密的，但不知为何，他今日却突然想起来临走时梧风对他说的话。
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几个动作间，应离心里便有了自己的盘算，隐瞒了许多细节，并没有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
墨珏听完后并没有做太多反应，只兀自“唔”了一声，便低头沉思起来。
“这件事就算了吧。”墨珏最后说道。
应离不解：“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而且当初是龙族执意要拉重泽下水，现在已经完全由不得我们了，岂能说不查就不查？”
墨珏道：“幽冥司那边你不用管，由我出面，折腾了这么久，冥君也想快些解决。”他抬起头盯着应离的眼睛，眼底是说不出的不悦，“而且小九，你给我记着，不是你拉重泽下水，是他自愿来帮你的。”
应离眉头一跳，觉得墨珏此番颇有利用之嫌，打心里替重泽鸣不平。他又回忆起当时的一些细节，心中有些许猜测。
与墨珏对视片刻，应离怒极反笑：“好啊，这件事不查可以，你有你的苦衷，不说也可以。那我敬爱的兄长，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坐在这的是你，观止被你弄到哪去了？龙族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父王龙提欠安……”
“别拿糊弄外人的那套来糊弄我。”应离冷声打断他。
墨珏一愣，叹了口气：“你放心，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父亲下手，你不在的日子里龙族发生了许多事，现在事情已经远远不在咱们的控制之下。我不过是提前替他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罢了，因为怕你在外分心所以才没有告知你。”
应离冷眼望着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的那个男人，越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墨珏，声音不禁提高了好几度：“兄长，你究竟在怕什么，是什么事是你控制不了的？不用我说，就是随便在谷里找一个人来问问，大家都早已默认了你是龙族未来的王，整个龙族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现在十长老虽然还有些影响力，但早已撼动不了你的位置。观止总有退位的一天，百年之后这王位难道不是你的？！你就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这么急急切切急于这一时！”
“小九你听我说……”
“你别和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应离嗤笑一声，”整个龙族就我能窥探见你的几分心思，我知道你忍受不了事情脱离你的掌控，宁愿将那东西毁了也不会心甘情愿任人摆布。我本来以为自己够了解你的，现在看来我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但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十长老在龙族的关系盘根错节，观止做了这么多年的龙王会没有后招？若是被他们反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之前口口声声君臣父子，兄长你以后可是要被人戳着鼻子骂一辈子的！”
“够了！”墨珏一拂袖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怒视他道，“你现在倒是一副大义凛然，好好想想他们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因为一个空穴来风的诅咒，是谁不顾你的死活将你关在龙脊山百年？又是谁救了你教你写字教你术法让你恢复龙子身份的？他们关心过你吗，啊？！你好好想想，他们对你如何我又对你如何？我帮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现在让你在这教我怎么做事？若是没有我从中斡旋，你这几个月能在外面一点事都没有？”
墨珏恶狠狠的说道：“就因为你是黑龙，他们表面上把你当成九殿下，但每个人心里都恨不得你去死！”话到了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应离像是被人拔了逆鳞，整个人炸毛似的，话未走心便脱口而出：“是，我都知道他们想让我死，但你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和他们一样的心思？等榨干我身上最后一点可利用的，如果有一天不遂了你的心意你也要和他们一样杀了我？！我看观止要是被你弄死了，直接推到我身上也不错，反正我身负黑龙之血，杀了我还能替你巩固王位，何乐而不为呢！”
墨珏一怔，他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话有一天能从应离嘴里说出来。两个人一高一低站在大殿里，谁也不不肯服软，互相怒视着，大眼瞪小眼的气喘吁吁。
过了许久，墨珏颓然坐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声音略嘶哑道：“小九，哪怕是六界所有的人都想杀你，我也不会是其中之一，因为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
突然发现自己失言，话音戛然而止，半晌他软声道，“今天跟你说这些话是我不对，你在外面跑了这么久，先回去休息吧，隔些日子我再去看你。”
应离面色阴沉的望了墨珏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
“这是唯一的方法。”墨珏自言自语的说道，声音小的仿佛呓语，他望着应离离去的背影出神，片刻后游离的目光开始变得坚定，甚至带着几分执拗，“我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