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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颠覆 你身为黑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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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重泽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回了客栈,还未进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承墨逮了个正着。
“让你送个东西送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自己也一起送出去了呢。”承墨不耐烦地挥舞着他那把破折扇,哪怕是冬天,他那把折扇也绝不离手,偶尔还展开扇两下。
虽然承墨对待他们小辈十分温和,一点都没有一界之主的架子,但应离还是板板整整的对他行了个礼,稳妥一点总没有坏处。
漆黑的眸子在应离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仿佛对他被撕成两截的袖子视若无睹。承墨冲应离点了点头,继而冲着重泽扬了扬下巴:“重泽你跟我来一下。”在重泽想要张嘴的前一刻又补充道:“正事。”
重泽悻悻闭了嘴,无奈地看了眼应离,跟了上去。
应离知道承墨有要事要与重泽谈,不方便他一个外人在场,在大堂里小坐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上了楼。待他走到自己房前,手还未碰到房门,倏然神色一凛。
他房内现在有人!
下一刻,应离便敏锐的察觉出那股气息属于他的师父,陌衍。陌衍此刻的气息没有不刻意收敛,出乎意料的强大霸道,甚至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与他平日里淡漠的气息截然相反。
——陌衍这样做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在里面?
……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应离凝了凝神,用法术将身上的衣服恢复原状,来回检查了自己三遍确认稳妥到不能更稳妥,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陌衍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应离进了门,见陌衍独自一人坐在桌子旁,面上带着些许冷意,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质,在见到应离的时候才露出了些许暖意。
“师父。”应离行了个大礼,“方才人多,这才得空向师父问安,还请师父勿怪。”
陌衍点了点头:“多年不见,你确实比之前稳重了不少。”
应离心中一暖,陌衍算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重泽之外唯一一个不计较他的身份真心待他的了,虽然陌衍在某些方面古怪挑剔,有时说话也难听,但他能觉出陌衍是真心待他。
还未等他说话,突然一道声音自窗口处传来:“我说阿衍,哪有人让屋子的主人进自己屋要敲门,还站着说话的?”
应离心中一惊,他从门外到进门站在这,就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沭阳懒散的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窗外大雪初霁,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温暖洒在他的头发上,为他漆黑的头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宛如凤鸟浴火重生时,自烈焰中展露出的第一片羽翼,夺目的令人无法离开眼睛。
“沭……沭阳帝君。”应离连忙行礼。
沭阳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出了声,笑道:“是不是没想到我也在?吓到你了吧。”
沭阳走到陌衍身边坐了下来,冲应离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我当时回天界时听说阿衍收了个徒弟,能让陌衍另眼相看的,一定是有他独到的地方。不过当时回去的晚了,没有赶上见你一面,今日可总算见到啦。”
沭阳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身为一条黑龙,能在观止手底下长这么大,确实十分难得。”
如果沭阳前面说的话只有令应离愧不敢当外,这一句话则宛如烈火烹油,直接点在了他的死穴上。应离一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黑龙?他知道我的身份了?应离慌乱的想。
对于上古时龙族那场令天地变色的混战,不管是应离还是观止,都只局限于史书和传闻,但沭阳和陌衍这一辈却不同,他们是真实经历过、目睹过的。
听说最后叛逃的黑龙能得以伏法,沭阳帝君在暗中施以援手,也依旧功不可没。他此时点名自己的身份是何用意?要在陌衍面前将自己就地诛杀吗?
应离右手暗暗攥成拳,随时准备着召出残刀——虽然他没希望能与沭阳抗衡,但扛过他一击必杀,逃走保命却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陌衍看出了应离紧张的神经,在他左手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你不用紧张。”
沭阳轻轻一笑:“别害怕,我没恶意。当初帮白帝诛杀黑龙,也不过是之前承了他的情,还情罢了。”
应离强迫自己定住心神,他身份的事简直是一块碰都不能碰的逆鳞——小时候他因为这个身份所经历的那些遭遇实在太过刻骨铭心,导致他现在未免有些风声鹤唳。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令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不知沭阳帝君提此有何用意?”
沭阳仔细打量了他片刻,答非所问道:“在旁人眼里黑龙能成长成如此已是十分不易,但你远远不该止于此。”
应离听出沭阳话中有话,似乎是与陌衍一样,有意想要点拨他,神色一凛,问道:“那照帝君来看,我该当如何?”
沭阳为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黑龙,现在来看确实是龙族异类。因为白帝刻意引导,龙族自那之后便尚白,尊血统,以白龙为尊。但你可知在那件事之前,黑龙在龙族可是什么地位?”
应离蹙眉,想了想才张口答道:“我曾翻阅过族史,上面说黑龙乃是世间污……污秽凝聚而成,虽刚猛,然每代黑龙必出祸世妖邪魔物,所以乃是……”
“你信吗?”沭阳打断他。
他见应离蹙眉深思,方轻蔑的一笑道:“成王败寇,历史不过是王者歌颂自己的历史罢了。实际上,黑龙刚勇,龙族每代战神必出自黑龙一族。那会不管是平息族内内乱,还是对外抗击魔族,黑龙一脉对于你们龙族,都有不可磨灭的一笔功绩。我可以说,若是没有黑龙,现在你们龙族早就被魔族瓜分干净了。”
“当时六界崇尚力量,尊崇强者,当时的战神也其实就相当于现在的王。只不过白龙擅心计,早就不满黑龙为王许久,那件事不过是白龙借题发挥的结果。”
他冷笑一声,话中似乎带着些薄怒:“历史就是这样,管你当初做过什么,也不管给你罪名是否真实,用得着你的时候让你受万人憧憬,看你碍眼时便挥手令你受全世界唾弃。派几个史官动一动笔,用寥寥几笔就想怎么歪曲就歪曲,想怎么抹黑就抹黑?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冷冷地注视着应离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你、身为黑龙,才是龙族一脉的正统。”
应离被沭阳这番颇为“离经叛道”的话批的当场呆愣在原地,他翻阅族内史书时不是没生出过这样的念头,但这些念头仅仅只是用来自嘲罢了。但这话从沭阳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况且陌衍还在一旁,他说时陌衍没有一丝要阻止的意思,真实性已经不容置疑。
陌衍将一个杯子握在手里把玩,看了眼还在沉浸在震惊中的应离,对沭阳一扬眉:“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之前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游锟灌输给龙族的思想,经历万年早就根深蒂固,哪是他这么快就能接受的。”
沭阳一边唇角轻轻一勾:“他已经听进去了,我猜我所说的他一定想过。”
陌衍向沭阳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沭阳歪了歪头,示意他一会儿自己看。
良久,应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之前确实有过这样“大逆不道”的猜测,因此现在接受起来并不困难。
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沭阳现在与他说这些的用意为何,为黑龙平反?别搞笑了,他不过一龙之力,怎么可能与整个龙族和天界抗衡?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通天之能,得陌衍指点已是侥幸,怎么现在连沭阳也对他另眼相看?
于是应离直接问道:“帝君与我说这些是何意?哪怕你说的是真的,我也断不能为一人之私拉整个龙族陷入战火。”
沭阳摇了摇食指:“没有哪怕。我所说的就是真相。”
应离沉声道:“我只信我所看到的。”
沭阳嗤笑一声,步步紧逼道:“往往有时候你所见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沭阳!”陌衍打断他的逼问,“不要再逼他了。”
“好吧。”沭阳摊了摊手,无奈的笑了笑,“我其实就是突然想做一回好人,看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蒙在鼓里,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罢了。至于你知道之后怎么做……那便是你的事了。但是有一点你要清楚,你身上流着最纯净的黑龙之血,你的修为与地位不该仅仅停于此。”
应离沉默片刻,自嘲的笑了笑:“你们……不会懂的,在旁人眼里我是异类是不详的象征,这些年的努力,取得龙王的信任,得以堪此重任,那些底下的人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但背后还不是照样骂我‘小杂种’。”
陌衍听到此处,眉头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
应离继续道:“我有时不禁在想,多年苦心经营到底为了什么,难道还不及那些莫须有的血统吗?”
沭阳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至窗边,他目光定定地望着远方某处,说道:“我曾有个故友与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们现在瞧不起你,那是因为你不够强大,等你强大到可以天地不过过眼云烟,强大到他们的性命悉数握于你手,任你生杀予夺。等到那时,他们便会从心里折服与你,尊你、敬你、惧你。’”他将目光转向应离,“我理解你,越是被区别对待就越是希望可以有朝一日翻手云覆手雨,凌驾于他们之上。”
沭阳的话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简直道出了他心中不敢想、不敢说的话。虽然不知沭阳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他对沭阳却暗中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大概是只有经历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共鸣吧。
随后,沭阳像是没说过这番“离经叛道”的话似的,笑了笑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那个不羁世俗游戏人间的沭阳帝君。
话分两边,这边重泽随着承墨进了屋,他还没坐下,就听承墨在那八卦:“你一直不愿意回幽冥司,就是为了龙族这个九殿下?”
重泽在承墨面前完全没有顾忌,直接坦言承认:“对,应离便是我所心属之人。”
承墨早就知道重泽好这口,也不吃惊,点了点头道:“现在说这些也为时过早,你一辈子长的很,可真的想好了?那孩子品性看着还不错,他这些年在龙族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有野心也有能力,但心里藏着事,一时半会儿可不那么容易放下。”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重泽正色道:“我会等他自己和我说,不管是一百年还是一辈子,我都等得起。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一辈子护定他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绝不会拖累幽冥司半分。”
“傻孩子。”承墨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爹我好歹是冥君,幽冥司是你家,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在一日,幽冥司便能护你一日,知道吗?”
重泽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承墨的声音如此悦耳,他狗腿地为承墨倒了杯茶:“你放心,以后我和阿离会好好孝敬你的。”
“行了行了。”承墨推开他的狗头,“别拍马屁了,你和小渊能少惹事让我多活几年,比什么都管用。”
“好嘞!”重泽眉开眼笑地望着他,“要是没什么事,小的这就滚了。”
“等等,”承墨叫住他,“弥生的事我这边查出了些眉目,你这些日子若是没事,便随我回一趟幽冥司,以免夜长梦多。”
重泽蹙了蹙眉:“非得我跟你一起去?”
承墨将扇子往桌上不清不重地一撂:“跟我回一趟家还委屈你了不成!每天死皮赖脸的黏在人家身边,结果连表白的话都不敢说,可给我丢死人了。照我说,你们两个先分开一段日子,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没准等下次见面,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重泽“啊?”了一声,显然有些不太相信。面色凝重地纠结了许久,这才松口道:“行,到时候速战速决。”
承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你事最多,没事赶紧滚,跪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