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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无风 无风?梧风 ...

  •   一炷香后,之前还精分到不省人事的梧风,终于可以正常的坐在了众人面前。

      梧风接过应离递来的茶,小啜了一口,脸上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随即又矜持的饮了一口,不禁夸赞道:“好茶!放眼整个六界,估计只有沭阳亲手泡的茶能比得过这杯,果真后生可畏啊。”

      泡茶而已,应离心中汗颜,实在是没觉出有什么可畏的。

      一直冷着脸的陌衍却微微一笑,对应离道:“你能得梧风如此评价,想来这些年茶艺进步了不少。”

      沭阳在一旁补充:“梧风对茶挑嘴的很,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外面喝茶能忍不住喝第二口。”
      应离忙道:“前辈谬赞。”

      重泽视线快速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他只从承墨口中得知梧风是他多年前结识的一位老友,没想到这位精分的前辈这么有来头,居然可以与天界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君称兄道弟,心中不禁纳闷他究竟是何身份。

      “方才梧风前辈说这掌门令是您身体一部分做成?那前辈来南渡城可是为了这掌门令?”

      梧风被应离和重泽这一口一个“前辈”叫的十分顺心,觉得现在小辈还是十分懂礼貌,便耐心说道:“吾真身乃是昆仑一棵梧桐,上古时在与魔界一战中,不小心中了圈套,被魔气侵蚀生出异骨,要不是一位故友相救,吾早已魂归天外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远山,陷入了回忆,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将视线停在重泽身上,脸上竟挂着几分温暖的笑意:“那位故友替吾将异骨取出,又想办法祛除了上面的魔气,厚着脸皮用几壶破酒便将异骨从吾这骗走了,现在想想还真是便宜他了。”

      他指了指掌门令:“吾那块骨头便是这东西的原型,不知道怎么从他那流落到了人界,又怎么做成了一块印。不过以他的性子,应该是当时觉得有趣,拿到之后玩够了便随手送给有缘人了。”

      沭阳嗤笑一声,眼角不经意扫过掌门令,翘起一条长腿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老古板还用‘吾’来称呼自己,陌衍好多年前都改过来了,你还在整装老成。”

      梧风横眉瞪了沭阳一眼。

      沭阳不说还好,他此时一说应离才注意到,梧风似乎周身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宛如一块盘古开天地时留下的古玉。他原先并不关心姬府的事,但见过梧风他又不禁开始好奇到底他和款冬有什么交易,能让他甘心忍受三魂分离的痛苦来维持姬府数十年。

      应离问道:“梧风前辈,那你为何又要在姬府停留?”

      梧风虽然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但出口却是十足十男人的声音,被他以十分“慈爱”的眼神盯了这么久,重泽早就被盯的有些发毛。这会儿应离的话问出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重泽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梧风微微一笑:“我之前还纳闷到底是谁能勘魂魄记忆,看重泽在这儿便都想通了。你们看过那姑娘的记忆,想来是知道我们之前存在一个交易的。”

      重泽心头一凛——当时在款冬记忆中那一瞥,梧风果然是发现他们了!

      梧风继续道:“当年姬府不知为何突然燃起邪火,吾不过路过此地,发现的时候整个府里的人除了那个姑娘都早已没了生息。救火已是不急,那个姑娘居然可以身陷火海却毫发未伤,吾一时好奇便下去看了一眼。大概是这家祖上福泽深厚,府内其中一人被烧死时居然用魂魄保护在了她周围,宁愿自己受大火煎熬也不愿那人被伤了分毫。而更让吾惊奇的是,那名姑娘本该是将死之人,被强行从鬼门关保了下来,身上竟生出了巨大的执念,而吾,正好需要她这份执念。”

      梧风并不想对他要这执念作甚做太多解释,跳过细节:“后来吾忍不住现身,与她做了个交易——吾替她维持姬府还在的假象至她身死,而她则在死前自愿将这份执念交予吾。但不料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导致吾意识混沌丧失了十余年,若不是你们,吾怕不是要将他们活成三只不老不死的怪物了。”

      他叹了口气:“按照现在,吾三魂以合,定不能再变回他们三人了,此举不过自欺欺人,那姑娘的执念……罢了罢了,吾没脸再去要了。”

      承墨安慰他:“虽然不知你要执念做什么,不过改日你可以来幽冥司看看,那些在三生石旁哭哭啼啼不愿意投胎的,执念要多少有多少。”

      重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能一样吗?!他有时真搞不懂自己这老爹的思路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梧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摸了摸袖子,动作稍一停顿,倏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块黑银相间的东西,应离看了许久才勉强认出这似乎是一块长命锁,早已被大火烧的变了形,因为材质太差掺了些别的东西,这才侥幸在大火中存留下来。

      梧风:“这个是从保护那姑娘的孩子手里发现的,那孩子年纪不大,死前却一直死死攥着,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当时房子烧的什么都不剩,应该只剩下这个了,你们若是再见到那姑娘,便代吾交给她吧。”

      应离知道那是款冬临走前交给姬无月的长命锁,姬无月一直带在身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甚至还抱着这死物能救他们一命的心思。

      人当真是可悲又可笑的动物。应离想道。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应离还是接了过来,拿一方帕子小心包好放入袖中。

      承墨抄着手默不作声,见应离的这一番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他站起身,将两人边往外轰边道:“行了行了,我们大人还有事要谈,你们赶紧送东西去吧,送完该干嘛干嘛去。哦还有,重泽你见到小渊之后和她说一声,我找她有事,给我看好了别又让她跑了。”

      重泽不耐烦地满口答应:“好好好我的承墨‘大人’,别推我啦我自己会走。”心中却吐槽道:“重渊又不傻,你找她肯定没好事,这会儿肯定早跑没影了。”

      重泽的神识扫了大半个南渡城,果然没见到重渊的影子,他以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看了眼应离,问道:“先去姬府?”

      应离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梧风,他总觉得姬府这事解决的太顺利,背后似乎还藏着许多谜团。但奈何陌衍他们有事要谈,只能稍晚些。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应离暗暗想。

      应离想了想:“先去看看吧,希望款冬见到长命锁后不要想不开。”

      “我倒是觉得不会。”两人慢悠悠地超姬府溜达,重泽边走边道:“款冬身为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心中其实早就明白姬无月死了,现在的姬府不过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就是她不断麻痹自己不想面对罢了。但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逃避,终究是要面对的。”

      应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拧起,低声道:“是啊,该来的总会来的。”

      重泽看到他眉头皱在一起的样子,心中莫名的烦躁,自己的眉头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他一把拽住应离的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不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阿离你记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知道吗?”

      “如果是天理难容的事呢?”应离淡淡问。

      “若你要逆天而行,那我便替你扫平这天。”重泽轻笑一声,毫不犹疑地说道。

      应离瞳孔微微收缩,脸上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起来——重泽说这话时,眼中似乎闪着令人挪不开眼的光彩,而他眼中毫无遮拦的感情,在应离的认知中似乎已经超越了朋友这一层关系。

      难道他也喜欢我?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便开始忍不住多想了好几分,想起之前种种,重泽似乎对他格外照顾,还喜欢时不时与他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虽然有时有些暧昧,但绝不过线,点到即止……

      应离暗自握了握拳,不如以后找个时间试探他一下吧,若是他当我是朋友,这阵子权当自己自作多情,若是他也如自己一般……

      “你不相信?”重泽见他许久没有回答,一脸严肃的问道。

      应离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就连他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也变得鲜活起来:“以后不要嫌我麻烦就好。”

      重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不会的!”让你麻烦我一辈子才好呢。

      自从那夜应离撞见重泽翻窗回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颇为诡异,时至今日终于消除干净,恢复了以往感觉。

      行至半途,只见一位身材欣长高大的红衣男子站在路口处徘徊不定,因为他高大的身材和鲜艳的衣服颜色,在人群中颇为扎眼。应离一眼便瞧见了,拍了拍身边重泽的肩膀道:“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沭阳帝君?”

      “好像是。”重泽用手在眉骨前搭了个凉棚,“他们不是有事要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应离摇了摇头。两人走近,就见沭阳微微蹙着眉,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居然在路边神游了起来!

      应离忍不住在心里汗颜,十分纠结是上前打招呼还是直接溜过去,不打招呼便是对帝君不敬,但看沭阳的表情,万一打扰了帝君在路上“参悟天机”怎么办?

      这边还在纠结着,没想到还是沭阳先自己回过神来,见来人是他们两个,眼睛弯了弯,说道:“是你们两个啊,准备去哪?”

      “去一趟姬府。”应离回答道,“帝君这是在……?”

      沭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第一次来这里,想去买点东西,没想到迷路了。”

      重泽嘴角抽了抽,天界神通广大的帝君居然会迷路,鬼都不信他这么瞎扯!

      但他还是装作微微一惊的样子,问道:“帝君这是要去哪?我和阿离来南渡城有一阵了,没准知道方位。”

      沭阳将店名说与他俩——正是方才重渊提到的那家店。

      重泽身为一个自身的吃货,自然早就将南渡城中大小食肆摸了个一清二楚。他想都没想便说道:“那家店与姬府在同一条街上,正好与我们顺路,沭阳帝君若是不嫌弃,可以赏脸与我们同路。”

      沭阳抚掌笑道:“太好了,请带路吧。”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两人便将沭阳送到了那家店门前,沭阳目光左右一扫,倏然凝滞在一个方向,眼中带着几分不明的神色。

      应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从他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姬府正厅的屋顶和一小半院墙。虽然梧风已经恢复,但姬府的阵法却还恪尽职守的帮主人守护着这一小方院子,那些阵法凡人百姓看不见,但他们却是可以看到的。

      应离曾听闻天界的沭阳帝君自小就酷爱那些刁钻奇怪的玩意,以为是沭阳突然对姬府的阵法有了几分兴趣。

      应离好心介绍:“那边就是姬府。”

      没想到沭阳只是笑了笑,吩咐他们办完了早些回去便离开了,期间眼睛再也没往姬府的方向看过一眼。

      送走了沭阳,两人远远就看见款冬不顾往往路人各种各样奇怪的目光独自一人瑟缩在寒风中,席地坐在姬府高阔的台阶上,焦急地抬头四处张望着。忽然她看见两人的身影,眼中闪过喜悦的光。似乎是坐的有些久了腿麻了,也可能是风太冷将她的双腿冻的没有直觉,款冬站起来一个踉跄,丝毫不顾形象手脚并用地跑来。

      “无月呢?”款冬活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鹅,抻着脖子往他们身后看,没找到姬无月的影子,她心里没来由的一慌,死死拽着应离的袖子,手上爆出青筋,“无月怎么不在?”

      应离不知她从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被她拽的直往前搓了一步。

      “你别着急,先进去听我说……”

      “我不听!”款冬眼睛中布满红血丝,尖声叫道:“我都说了我只要无月,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她有什么罪全我担着,只要无月能活着!!”

      重泽蹙眉,将应离往他身后挡了挡,他不想为难一个女人,但此时款冬显然已经失了理智,手劲大的惊人,几番拉扯之下竟将应离的袖子拉出一道口子。

      “你先冷静一下!”

      款冬的叫声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侧目,应离被她这番无理取闹的举动弄得心中烦躁不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姬无月死了你忘了吗,哪怕她活着,看你现在这样子,肯定不会想再见到你!”

      说罢他破罐子破摔的用力一扯,可怜巴巴的袖子瞬间齐臂被款冬撕了下来。

      袖子一扯,之前包好放在袖中的长命锁也随之掉了出来,在地面上摔出一声脆响,仿佛一道轻声叹息,将它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最丑陋一面展现出来,滚到款冬脚边。

      一见到这东西,原本还在发狂的款冬仿佛被人突然夺去了声音,双手抓着应离的两截袖子僵在原地。半晌后,嗓子中发出“嗬嗬”的嘶声。

      尽管长命锁被烧成这样,但款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颤抖的跪在地上将长命锁握在手心,终于爆发出一声十分难听刺耳的哭声。

      ——这么多年来拿心血垒成的坚强的堡垒,终于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的被击碎了。

      哭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之一,款冬的哭声难听极了,但应离不得不承认,她的哭声中蕴含着最悲恸的感情。

      于是应离他们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静静等着款冬哭完。

      “无月……无月她还能回来吗?”应离双腿已经站麻,款冬终于恢复正常,带着哭腔问道。

      善意的欺骗固然可以,他们可以动一动手指给款冬编造一个姬无月现在还好的记忆,但应离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她:“回不来了。十年前那场大火中她就已经死了,不过她在临死前用她的魂魄保护了你,所以你才能在大火中安然无恙。”

      “她总是喜欢这样,做什么都不喜欢让人知道。”款冬胡乱抹了把脸,嘴角勾了好几次才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知道了,刚才失礼了,非常抱歉。”

      应离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之前帮助你的那个仙人,他和我说交易意外中断,你的执念他不要了。你……好自为之吧。”

      款冬拾起手帕,将长命锁包好藏在胸口的位置:“姬府早就没了人,此处可否随我处置?”

      应离点了点头:“随意。”

      款冬冲他们二人行了一个大礼,缓缓走向姬府,一夜之间款冬似乎老了十岁,单薄背影微微驮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目送款冬进门,应离这才苦笑着摇了摇他的双臂:“这事就该我五哥来坐实,这下倒好,一不小心我倒成了断袖。”

      听到“断袖”两个字,重泽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果然是我想多了。”应离在心里叹了口气。

      重泽挠了挠头,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目光飘忽地问道:“阿离你……你讨厌断袖吗?”

      “不啊,毕竟我家里就有一个。”

      “这样啊。”重泽自己嘟囔了一句,所有所思起来。

      .

      南渡城外树林中。

      清晨的树林中还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位白衣少女站在一棵树下,雪白的衣服与雾气融为一体,只有她漆黑如墨的长发在雾气中十分扎眼。

      ——正是让重泽遍寻大半个南渡城都寻不到的重渊。

      重渊似乎在等什么人,她时间有限,再拖下去估计承墨就要找上来了,就在她打算放弃离开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另一棵树下。

      终于等来了!

      重渊舒了口气,两三步跑上前,准备长话短说。

      她板板正正的行了个礼,这才笑着说道:“原来阁下是天界的沭阳帝君,怪不得我当时怎么探气息都探不出来。”

      沭阳剑眉入鬓,一双凤眼眼尾微微挑起,双目流转间十分别有一番灵动。他先是站在那受了重渊一礼,这才微笑道:“不过举手之劳,小殿下客气了,我还要多谢你方才在客栈时没有道破呢。不过我听冥君交代你兄长来寻你,既不想回去面对我那位老友,为何还在此逗留?”

      重渊撇了撇嘴小声道:“我就知道。”她抬起头道:“客栈里不方便,但我还是想当面一谢帝君当日相助,这样离开也安心。”

      沭阳双目微微眯起,他好奇道:“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这次没见到当日与你一起的那位小哥,他没与你一起吗?”

      重渊脸色一变,脸上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本该殊途,强求不得。”

      重渊这话说得含糊不清,沭阳也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虽然上次匆匆一别,帝君也不过随口一说,”重渊话音一转,“这一路上我还真有所收获。”
      沭阳目光一闪,随即眨了眨眼问道:“你不问问我找这个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啊,但是知道多的人往往活不长的。重渊心中默默道。嘴上却说:“帝君要做的事自然是对的,我等小辈无权过问。”

      “对的吗?”沭阳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说道。片刻后他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具体细节与我说说吧,算算时间你兄长他们也快回来了。”

      客栈卧房内。

      沭阳方一进门,陌衍便感受到他身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凉意。

      “出门了?”陌衍头也不抬的问道。

      “你鼻子真是够灵的。”沭阳从身后掏出两个油纸包,笑眯眯的吊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刚才闲的无事,想起来重渊说城西有一家好吃的铺子便去了。这家味道还不错,不过我买的不多,趁着承墨还没回来,咱俩偷偷吃完吧。”

      “幼稚。”陌衍并未多想,一脸冷漠的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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