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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夜探 我、我怕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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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渡城停留了数月,已经逼至隆冬,主街旁和道路两旁宅院的树仿佛一夜之间全都秃了头,只剩光秃秃的树杈,此时正三三两两的瑟缩成一团在凄冷的夜风中微微颤抖。
相比之下,姬府仿佛一个隔绝在外的世外桃源,深宅大院里盛着一院的春景,四处伸长的桃花枝到了院墙处也乖巧起来,绝不向外透出一丝春色,姹紫嫣红的一片,似乎是将南渡城整个城的色彩全都吸纳了进来。
见到此时的姬府,应离脑海里无缘由的冒出了之前在城里小摊上那些精致小巧的水晶球,一个手掌大小的水晶球中凝满了各色各样的东西,而那些凝固了的一方小世界,就好似代表了永恒。
——此时的姬宅就像是一颗被黑色水晶包裹的水晶球,在内中时间仿佛都随之静止了。
“这处的阵法是不是和白天不太一样了?”重泽的话打断了应离的思绪。
确实,相比于白天那种乱七八糟花团锦簇似的的阵法结界,晚上的结界竟隐隐有些自成系统,细细看来其中暗暗藏着某种攻击性的因素,像是一只背对着猎物藏着獠牙和利爪的巨兽,俯蛰在黑暗中。
应离这边还在权衡要不要进去的利弊,一个不留神,原本跟在最后的颜孤鸣就已经抢先一步跃上了姬府的院墙,满脸莫名兴奋地冲他们两个招手:“掌门令两次指向这里,我早就看出来姬府有问题。你俩别傻站着了,进来啊。”说完便头也不抬的向下一栽,雪白的道袍“嗖”的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他原本想等着重泽对颜孤鸣冷嘲热讽一番,没想到重泽只蹙着眉“啧”了一声,一脸嫌麻烦的神情,却一句话不说的跟着蹿了进去。
应离:“……”
今天是怎么了,颜孤鸣一个人疯也就算了,怎么重泽今天也跟吃错药一样跟着发疯?
应离毫无办法,只能发泄似的在地上狠狠踏了一下,随之也飞身跃进姬府院墙。
神识在姬府粗略扫了一圈,前院与后院的格局就都已经事无巨细的印在了应离脑海里,姬家的院子乍一看与寻常人家的院子没什么两样。但是往往这个时候越是看上去正常,就越让人觉得诡异。
“等等。”重泽蹙起眉,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来,“我怎么没看到姬无花他们兄妹三个?”
刚想要转身告诉颜孤鸣不要莽撞行事,就在转眼间,率先翻墙进来的颜孤鸣已经溜着墙根走出去几丈远了。
重泽:“……”
应离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一脸“谁让你不拴好他放他进来,现在后悔了吧”的表情。
重泽十分牙疼的叫住颜孤鸣:“我说颜大掌门,你一个都快飞升了的真人,能别跟做贼似的吗?”
“飞升”两字甫一脱出口,天边竟隐隐传来天雷滚滚的轰鸣声,飞快的向重泽头顶压来。应离神情严肃的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重泽知道自己失言罔顾天机,差点召来天雷,小声呸了一下,也悻悻闭了嘴。
待天雷渐渐退去,应离看着颜孤鸣的身影,不知道是在说谁,凉凉道:“不请自来,不就是做贼吗。”说罢,一手拉住重泽的袖子,身体化作残影掠到颜孤鸣身后,另一只手向前一抓,拽着颜孤鸣的领子,三人所站之处以应离为中心,生出一道清风,登时消失在夜色中。
颜孤鸣只觉领子一沉,刚想要挣扎,但那力道眨眼间便松懈,再抬眼时,他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在姬府后院了。
不知是不是前几天的事让他太过敏感,今夜他总觉得应离似乎在回避各种触碰他的机会,就连方才拉住他的袖子,也只捏了一角,落地后立刻撒开,还没他拽颜孤鸣的领子时间长!
于是重泽脑子一热,在应离手还没放下的时候倏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应离的手腕比他记忆中的要柔软了一些,但还是十分硌手,仿佛一握便能握到骨头。
“我……”他盯着应离的眼睛,“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手指无意识的在他手腕最敏感处摩擦,似有似无的触感顺着手臂传到应离心里,心跳触电一般跳得飞快。
应离趁其不备立刻收回手收在袖子,袖子一甩欲盖弥彰的将手被在身后,低声道:“有话回去再说,你也被颜孤鸣传染了吗,想聊天也要分时候。”但手腕被重泽抓过的地方却还残留着麻酥酥的触感。
“厉害厉害。”“土包子”真人颜孤鸣丝毫没有察觉出两人气氛不对,在一边啧啧称奇道:“应离,这个法术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会了这个就不用怕传过长生门结界的时候被门主们发现了。”
重泽心里有话说不出,一脸不耐烦道:“去去去,要我是你们门主,就先联合其他人废了你的双腿不可,让你再乱跑。”
三个人里重泽最能打,颜孤鸣最会说,那俩对阵法都是一知半解,所以探路的重任就只能落在应离身上。
姬府后院至少是前院的五倍,其中假山怪石嶙峋,树花残影交错,简直宛如一座巨大的花园迷宫,其中小路穿插交叠,稍有不慎就会在其中迷失方向。
然而这些白天看起来赏心悦目的风景,在黑黢黢夜晚的衬托下,全部隐匿在黑暗中,只偶尔露出几分残肢供人们想象,为偌大的姬宅增添了几分神秘。
应离不好意思乱闯,只得转头问重泽:“掌门令有反应吗?”
重泽掏出被森冷鬼气层层包裹的掌门令,掌门令上的光比方才淡了许多,但温度却依然烫得吓人。掌门令那方小石头浮在空中兜了个圈,碍于收到重泽鬼气的束缚,只得堪堪停在了一个方向,不能前进半分。
——指的正是姬无花的卧房。
三人还未动作,这在此时,四周景色倏然一变,三人瞬间置身到了姬府池塘中心的小亭子内,但是与平日不同的是,原本不大不小的池塘此时变得一眼望不到边,而他们三人所在的小亭子宛如沧海一粟。
亭子地面铺满大小不一的五彩石,这些石头在感受到有人接触一刹,地牛翻身般以他们为中心,引起整个水面震荡不已。
亭角的四个风灯里那一撮微弱的小火苗在飓风下忽明忽灭,几乎要掉了下来,华而不实的小亭子登时好似大风大浪中岌岌可危的一叶扁舟,随时有撂挑子的风险。
几个人里颜孤鸣反应最快,他“嗷”一嗓子叫出来,整个人蹦起两尺高,求生欲霎时激发了潜能,双指跃动如飞,飞快的在小亭子的六根柱子上刻下定身咒。
然后小小的定身咒在这样的大风大浪中注定也是杯水车薪,重泽手指一动,鬼气凝出的一把小剑宛如定海神针般插在亭子正中,登时地裂三尺。
与此同时,不断翻腾的湖水中似乎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层层涌动,眨眼间那些东西就已经冲出水面——四只冒着森然鬼气的黑色鬼爪从四个方向伸出,鬼爪嶙峋的四指如铜墙铁壁,死死卡在亭子四角,终于保住了几乎快被震散架的亭子。
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只见浑浊的湖水不知何时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其中森然的獠牙与漆黑的信子,欲一口吞掉亭子和他们三人!
颜孤鸣一个哆嗦,巨蟒的速度太快了,在巨大的震荡声中显得愈加悄无声息,等到他发现时巨蟒已经扑到了三人面前,他甚至在巨蟒口中闻到了湖水翻搅而出的腥臭味。
就在利齿马上就要触碰到亭顶的时候,倏然,身后破空传来一声龙吟,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巨蟒被什么东西拦腰咬断,哀鸣一声跌入水中,惊起数十张高的水花。
一条庞大的水龙自湖中破水而出,整个湖面以亭子前方不远处为中线,像是被破天斧划破似的,宛如不可逾越的天堑横沟,将湖水一分为二,巨龙将湖水翻腾搅动的黑如墨汁,围着听着长啸三声,继而与重新凝成的巨蟒缠斗在一起。
电光火石间,三人的这些动作几乎是同时的,待颜孤鸣惊魂未定的站稳,巨蟒已经被水龙远远地逼退开亭子附近。应离周身泛着一股莹白色的光,眼角泪痣如同镶嵌在玉中的黑曜石,将他的脸更衬得如同玉琢般无暇。
应离眼神一闪,眼角微微上扬,刻薄的唇抿起,似乎是在无声嘲笑他刚才十分丢脸的行为。
相比之下重泽就直接多了,他一边分神稳住亭子,一边与颜孤鸣磕牙:“幸亏这边没别人,半仙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颜孤鸣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弱弱的憋出一句话:“我怕水……”
重泽:“哈?”
应离:“……”
第一大修仙门派的掌门是个旱鸭子,还怕水,说出来怕是谁都不会相信。
应离艰难地提醒:“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叫避水咒的咒术……”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面的就顺利多了,颜孤鸣觉得这些日子跟他们两人混在一起脸皮的厚度都见长,想了想自己一个凡人,他们两个是仙体,便想开了不少,索性脸都不要了。
颜孤鸣:“像避水咒这种初级的咒术,是我们长生门入门必学的,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凡人心灵都脆弱得很,一些小时候受过的伤,产生的阴影,哪怕你长大后已经强大的无可匹敌,但实际碰上,心里还是会打鼓的。不过怕水这点小事,无伤大雅嘛。”
他见重泽又要开口,忙胡乱往远处一指,道:“嘴炮我们回去打,注意四周,小心阴沟里翻船!”
话音刚落,颜真人练至极致的“乌鸦嘴”神功又在此地大显神威——原本摇摇欲坠的风灯和爬在亭柱上的藤蔓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似的,风灯中的火焰与植物霎时疯长,地面发出一声沉吟,色彩斑斓的五彩石瞬间化成地刺,开始攻击众人!
这些东西在应离眼里不过是小把戏,在三人的联手下脆弱的几乎不堪一击。虽然可以在对付巨蟒的时候分神出来对付时不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藤蔓和火舌,但缠人的十分令人恼火,没过多久便将他们三人逼退至一个小角落。
重泽在一旁不知骂了句什么,手一挥,幽冥司阴火烧了一片铺天盖地扑来的藤蔓,但那些藤蔓又似生命力极强的野草,春风吹又生,不消多时又疯长了起来。
应离一心三用,一边死死压住巨蟒,一边对付眼前的七零八碎,一边还要分出心来找阵眼,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他眼睛余光飞快的在四周扫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底——之前在天界时,他曾从陌衍那里借过一本书消遣,著书者不知是谁,所知十分渊博,但记录的却颇为随意。说是一本书,倒不如说是一本随写随改的笔记,上面的内容天马行空,门类之杂之精细无一不令阅者惊叹,而应离正是从那本书的一个角落中见过类似的阵法。
此阵以天地为依托,其中布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五行之力看似简单,却环环相扣,相生相克,衍生循环下去便是反复无穷,直至将入阵者困死在其中,不然阵法就会一直运转下去。
相传此阵曾在上古时困魔君于阵中数十日才被破,威力惊人。而且这个阵的威力不受布阵者的影响,也就是说大罗神仙与一点仙骨都没有的凡人,使用这个阵时的威力是一样的。
这个阵法虽然生猛,但布起来却十分繁琐,阵法的威力也与布阵的完成程度有关,因此在流传时逐渐被淘汰,没有保存下来,只被著书者随意记在了一角。
应离回忆了一下,虽然只记录在一页纸的那一亩三分地上,但内容原理却十分的详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当时看得他眼睛生疼,现在想来,那会耐着心思看完,果然是对的。这个看似威力滔天可以困神屠魔的阵法,但破阵的方法却也十分简单——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阵中缺什么,什么便是阵眼。
按照现在这个不痛不痒的攻击性,布阵者应该没有得到这个阵法的全貌,或者是故意放了水,只潦草画了几道便阵成,想来破阵也不会太难。
阵中元素木水火土已齐,独差一个金!
应离飞快的将阵眼说与二人,问道:“你们可有看到什么金属性之物?”
颜孤鸣眉头蹙起又展开,无奈道:“‘缺什么什么就是阵眼?’这都‘缺’了,还上哪找去。”
“找不到就自己创造一个。”重泽一扬嘴角,暗紫色的瞳里闪过一丝妖异的光,黑色的发丝随风飞扬,像是一个可以手握天地的死神,“都退开!”
一阵阴火自足底烧起,暂时清除了四周的障碍,三人趁机飞快的退散开,重泽不知何时召出涣魂,用力向亭子中心的石面一掷!
涣魂似有千斤重,在接触到石面的一瞬亭子瞬间四分五裂,四周炸起数丈高的水花,如石破天惊!自涣魂散发出的鬼气一层叠着一层,宛如海面的滔天大浪不断将四周扩散。
四周刮起飓风,湖水被鬼气带动,盘旋着形成了一支水柱,直通苍穹,而他们所在的之处宛如处在台风中心的风眼,任四周如何变幻莫测,也安静如同周围的一切都是幻象般。
随着涣魂不断下沉,一只巨剑自湖底破浪而出,正是他们所要的金!
不消多说,三人各聚一掌,从三个角度打在了巨剑的剑锋上。巨剑从内而外发出一股强大的震动,霎时从中炸开,随即整个阵法营造的幻境像镜子一般,应声而碎!
三人脚刚沾到真实的地面,还未歇过一口气,谁料月光一闪,头顶倏然闪过一丝银色的剑光,直冲着他们三人头顶砍去!
重泽想都没想便将应离拉至身后,挑起还未入鞘的涣魂直接迎了上去,两道逼人的剑光在空中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使重泽虎口一麻。待持剑双方看清对面那人,不禁异口同声道——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