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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异变 不好了!掌 ...

  •   那天夜里过后,两个都颇有默契的没有再提,仿佛那夜应离的反常,只不过是小憩时的一个转瞬即逝的梦。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的飞快,眨眼便是三十个日落月升,到了长生门掌门映虚真人约定“出关”的日子。

      秉持着做戏要做全套的敬业精神,颜孤鸣也不再没事就跟他俩插科打诨,提前半个月早早回了长生门做准备。没了颜孤鸣这个说话没完没了的鹦鹉,应离和重泽在一起的时候明显太过安静了,重泽总觉得应离总在刻意回避两个人独处,他们两个的关系仿佛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重泽生怕自己的那点徐徐图之的龌龊小心思被应离发现,每天担惊受怕的控制自己不要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在出关的当天,映虚真人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长生门各门主,旧事重提的将几年前叛出门派的叛徒温言一事昭雪,并执意要在通天台上为温言留一个剑冢。

      这件事甫一提出,宛如冷水泼到热油里,登时在长生门内炸开了锅——通天台是什么地方?!通天台不仅是长生门历代掌门的安息之地,还是那些成功飞升的先辈们的供奉之地,是长生门最神圣的地方。拿这样的地方辟出哪怕是一小块,建一个与魔族有勾结又有弑师嫌疑的叛徒,别说四大门主,就是长生门看门的道童,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颜孤鸣有心为温言洗清罪名,但由于当初的受害者和凶手一个早就毫无留恋的投胎去了,一个永远魂飞魄散的留在了溪竹村,连一丝魂魄都没留下让他们召唤。纵然四大门主待颜孤鸣宽厚,但却一个比一个老顽固,说什么也不点头,颜孤鸣此举进行的十分坎坷。

      末了,颜孤鸣揉了揉疼痛到快要炸裂的太阳穴,眉头深锁,整张脸都隐藏在掌门礼服宽大的袖袍之下,一只手下意识的握紧掌门令,手上隐隐爆出青筋。

      倏地,他站起来,将系在腰带上的掌门令拽下来掷到地上,命途多舛的掌门令十分坚强的在长门门大殿冰冷的台阶上翻滚了几下,掷地有声的落到了阶下。四个年纪稍大的门主一惊,顾不上嘴上的话,都连忙上前一步,生怕掌门令有个什么闪失,喧闹的大殿登时鸦雀无声。

      颜孤鸣冰冷的眼神从殿下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四大门主身上,不带任何感情一字一顿道:“现在掌门令在我手上,如果有不服的,打败我成为掌门,我听你的,不然。”他顿了一下,沉声道:“温言师兄的剑冢必须进通天台。”

      大殿中静的落针可闻,他们平日里恭谦随和,堪称修仙各门派中掌门典范的颜孤鸣颜掌门,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发了火。

      其中一个老顽固门主冥顽不灵,梗着脖子上前一步怒斥道:“你这是有违祖训门规!让温言进通天台?跟你说,通天台除了飞升的先辈和掌门,就连我们几把老骨头的门主都没资格死后进!温言何德何能!你又让先辈们的脸往哪搁!你——”

      颜孤鸣冷着脸打断道:“如果先辈不满想要降罪,那便落在我头上。”说罢他四指并拢指天发誓:“我颜孤鸣愿意承担此事的所有后果,与长生门无关,与门下弟子无关,如果各位先辈不满想要降罪,便冲着颜孤鸣头上来吧。”

      颜孤鸣已经修成半仙之身,他指天发誓自然是受天道制约的,话音刚落,原本殿外晴朗的天气突然炸落三道惊雷——

      誓成。

      颜孤鸣就在这片轰鸣的雷声中,连同刚才的誓言,声音一字不落的落在长生门每一位弟子的耳中:“但温言师兄的事,除非我死,不然决不让步,不服便战吧。”

      结果当日,颜孤鸣力挑长生门包括门主在内的大大小小千名弟子,终于用武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边门派的事刚平息,颜孤鸣便即刻修书一封,派门下大弟子亲自送到了应离所在的客栈中,请他们三日后送温言的尸骨和断剑无垢上天极峰。

      当是颜孤鸣力挑长生门的时候,应离曾和重泽隐去身形上长生门围观过,此刻这张薄薄的请帖那在手里,都仿佛有了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应离望着纸上颜孤鸣飞扬镌劲的字体,自言自语道:“终于除了咱们两个,还有人能在心里一直记着他,温言泉下有知也该能瞑目了吧。”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我这说什么呢,温言早就投胎去了,一碗孟婆汤下肚,现在也就是个只会哭和尿床的孩子,有没有人记得他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重泽一瞬间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是应离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他身体的僵硬。

      当日,两人不约而同的穿了一身白袍素衣,抱剑上了长生门。

      颜孤鸣没穿他那身洗到发白的灰道袍,应离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的这么正式,一身闷骚华丽的白色掌门道服加在他身上,好似整个人都随之沉淀了下来,倒也十分有掌门的样子,立在一群在大大小小的道士里还颇有几分威严。

      四位门主站在颜孤鸣身后,虽然不知他们掌门请来的这两位白衣青年是什么来历,但只觉得他们两个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但碍于前些日子刚屈服于他们颜掌门的铁血手腕,此时便也没多说什么。

      颜孤鸣双手无比郑重的从应离手里接过无垢和温言的骨灰,高举过头顶,捧着转身对着大殿拜了三拜,在场长生门的弟子乌压压的站了一片,但却没有一人说话,只有寒风卷动天极峰终年不化的积雪,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一个简单的祭奠仪式做完,颜孤鸣抱起剑,对应离二人道:“随我来通天台吧。”

      应离他们并不知长生门的通天台身为门派圣地,历来能进入的只有掌门与四门门主,更别说两个身份成谜的陌生人了。

      四个硬骨头门主碰到了骨头更硬的颜孤鸣,早就被他们这个看似好说话但骨子里比谁都执拗的掌门折磨的没了脾气,只能一言不发的冷脸目送他们三人往通天台的方向去,神情古怪的仿佛应离他俩偷偷薅了自己家后院的韭菜似的。

      等走的远些了,重泽边回头便不解的问:“你们门派那四个老头怎么回事,看我俩跟洗澡偷了他衣服一样。”

      颜孤鸣淡淡一笑:“不用管他们,盐吃多了,闲的。”

      通天台台如其名,是由一块巨大的石头建成,不知道是长生门哪位飞升得道的前辈修的,护持的法术隐约散发着仙气,高高的悬浮在空中,是长生门的最高点。一溜稍小的灰色石头工整的浮在半空中,随着人踩上去,微微发出一阵颤动。

      巨石之上散发着一阵柔和而沁人心脾的白光,上空密密麻麻悬浮着大大小小形态材质各异的神龛,里面放的东西也是各种各样、雅俗并济——有衣物、刀剑、竹笛、法器,应离眼尖甚至看到了酒葫芦和骰子这种有伤修仙门派大雅的东西。

      ——而这些无名无姓的东西都已经随着它们的主人湮灭在缓缓流淌的时光中,逐渐变得不可考。
      应离他们就站在通天台入口附近,看颜孤鸣有条不紊的一个人忙前忙后,重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门派那些老头怎么回事,那眼神,感觉见不得我俩好一样。早知道这么麻烦,我们一个隐身咒进来不就行了,非要下这么正式的帖子。”

      “别提了,他们几个一个比一个直的正义凛然不知变通,来都来了就别管他们就是。”颜孤鸣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身从通天台中央的石台上捧起无垢,郑重的将无垢举至头顶处。

      无垢似有所感,倏然周身发出一股柔和的光,像是收到什么牵引一般,缓缓飞至高处的一个其貌不扬的小洞内,等到无垢正式归位,隐于小洞黑暗中,颜孤鸣原本气色红的脸一下子灰败了许多,仿佛被什么一下子吸走了浑身的灵气。

      应离神色一凛,竟然从其中感觉到了与温言身上同源的气息,然而温言早就在几个月前魂归幽冥司,这点气息怕不是颜孤鸣学了什么损人不利己的秘术,执意耗损修为才从无垢中保存下来的。幸而他已是半仙之身能经受得住如此秘术,不然放在寻常修仙者,此时定是浑身修为付之一炬!
      一道灵气从颜孤鸣身后传来,沛然的灵力激荡使整个通天台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鸣响,悠然深远,好似深山古寺青烟袅然,也似通天台在发出悲悯,在祭典什么人。

      颜孤鸣长舒了一口气,气色缓了下来,他冲着应离感激的一笑,继续说道:“其实将你们请上来,我也是有私心的。师兄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长生门待着,没什么朋友,我想让你们能正大光明的进来,看他走完最后一程,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混进来。”

      他视线在通天台的大小石洞中扫了一圈,“都说人死了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活在世上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记住他,那他就真的连同灵魂也死了。我不想无垢和这里其它的东西一样,慢慢被忘却,想不起自己的主人是谁,又发生了什么事。”

      颜孤鸣的声音随着通天台猎猎风声裹挟着奔向九天,被无穷浩瀚的天地吞没。

      “不会的,总会有人能记得他。”应离走上前去,出乎意料的温和的拍了拍颜孤鸣的肩,“一定会的。”

      .

      从通天台下来,四周沉重的空气似乎被天极锋冰冷的山风吹散了些,应离只觉得心中七窍被带着冰碴的风吹了个通透。

      “你们一会下山去把客栈退了吧,不然每天还得拿银子供着,看着都心疼。反正我也回到山上了,不妨在长生门住一阵。”

      “哎你们别怕碰到那些倔驴门主,长生门的掌门好歹是有些特权的,你们住在我那边,保证不想见谁就绝对见不到谁。”颜孤鸣又恢复了往日的嘴停不下来的八哥属性,出了通天台后换了个人般,仿佛不去想不去提,就能不那么伤心似的。

      重泽瞥了大尾巴狼的颜掌门,冷冷道:“颜掌门死皮赖脸的蹭了这么久客栈,终于知道心疼银子了?早干嘛去了。”

      奈何颜孤鸣的脸皮比南渡城城墙的拐角还厚,重泽冷嘲热讽对他基本属于无效攻击。

      “我们明天就要告辞了。”应离陡然插进来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这次来人界还有别的事要做,最近在这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也是时候离开了。”

      颜孤鸣这些日子和他们二人同出同住,自然知道一些事情,再联想到之前在士归山附近魂魄接连消失的事,心中便猜到了几分。但颜孤鸣秉持着“知道多就死得快”的原则,心里再怎么通透也不往嘴上说,便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道:“‘道法自然’,既然天意如此,贫道也不再多做挽留了,作为朋友,贫道可以免费日日为你们诵经祈福,愿你们一路顺利——”

      天意个屁,信你的才有鬼。应离在心里默默想道。

      见颜孤鸣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扯,已经有损道门形象,重泽忙制止道:“行了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劳您老费心了。”说罢两人便化光疾行,离开了颜掌门周身方圆数丈的是非之地。

      应离本意是既然这边还是线索如乱麻,不如从最初的开始着手——也就是那面鬼幡。承墨查弥生查了有些日子,想来手里已经积攒了不少线索,于是打算修整完毕后,明日直接去幽冥司。

      天不遂人愿,人点背了喝口凉水都塞牙,半夜里一个不速之客,彻底将他俩刚成形没多久的计划搅乱了。

      .

      夜凉如水,安静的连百里日喧嚣的鸟虫都歇息下来。就在这时,他们两个的房门被拍的震天响,应离正坐在床上调息灵气,险些被这阵响动弄得岔了气。

      客栈的走廊里转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骂声,应离眯着眼,等到外面的喧闹平息之后才慢悠悠起来开了门。

      重泽一脸不耐烦的倚在对面的门前,领口大敞,似乎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而由于应离在门口设了禁制,根本打不开,此次的罪魁祸首颜孤鸣,正手里捧着他那个掌门令,只能站在走廊上急跳脚。

      见他开了门,忙一把拽住重泽,在应离开口前抢先一步进了门,其中动作的流畅程度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

      颜孤鸣将这不急不慢的两位祖宗一手一个按在凳子上,这才重新拿出掌门令,大叫道:“不好了!掌门令好像成精了!”

      颜孤鸣一身掌门道袍穿的人模狗样,谁知道没外人的时候一开口,那点威严顿时扫地,将整个客栈扫了个干干净净。

      应离看了一眼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成精意思的掌门令,凉飕飕的问道:“我看是你要成精了吧?”

      “你们听我说。”颜孤鸣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道:“掌门令回来后一直好好的,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大半夜突然发出一阵强光,烫的比刚出锅的红薯还烫手,那情形,就像是那天被咱们被它引去姬府的时候的样子差不多……不对不对,比那个更严重!”

      话到此处,掌门令仿佛有灵性一般,十分给面子的做出回应。掌门令通体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将客栈狭小的房间照的如同白昼。待亮光暂息,掌门令如同离弦之箭般,化成一道白光从窗口了出去——去的方向正是姬府的位置!

      应离飞快的与重泽交换了个眼色,随即也化成一道光,追了出去。

      南渡城中此时连个打更的都看不见,姬府位置偏僻,空旷的街道上寂静的仿佛一个活物都没有,而姬府宅院内中似乎被笼罩了一层黑色的雾气,流不出一丝声音,里面周转的阵法符咒都隐在了雾气中,像是人界话本里流传的妖魔鬼怪的老巢。

      掌门令堪堪停在姬府门前,在空中微微颤抖,发出阵阵刺耳的蜂鸣声,但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挡在了姬府门外,不能向前挪动半分。掌门令通体热的吓人,仿佛里面盛着一泓烧着的铁水,重泽用冰冷的鬼气裹着,都还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而姬府黑洞洞的大门从一而终的矗立在三人身前,仿佛在安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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