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无月 事出反常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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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肃穆的朱红色大门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悄悄蛰伏在两人面前，上面挂了一个巨大的匾额，上面方方正正的书了两个字——
姬府。
四周静极了，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充耳间只有微风细细刮过枝叶的声响，应离与颜孤鸣安静矗立在漆红色的大门前，谁都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空中飘来一瓣粉桃花，飘飘扬扬自深宅大院内飘出，应离伸出手，将花瓣握在掌心。
他将花瓣拈在手指间，轻捻着细细看着——虽然南渡城地处南边，一年四季如春，但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南渡城的温度也随着天气逐渐降了下来，一时间城内百花尽落，这院子里竟然还开着桃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应离神识在这院子周围一扫，敏锐的察觉出院内外都设有密密麻麻的符咒，甚至连院子围墙的石砖也带着符咒的气息，这些符咒的气息不像是长生门这样的大派传出的那般清气凛然，反倒有些像从咒术书上摘抄出来的野路子。
符咒的气息并没有刻意隐藏，就那么大喇喇的横在南渡城内，其中细枝末节就连颜孤鸣也察觉出来。
他一脸牙疼的表情，小声嘀咕道：“前年我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些呢，这几年城内据点里的那帮小子在搞什么，难不成都瞎了吗？”
正当应离想要开口时，院内传来一道女子清脆的惊呼声，只见一个花里胡哨的蝴蝶风筝自高大的院墙内飘出，顺着不知从来哪来的风，“啪”的一下落在了两人身前的台阶上。
两人：“……”
应离矮身拾起风筝，那风筝做工极其细致考究，只不过不知因为落下时碰到了什么，蝴蝶一翼上赫然戳出了一个大窟窿，想来是不能飞了。
颜孤鸣拿手肘杵了杵应离，凑近小声道：“你看那边。”
顺着颜孤鸣的目光望去，只见偌大的姬府大门一侧的小角门被人悄悄推开了半个人宽的缝隙，一个圆咕噜咚的脑袋自缝隙内探出，左顾右盼了半晌，这才大大方方的从角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竟是个看起来跟重渊差不多大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袭桃花似的粉色长裙，一双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微微弯着，像两弯小小的月牙，明眸皓齿，见到他们两人也毫不忸怩，倒是未语先笑。
她一溜小碎步跑到身前，嬉笑道：“谢谢两位哥哥帮我捡回风筝。” 说话间一派女孩子的天真烂漫，一看便是被家中父兄母姐保护的掌上明珠。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应离在外人前表现的比谦谦君子还要温和，全然没有方才他在客栈的伶牙俐齿，他微微一笑，将风筝递到那姑娘手中，惋惜道：“只不过可惜了这风筝。”
姑娘颠来倒去的将风筝看了好几遍，嘟着嘴垂头丧气的将风筝塞给后来追出来的侍女。
“大哥说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哥哥帮我捡回了风筝，虽然风筝坏了……不过没关系，如果不介意，可否让我请哥哥进去喝个茶，聊表一下心意。”
终于来了！
立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颜孤鸣偷偷瞥了一眼应离，他刚才将这个姑娘和她身后的侍女来回扫了好几遍，但只能看出两人确实是人身，不是什么潜伏在人界的妖魔鬼怪，又担心自己看走眼，有些举棋不定的迟疑了片刻。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间，应离还未开口，站在那姑娘身后的侍女适时的插了进来，低声在粉衣女子耳旁提醒道：“小姐，现在大公子和二公子都不在府内，您这样自作主张，怕是……”
应离连忙推辞：“捡个风筝而已，路过此处不过是随手。”瞥了一眼大门上高高悬起的匾额，“姬姑娘不必言谢。”
颜孤鸣眉头皱着，不知心里在着急什么，此时自告奋勇的担起了“不识相”的角色，说道：“俗话说‘大恩不言谢’，姬姑娘，我们二人还有事要做，就先离开了，告辞。”说罢，也不管身后的粉衣姑娘还想再说些什么，拉起应离转身就走。
粉衣姑娘依依不舍的向前跑了两步，不依不饶的在他们身后喊道：“我叫姬无月，等大哥和二哥回来了，我再请你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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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见到姬府满院子符咒的时候，还不为所动，直到自报家门的姬无雪出来，却是迟疑了。如颜孤鸣所看相同，两人的确是人，而且这姬无雪怎么看都不像有一点心机，但不管是风筝飞出还是她请两人进府喝茶的举动，又无处不在的充满着刻意。
两人飞快的回到客栈，一路上就连聒噪的颜孤鸣都没有说话，一进门，颜孤鸣将他按在凳子上，“砰”的关上门，又在门口下了三道禁制，这才火急火燎的问道：“掌门令怎么会在你手里？师兄呢？你和师兄是什么关系？”
应离蹙了蹙眉：“你师兄是谁？”
“温言！”颜孤鸣急道：“跟我差不多高，总是穿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可能……可能不会说话……”
“温言是你师兄？！”这下轮到应离大吃一惊，“那你真是长生门的弟子？你们掌门呢？”
颜孤鸣哭笑不得：“我真的是掌门，你肯定不知道，你手中的方印其实就是我长生门的掌门令……”
怪不得每次重泽挪揄他的时候，他都拿不出证明的东西，原来那东西一直在自己手里。
颜孤鸣连灌了三杯凉茶，整个人才渐渐冷静下来，他坐在应离对面，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肃眼神，他沉声道：“我……我找了师兄许久，不仅仅是因为掌门令，而是他的身体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想必你也见过他了，他的情况还好吗？”
应离抿了抿嘴，一阵沉默。
“你说就行，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幽冥相见，自从他救了蔺危楼……”颜孤鸣一脸苦笑，“听说师兄离开长生门时的情况生不如死，什么事能坏过当年呢？”
应离沉默许久，这才缓缓将他在溪竹村发生的事与颜孤鸣说了。他看着眼眶通红的颜孤鸣，低声道：“温言最后只希望能把无垢和掌门令带给你。”想了想又笨拙的安慰道：“他走的时候没有一丝悔恨，想来是坚持走了自己的道。”
颤抖着摸了摸桌上陈列的无垢，颜孤鸣连续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稳住声线：“师兄在这方面向来是无怨无悔。之前师父在时就说过，师兄大概是长生门这几百年间最适合修行的了……入了此道还执着于生死，倒是我魔怔了。”
应离沉默良久，忍不住问道：“温言在长生门待的好好的，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蔺危楼的？”
颜孤鸣指尖无意识的在无垢雪白的剑柄上摩擦，似乎想要在那人掌心握过的地方再汲取一丝温度，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半晌，他干涩的开口：“那段日子我因为在断断续续的闭关，也就只远远和蔺危楼打了个照面，具体的事还没来得及等我出关听师兄细说就……就已经发生了……因此关于他们两个的事我也大多是道听途说。”
温言和蔺危楼的孽缘，始于一个寒冷无光的雪夜。
长生门虽然终年白雪覆盖，但每年只偶尔几场大雪，也都是温柔的，那天不知上天发了什么风，暴虐的风雪简直要将人吹翻，风像刀子一般刮在人脸上，冷的透骨。就在这样一个雪夜，温言在长生门后山，捡到了满身是伤几欲濒死的蔺危楼。
温言心怀善意的救了他，长生门生死肉骨的秘药不要钱似的往上砸，即便是如此，蔺危楼也足足昏迷了两个月，才睁开眼说出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死了吗？”
后来蔺危楼借养伤之故，在长生门暂住下来。他只说自己是一个四处游历的郎中，因为要采寒冰草而来，不小心误入长生门后山，后来遇到大雪封山，他又不小心从山上滚了下来，九死一生，落了满身伤口。
当时的掌门还是颜孤鸣与温言的师父，他老人家见蔺危楼确实是凡人之躯，况且寒冰草这种东西只有天极峰附近才有，寒冰草只生长在山壑背阴处的悬崖缝隙中，平时看来样貌与野草无异，只有大雪极冷天气的时候，寒冰草四周才会发出一圈月华似的光晕，因此采集起来凶险非常，近几年慕名而来的郎中大夫不在少数。
当时的老掌门虽然修为极高，但毕竟是凡夫俗子，蔺危楼身为魔族定安公，有意隐藏身份，无人察觉，因此他这个谎圆的简直天衣无缝！
蔺危楼虽然性子痞里痞气，但对人豪爽通透，又见识极广，人界风物几乎无所不知，没过多长时间，看似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就结成挚友，几乎同进同出，每每都相谈甚欢。
具体他们之间如何相处的细节颜孤鸣知道的也并不比应离多，他知道的只不过是在两年后同样一个寒冷无光的雪夜里，蔺危楼终于露出了他染血的獠牙。
那夜他为了夺取温言保存的掌门令，设计杀害了老掌门，并且天衣无缝的栽赃到了温言头上，温言被颜孤鸣生生隔断声带，还未来得及将掌门令交给闭关的颜孤鸣，就被废去浑身修为，逐出长生门。
最后，温言爬过长生门三千六百个冰冷的石阶，鲜红的血迹染在石阶一尘不染的白雪上，分外触目惊心，他跪在长生门山门前，指着自己胸口被赤麟撕裂的伤口，冲着历代先祖前立下血誓——
不捉回蔺危楼便甘愿魂飞魄散！
应离听完颜孤鸣的话，客栈房内一阵沉寂，静的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温言在遇到蔺危楼之前，生活宁静的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蔺危楼这么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惨痛且浓烈的一道疤。
就在这时，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两人对视了一眼，应离上前破除了颜孤鸣留在门上的禁制。只见一个身穿枣红色锦袍的男子立在门外。
南渡城天气不算太冷，男子手里却捧了个手炉，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见门打开，男子脸上挂着笑意对应离做了一揖——
“在下姬无花，特来拜会。”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