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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偶遇 这个道士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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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当年回来后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消失匿迹了一段时日。他是从天界回来的第五年突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内,正式收归于墨珏的势力下。他的高调入世,这才能让龙族各部众得见这传说中神秘的龙王幺子。
又五年,在应离的成年大典上,龙王观止全程出席,并亲自为他斟满成年酒。
对于坊间关于他身世的流传,观止正大光明的称应离幼时体弱,经天界某位帝君指点,借龙脊圣山疗养,直到成年才能重新回族,之前的传言乃是有小人刻意玷污。在大典上,那位龙族的九殿下祭出真身,旋身化作白龙,气势撼动九天。龙族中关于他黑龙之身的传言在那日后便不攻自破,从此绝迹。
也不知墨珏这些年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应离的成年庆典上,十大长老无一缺席,虽然俱是面色不佳,却没有一个敢对观止的决定出言反驳。
自那以后,应离与墨珏同样,开始名正言顺的出入章华殿,相比起他锋芒外露的兄长,他在朝堂上非常低调,不轻易干涉龙王与长老们的决策,只有观止问起他时,应离才会说几句自己的想法,倒是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就在大家放松警惕,以为应离也只不过是个外表好看的绣花枕头时,有谁能料到,短短一年后,龙族的朝堂之上再也没人敢轻视这个话不多的九殿下——随着龙族王族与旧贵族的斗争愈发激烈,为推行墨珏一直倡导的新政,应离与白羽,一个在暗,一个在明,白羽在朝堂上替墨珏攻城略地,应离则在暗处,将那些阻碍他们的势力一一剪除,手段雷霆狠辣,令人闻之生畏!甚至有一段时间,那些旧贵族势力一提到应离的名字,背后都会生出一层冷汗。
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里,应离从一个默默无名背负诅咒的龙子,成功打入到龙族权力的中心。他像是一跟长满倒刺的楔子,死死钉住了旧势力的命脉。
在旁人眼中,墨珏像是一把光华璀璨、披荆斩棘君子剑,应离则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隐匿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短刀。应离看似与墨珏一般,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但若真的惹恼了他,他便会毫不心软的在他心口致命处刺上一刀。
当年趁着月黑风高爬上御风殿饮酒赏月的少年,经过时光的打磨,渐渐将少年心思收敛于内心最深处的角落里,终于淬炼出光华璀璨又坚硬的保护壳。
当年应离也曾瞒着墨珏偷偷派人去打听个关于重泽的消息,却都石沉大海,就好似重泽这个人在六界凭空蒸发了一般。
后来观止为自己的九个儿子建造别苑,应离不知当时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的按照当时在天界竹舍的样子建了清心馆。自那之后,每当他遇到难解的问题或者心神不宁时,都会独自一人去清心馆坐上一日或者两日,就好像通过这片熟悉的场景,能带给他什么慰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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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的过往,恍惚如同昨日,现在回忆起来,应离仿佛口中还可以回味千里醉留下的醉人酒香。
不过是上天给他开了一场阴差阳错的玩笑,却让他和重泽就这样彼此错过了百年。
幸而又与君重逢。
应离第一次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岁月长河中,这样由衷的感谢天地,赐予他这样漫长的生命。就像是当年昏暗又无望的等待,就是等待着今日的苦尽甘来。
夜里,应离窝在柔软的锦被中,他不断回忆着自己从一百年前认识重泽起的点点滴滴,本以为那些已经陈旧到泛黄的往事,今夜都跳了出来,依旧历历在目。
这次绝不会错过了。应离睁开眼,双目仿佛两颗蒙尘已久的星子,胸中的毅然化作一阵风,终于吹散附在上面的灰尘,露出里面夺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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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做起来却是另一码事。
应离对感情方面十窍通了九窍,只剩一窍未通,他自己对情感的外露十分迟钝被动,因此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意直接告诉重泽。
重泽虽然看上去放荡不羁,平日里总喜欢撩拨他两句,占点口舌之快,但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应离其实是看不透的。
这段感情来的太过珍贵,因此他也变得害怕,甚至患得患失起来。
就像是飞蛾扑火,靠的越近就越是渴望,重泽对他越好,应离就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方面理智在警告自己,不要真的将自己的心全部掏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一方面感情却又蠢蠢欲动,即便明知自己可能会因此灰飞烟灭,也毅然决然的一次又一次扑上去。
将残刀拿在手里轻轻擦拭,雪亮的刀锋映照出应离清隽的眉目。向来淡然自若的龙族九殿下在这栖云楼小小的房间内兀自叹了口气。
重泽不知从哪打听来的,说城东有一家铺子,桂花糖做的十分好吃,方圆百里都十分闻名。因为应离喜欢吃桂花做的各种小零嘴,他知道后非要在走之前去买个几斤带着路上吃。
重泽破天荒的脱了他一成不变的黑衣,换了一身雪白缎子的袍子,行动间可以借着光线看到上面流转的光彩及缎面上的暗纹,腰间别了把白玉骨的扇子,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十分风骚。
应离还是一身雪白的长袍,头发半散着,只拿翠色的玉簪轻轻挽在脑后,这样一袭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衣,更显得他黑发如墨如瀑。
两人并肩往那一站,仿佛一对玉人,看着十分养眼,像是京城来的打马看花的两个公子哥,一路引得不少路人的目光。
栖云楼在城西,要到城东的糖铺子需要穿过大半个襄阳城,而城东和城西的连接部分,是一座颇有年头的小石桥,桥边植满柳树,听说到春天万物萌发之时,石桥碧柳,美的如同身处江南烟雨之地。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十分美好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十分煞风景的存在。
一个身着烟灰色道袍的道长坐在河边石桥边一棵柳树下,面前支了个破破烂烂的摊子,上面放了各种卜卦用的东西和一个用来放卦资的小陶碗。
道长有一张白净又俊俏的脸,虽然年纪看上去不大,但周身气质颇为仙风道骨。飒飒秋风吹过,虽没有漫天柳絮飞舞,但有秋风卷着枯黄的叶子在他面前打着旋儿,乍一看竟有几分入世高人的感觉。
他们路过时,“入世高人”正阖着双目,似已入定。
一个农妇打扮的妇人揣着手惴惴地走过去,看上去心里十分着急,但又生怕打扰了高人打坐,站在那来回走了两圈,这才小心翼翼的凑近,唤了一声“道长”。
颇有高人风范的道长微张双目,瞥了那妇人一眼,慢吞吞地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坐下说。
妇人屁股刚挨到凳子上,还未张口,只见那道士睁开眼,神叨叨的说道:“施主莫要开口,贫道已经知道施主来此要求什么了。”
妇人一惊,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准备洗耳聆听高人指点。
道士先是满嘴讲了一堆之乎者也天方夜谭的话,听得妇人只觉得道长在她眼中愈发十分高深莫测起来。之乎者也的胡话讲完了,道人好整以暇用右手从衣襟内勾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空中潇洒的一通挥舞,那符咒无火自燃,最后飞快的扔到面前的一个装水的瓷碗里。这一通下来,看得妇人那是一个目瞪口呆。
道士入定似的盯着瓷碗里浮在水面上的纸灰看了半晌,萧瑟秋风拂过,他似乎有所感应,倏然全身颤抖了一下,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你欲寻之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尊法旨,你先走过石桥,下了桥之后碰到第一个穿着红衣的人押着一个穿粗布短褐的中年人,与他说出你心中困惑便是了。”
妇人被他一通半遮半掩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不过却还按照道人所说的做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妇人欣喜若狂的从桥上奔下来,大呼“寻到了”。道人面带微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咒,递给妇人。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对道人千恩万谢,虽然道人万般推辞,但妇人依旧是留下卦资方才离开。
道人对碗中的卦资视若无睹,待等到妇人走远了,他才收起那副仙风道骨的形象,美滋滋的将铜钱收进怀里。
——这便是应离第二次见到颜孤鸣时候的场景。
颜孤鸣紧了紧身上破旧的道袍,方才那一阵风吹得他鼻涕都快要流下来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前收摊。就在这时,一件似雪的锦缎袍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单看这衣服用料,颜孤鸣登时仿佛嗅到了钱臭味。
“贫道看公子近日印堂发黑,似有灾劫啊,不妨让贫道卜一卦,破小财消大灾,不准不要钱——”
颜孤鸣满口胡说八道的说着,视线不断往上移,一席话说完,正巧对上了重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重泽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就劳烦道长帮在下算算了。”
颜孤鸣心中叫苦不迭,心道:“早知道碰到这个煞神,就不贪图那点钱早早收摊了。”口中却突然转了风向,套近乎道:“贫道资质驽钝,看人无数,也总有走眼的时候。不过上次说贫道与两位有缘,这不,可算让贫道说对一回了。”
应离越看着道士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道:“那你跑什么?”
颜孤鸣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忙解释:“不不不——!贫道……”
重泽打断他:“大爷我今儿心情好,本想请你吃酒去,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颜孤鸣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对重泽态度突然间的转变有些不知所措。
应离:“士归山的事早就已经告一段落。算起来那日重泽摸了你一把符纸,还是我们欠你的。”
颜孤鸣一颗心从嗓子眼掉回到了肚子里,小声喃喃道:“我怎么说符纸突然少了这么多……”
“什么?”重泽问道。
“没没没,吃酒好啊,一酒泯恩仇!”颜孤鸣立刻识相的将嘴角提的高高的。
城里最大的酒楼离栖云楼不远,于是他们还是先顺路去了糖铺子。
趁着店里伙计包糖的时候,重泽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铺子门口的颜孤鸣,小声问道:“没想到今天这事,还真让那神棍猜对了。”
应离知道他所指何事,无奈笑了笑:“其实他也不算是猜,只是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外加运气好罢了。”
重泽兴致被应离几句话勾起来:“哦?愿闻其详。”
应离盯着罐子里放的桂花糖,细细道:“那妇人一看就不像是本地人,身上又若有若无的飘着一股药香,想来是家中常年有人病着。她来的方向正是城内药铺的方向,双眉紧蹙,焦急万分,眉间有一股挥之不散的黑气,想来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颜孤鸣坐着的那个位置看似不起眼,但那里四通八达,外加上他修道之人,附近发生点什么事,都能入他耳目。他亲眼见到小偷偷了妇人的钱袋,而那小偷也是运气不佳,刚过了桥没几步就被官差抓了个正着。”
他顿了顿,兀自好笑道:“说来也怪,妇人丢了钱包,第一时间不是找官差,而是来寻道士帮忙,想来家中十分信鬼神。符纸不过是唬人的障眼法,因此只要略施小计,妇人定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最后他给妇人的符咒中应该也包着一些安神的药材,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对对鬼神极其敬重的妇人来说,可以算是抚慰,说到底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问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不知这件事到了幽冥司审恶殿,该如何判来?”
重泽接过包着的糖,苦笑道:“你可饶了我吧,审恶殿程序繁琐的吓人,这种事就交给那些老头子来评判吧。”
应离微笑:“说以我才觉得颜孤鸣这个人有趣的很,你这顿酒请的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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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三杯黄酒下肚,颜孤鸣被冻僵的手指都暖和了过来,心也比之前大了许多。
应离啜了口酒,道:“颜道长半仙之身,何苦在这里摆摊算卦呢?”
颜孤鸣嘿嘿一笑:“都说大隐隐于市,贫道修的是入世道,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一旁的重泽一口酒没来得及咽下就喷了出来,他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身前的道士:“装神棍坑蒙拐骗也算是修行?!”
颜孤鸣摆摆手道:“非也非也,贫道并非是在坑蒙拐骗,而是在为过往迷惘之人指点迷津。”
重泽又喝了一口酒,十分纳闷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修成的半仙,心里嗤笑道:“说到底还是神棍。”
颜孤鸣虽然为人神棍了一些,但一番接触下来,应离感觉他谈吐俱是不凡,在人界的见识不比重泽差,甚至有时还会口吐一些标新立异的想法。
颜孤鸣早已看出他们两个的身份,应离见他没有恶意,因为也不再遮遮掩掩,酒过三巡,三个人算是熟了起来。
颜孤鸣斟酌了下用词,问道:“两位小公子这是准备去哪?”
“长生门,”应离答道:“我有位朋友托我带了点东西给长生门的掌门。”
“嗨,早说啊!”颜孤鸣一拍大腿,坐正道,“我就是长生门的掌门啊。”
重泽丢了个花生米到嘴里,满脸不屑道:“你要是长生门的掌门,公牛都能上天了。”
“你别不信啊,”颜孤鸣又看向应离,眨了眨他那双灵活的大眼,问道:“应离你信我吗?”
纵然他眼神真挚万分,应离却始终无法将一位修仙大派的掌门与面前这位脚踩在凳子上喝酒漫天胡扯的神棍联系在一起,于是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
颜孤鸣锲而不舍的自我解释了半天,两人俱是不信,他最后怒其不争的将头埋在手臂里,叫来店小二怒要了两坛酒一盘猪耳朵。
半盘猪耳朵下了肚,颜道长的怒气总算被好奇心盖了过去,他又问道:“带的是什么东西?那你那位朋友有什么不便吗,怎么不亲自来......”剩下的话被重泽一口牛肉堵在了喉咙里。
重泽不耐烦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总归不是给你的就是了。”
颜孤鸣三杯酒将牛肉冲进肚子内,娇羞的瞥了一眼重泽的钱袋道:“贫道正巧有事也要去长生门,路长道远,不如贫道与二位公子同行,权当解闷,如何?”
重泽早已识破了颜孤鸣想要一路上蹭吃蹭喝的意图,将沉甸甸的钱袋往应离怀里一扔:“有本事跟的上我们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