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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匕现 墨珏温柔的 ...

  •   果然不出两日,天帝对此的裁决便下来了。

      不出所料,出身天狐族的天后不知从哪听说了那日紫阳宫里发生的事,惊的花容失色,一哭二闹三上吊,坚决不同意应离参加婚宴。天帝夹在自己未婚妻子和陌衍帝君之间,左右摇摆不定,最后还是这位小天后一气之下撇下一句“你要是想要那条黑龙就别想要我”这样的狠话,收拾收拾东西回青丘了。

      天帝这厢还没成亲就变成半个妻管严,拂了陌衍帝君的面子可以再弥补,这好不容易讨到的媳妇没了,那可就真没办法了。天帝忙不迭跑去青丘认错,心里这口气越想越是难以下咽,最后这股怒气全都撒在了莫原古头上。

      不日,天帝便派人将莫原古在紫阳宫大殿上出言不逊的事传话给了龙王,龙王观止闻之大惊,立刻着人上天界,准备带回应离与莫原古,回族后必加以严惩,以儆效尤。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陌衍帝君这层关系在,天帝对应离倒是和蔼有加,一件本来属于应离的殊荣结果被闹成了一场笑话,天帝甚至放言要好好补偿他一番。

      应离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心里突然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华美的沉木宣在那团火苗中飞快的卷起燃烧,不一会儿边化成一小堆飞灰,四散在喧嚣的夜风中。

      结果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应离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平静的阖上窗户。

      .

      在龙族的人未到达天界之前,莫原古被困在了自己挑选的那个富丽堂皇的院子内。这是他受困的第七日,除了门外那群不苟言笑的天兵守卫,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

      莫原古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院子的花草上,没过几日满院子花草便被他摧残的不行样子,很快,他便失去了这些唯一可以用来表达自己愤怒的东西。

      他无比烦躁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就在他正臆想着自己快要被秘密暗杀时,封闭许久的院门终于第一次从外面被打开了——

      只见一个身穿灰衫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大门外,向他行了个礼:“莫公子,我家殿下请您过去。”

      莫原古乍一眼便认出来者,他经常从墨珏身边见到他,似乎是从小养到大的贴身侍童,他记得这少年的名字叫灰鹤。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灰鹤从行为到声音都毕恭毕敬,挑不出一点毛病,但莫原古还是在那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冷漠。

      这事若放在从前,莫原古肯定要好好刁难他一番,但此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被囚禁在院子的这些日子快将他逼疯了。

      莫原古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扑到少年面前:“是墨珏大哥让你来的吗?大哥他要带我出去是不是!”

      灰鹤微微一侧身,微妙的避开了与莫原古的身体接触,依旧恭敬的说:“莫公子,莫要让殿下久等了。”

      莫原古忙不迭的点头,紧紧跟在灰鹤身后,生怕慢了一步他便再也出不去了。

      灰鹤带着他穿过无数辉煌华美的宫殿,最后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别院前。

      “莫公子,请进吧。”灰鹤停下脚步,侧身站在别院院门前。

      莫原古对着两扇古旧的红木门将自己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弄乱,又胡乱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的形象可以称得上是“狼狈”了,这才施施然推开大门。

      别院虽小,但却是仿造着人界江南水乡的建筑风格,引水为池,池内植上了大片的荷花,青石垒成的小桥曲曲折折穿过荷塘,再加上那红墙灰瓦的屋子,灵动间又不失大气。

      莫原古走过小桥,站在屋前门外,难得的收起了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恭敬地敲门。

      见屋内无人回应,莫原古露出疑惑的神情,在门外纠结了片刻,便轻轻推开门,悄悄走了进去。
      在一扇巨大的墨竹屏风后,正对着窗口的位置放了一个巨大的书桌,两扇雕花窗户大敞着,窗外是那一大片荷塘,微风夹杂着清凉水汽,吹来阵阵淡淡的荷香,吹的桌上画纸掀起一角,发出细微的声响。

      书案前站在一个身着银衫的青年,此时正低头描着一幅画。青年垂下来发丝被微风吹的轻轻拂起,露出青年始终挂着三分笑意的眉眼,衫子胸口的位置拿银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白龙,随着青年的动作在他身上缓缓游走。

      整个人远远望去宛如仙人入画,像是整个屋子中的时光都随之变得慢了起来,龙族的大殿下墨珏,果真堪的起温润如玉这样的雅称。

      莫原古知道墨珏在作画时不喜被打扰,便放缓脚步默默走近,探着脑袋向画纸上看去。

      一张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宣纸,上面铺面了一池墨荷,塘边撑着一只蓬蒿船,看久了仿佛身临其境一般错觉。

      待墨珏彻底画完最后一笔,将毛笔随手仍在笔洗里,莫原古这才开口:“墨珏大哥真是好雅兴。”

      墨珏拿放在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微笑着看着他,并未说话。

      莫原古被这样死死盯着,虽然对方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但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跟直涌到头顶。
      墨珏是六界里出了名的脾气好,不管碰到谁都带着三分笑,几乎很少这样只看着一个人不说话,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只能证明他此时真的心里动怒了。当他专注看着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时,就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捕猎者,眼底是锋利与冰冷,让人间之便觉得毛骨悚然。

      莫原古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在墨珏的注视下只觉得双腿发软。

      “……大……大哥……”莫原古终于在这无边无际的沉默中忍受不住了,颤巍巍的开口。

      墨珏平静的收回目光,莫原古只觉周边气氛突然一松,方才刚才的锋芒的视线只是他的错觉。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

      “……不、不是!”

      墨珏坐下,顺手倒了两杯茶,冲莫原古招了招手,和颜悦色的样子还真是个与弟弟久别重逢的兄长:“我只问你几件小事,问完了就带你回家。”

      墨珏果真如他所言,只问了他们来天界之后的课业,丝毫没有打算提那日紫阳宫发生的事的势头。

      莫原古刨去他带人去欺负应离那件事,剩下的都一板一眼的答了。

      一派兄友弟恭,和乐融融。

      就在莫原古以为墨珏只是真的来关心他境况,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状况突生。

      墨珏修长的手指在白瓷茶盖上轻轻一敲,轻描淡写道:“那日在紫阳宫里你说的话,是谁教你的?”

      “什……?”莫原古一怔,没想到墨珏话题转变的那么快,磕巴了一下,“没、没什么人教我。”

      “龙族从上到下,对应离的身份心知肚明,却独独瞒着天帝,到事发才肯说出真相。”墨珏缀了口茶,微笑道,“原古,莫说大哥没有提醒过你,这事说小了不过是你一时失言,说大了可就是……”

      墨珏看了眼莫原古头上浮现出的豆大的汗滴,淡淡道:“可是对天帝大不敬之罪啊。”

      莫原古抬起头,惊慌失措的看着墨珏。

      墨珏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的提醒他:“我记得前些日子莫大长老抛下族里一堆要事,在天界待了数日才回到族中。莫大长老是你祖父,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他在这跟你说过什么话?”

      “……不……”莫原古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

      墨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原古,你祖父这些年来在龙族根深叶茂,就连我父王都撼动不得。你呢,最然是他的长孙,却只是他众多龙族龙孙中的其中一个。你年纪也不小了,孰轻孰重,想来掂量的轻吧?”

      莫原古僵立在原地,墨珏并不着急,好整以暇的喝着茶,等他自己绕明白。

      “大、大哥。”莫原古半晌后回过神来,喉结艰难的上下动了动,“要是我……我真的如你所说,我祖父当真不会有事?”

      墨珏挑眉:“大哥我何时骗过你?”

      “好、好!”莫原古双手紧紧握拳,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大哥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墨珏凑到他耳边与他低声耳语了几句,说完抬起头,“记得不管一会在天帝面前还是回了龙族我父王问起来,你都这么说。”

      莫原古拼命点了点头,“我现在便去!”

      “等等。”墨珏叫住莫原古。

      从莫原古的角度看去,墨珏有一半脸被遮在了屏风投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却亮的使人心惊。他张开嘴,轻飘飘的吐出一段话。莫原古随着他嘴唇的上下挪动,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难看,最后竟是一片惨白。他像是在看着什么怪物,睁大眼睛惊恐的看向墨珏。

      ——因为墨珏刚才说出的话,正一字不落的重复率他那日被重泽重伤后,连夜写给他祖父莫大长老的信!他在信里除了对应离和重泽的控诉外,还顺手埋怨了两句墨珏为什么一时抽风送应离这么个灾星跟他一起,没曾想,墨珏竟都知道了!

      信上加了他们莫家独有的封印,又着心腹亲自送到莫大长老手中,他怎么会知道信中的内容?!!

      “原古。”墨珏和蔼的叫了他一声,“大哥我这么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论如何,这都是为了我们龙族。你若是对大哥不满,直说便是,与你祖父说了,只会加大我们两个在朝堂上的摩擦。”
      墨珏看看莫原古荒诞可笑的发型与煞白的脸色,茶杯盖子在茶杯上不轻不重的一撂,轻笑道:“行了,别愣着了,快去紫阳宫认个错我们便回家。”

      莫原古机械般的转过身,走向大门。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可不要一时紧张说错了。”墨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但在莫原古听起来,墨珏温柔的语气宛如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正一边盯着他,一边吐着自己沾满毒液的信子。

      .

      应离到紫阳宫宫门前时,恰好碰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莫原古,应离脚步一顿,他本以为莫原古会出言挑衅,没想到他像是压根没看见自己一般,失魂落魄的从身边走了过去。

      应离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这样的疑惑并没有困扰他太久,很快便被他心里各种更重要的计划,轻轻扫了出去。

      应离进来时他们那位年轻的天帝正坐在正位中,脸上还带着余怒,见应离进来了,才稍稍掩盖过去。

      天帝被这场闹剧折腾的不轻,到现在还能给应离一个好脸色实属不易。他坐在高高的正位上,看着应离一板一眼的行了个大礼,说道:“刚才莫原古来了,将所有真相都告知于朕。莫双那老匹夫当真是教子无方,觉得自己有恃无恐吗!他将朕放在何处!”

      应离站在下面,恭谨的垂着头,闻言心中却暗自一惊:天帝话中满是对龙族莫大长老莫双的不满,难道是方才莫原古过来与天帝说了什么?

      天帝一时怒上心头,说完话这才察觉到自己在小辈面前失态,轻咳了一声,在他的帝座上换了个姿势,沉吟片刻道:“出了这种事,某些人还从中兴风作浪,委屈了你,也委屈了你师父。朕与天后商量好了,压轿侍童你做不得,朕自会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或者要去,只要不违背天道,朕都允给你。”

      应离垂着头,眼睛隐藏在头发后面:“应离不敢。”

      天帝摆了摆手:“你说便是,除了参与真的婚宴,难道你的要求朕还满足不得?”

      应离沉思片刻,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坚硬冰冷的白玉砖上,实打实的磕了个头,头埋在双臂间,朗声道:“应离斗胆,想借一物。”

      “何物?”

      “引魂灯。”应离直起身子,不卑不亢的说道。

      天帝乍一听到应离的话,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大殿内气氛猛地一滞。天帝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又百年那样漫长。

      半晌后,天帝的声音从应离头顶响起:“你可知引魂灯为何物?”

      “知道。引魂灯是幽冥君留下来的遗物。”应离抬头,毫无畏惧的与天帝对视。

      “不错,幽冥君的遗物。”天帝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幽冥君之物威力无比,也都邪性的很,大部分都收归于幽冥司保管,只有少数几个法宝流落六界,每一样都被拥有者奉为至宝。引魂灯勾魂摄魄,你既然知道那是幽冥君的旧物,竟还有胆子来借!”

      应离微微垂下头,极轻微的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和悲伤:“若是应离要用,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借用幽冥君旧物。但这事关应离的一桩家事。”

      “此话何意?”

      “父王与应离的生母,也就是月王后,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母亲在生我时不幸出了意外,只留下我便撒手人寰。父王与母亲伉俪情深,母亲逝世后,父王抱着万分遗憾、心灰意冷,也绝了再立新后的打算。”应离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让人见之不忍的悲伤,“希望天帝能网开一面,借应离引魂灯一用,圆了父王的一桩心愿。”

      天帝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着跪在殿下的少年。龙王观止与他王后的是天帝也略有耳闻,观止确实如应离所说,自龙族王后逝世后,再也没有立过新后,只不过——

      “你父王如此待你,甚至视你为灾祸源头,你一点都不恨他?”

      “不恨。”应离平静的回答。

      天帝沉默的坐在高台之上,应离安安静静的跪在下面,一时间偌大的大殿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倒是孝顺。”天帝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看在你师父和你的一片孝心上,朕便允了你。只不过,引魂灯最多只能借给你两百年,时间一到不管观止能不能招到你母亲的魂魄,必须原样奉还,听明白了吗?”

      应离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叩了三拜,整张脸埋在手臂中,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应离替父王、母亲,谢天帝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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