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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铩羽 这天天开屏 ...

  •   莫原古自打抽完签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连方才风雅在高台上的惊鸿一现都看的相当不走心。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他这次抽到的对手,正是重泽!

      尽管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但莫原古一想起重泽那张长的十分欠揍的脸,他的下巴和右臂就开始隐隐作痛。

      在高台的另一侧,重泽自然不知道莫原古现在正坐在下面腿肚子打转儿,他正一脸同情的送走了重渊,末了,还对着重渊寞落离去的背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应离倒是打心里同情重渊,同情之中又带着几分羡慕。虽然重泽兄妹没事总喜欢斗嘴互怼,但他知道他们两个彼此都很看重这份兄妹的感情。相比起来,他与墨珏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更像是两个有血缘的陌生人,墨珏总是能很好的拿捏住兄弟之间兄友弟恭的尊卑底线,让人尊敬却亲近不起来。

      身着盔甲的侍卫用力撞响铜钟,浑厚肃穆的钟声惊起几只在湖边饮水的仙鹤。

      虚元飞上高台,大声宣布道:“第二场,幽冥司重泽对龙族莫原古。”

      重泽利索的扎起袖子,倏忽心血来潮的问了一句:“如果最后一场,你抽到我可怎么办?”

      应离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只认真回答:“放手一搏,是对手的尊重。”

      重泽不置可否的撸了撸袖子:“你看好了,看我怎么替他们莫家教莫原古做人。”

      话音未落,重泽足尖轻轻一点,飞身一跃,衣袂翻动,宛如一片翠竹因风而起,飘然若惊鸿。
      这一跃好看极了,顿时赢得叫好声一片,甚至有几个女仙小声的叫出声来。重泽脸上挂着微笑,双臂抱在胸前,右脚脚尖点地,叠在左腿旁,静静等着莫原古。

      等了一会儿,莫原古也磨磨唧唧地跃到另一侧,看着对面重泽一脸坏笑的望着自己,一脸牙疼的表情。

      重泽见了,放下双臂道:“这么多天过去了,难不成你莫大公子的伤还没好全?”

      不提那天的事还好,一提莫原古就一脑袋气,随即怒道:“关你什么事!今日擂台上你趁人之危,你、你也赢得不光彩。”

      重泽轻笑,摸了摸下巴:“既然莫公子怕我赢得不光彩,不如这样,那日我伤了你右手,今日我让你一只右手,如何?”

      莫原古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见重泽真的背起右手,悠然道:“左手剑我也学过一阵,勉强能打,还望莫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虽然二人声音都不大,但在场的仙者哪个不是耳聪目明,自然都听的一清二楚,有的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伸长脖子,在心里笑重泽一声狂妄。

      莫原古咬牙呸了一声,招出龙吟,二话不说便迎身击了上去。

      呼啸的龙吟声夹杂着濛濛水汽,直扑重泽面门而来。重泽身子微微一错,电光火石间两剑相交,声音清脆宛如玉石相击。待水汽散去,莫原古却发现,重泽手里拿的不是涣魂,而是一柄四指略宽的长剑。

      饶是在一边观战的虚元道君,也是心中暗自一惊。

      莫原古在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涣魂呢?”

      “涣魂?”重泽扬起嘴角,眼睛里却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

      话毕,长剑一勾一挑,手腕用了个巧劲,轻而易举的将莫原古挑开数步远。

      莫原古身为龙族大长老的长孙,自小在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虽然他身上不可避免的带了纨绔之气,但他在龙族同辈中已经算是拔尖儿的,甚至在成年前顺利通过考验,让龙吟认主。

      能败在与三大神剑齐名的涣魂剑之下,说出去也不算丢人。但他压根没想到重泽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不仅狂妄的让他一只手,还用一把叫不出名字的破剑跟他比试。

      这天天开屏的公孔雀,自打碰到重泽这个硬钉子,尾巴上的那点毛,全都被拔没了。

      要说重泽方才用左手剑对他,就已经煽起隐隐藏在心间的怒火,而不用佩剑迎战这一举动,简直是对武者的不敬。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莫原古仅剩的那点理智,“轰”的一下全部被烧没了。

      他怒喝一声:“狂妄。”

      随即运起全身力气,一条浑身银甲的龙,从剑锋处蹿出,剑势刁钻,竟向着重泽身/下攻去。

      这一招,竟是把族学里先生教的那点君子剑,全都丢在脑后了。

      重泽似乎早就预见了他恼羞成怒之后会用这招,身形飘忽,脚尖点在龙吟剑身上,翻身向后一跃,灵巧的躲开。甚至还不忘嘲笑道:“恕我直言,这招我八岁那年就不用了。”

      莫原古彻底被重泽激怒了,什么教养,什么章法,什么战略,悉数抛到脑后。

      应离在下面观望,看重泽寥寥几句话就让莫原古如此失态,淡漠的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

      一者挥剑如疯狗,一者躲得闲庭信步。重泽嘴边始终噙着笑,遛狗似的引着莫原古,还不忘抻着脑袋望台下瞥。终于在人群中找到那袭熟悉的青衫,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对上,嘴角下意识的扬的更高了。

      六界茫茫,人海漫漫,缘分又这般虚无缥缈。能遇到一个当你望着他时,他也在望着你的人,何其有幸。

      重泽突然不想再继续与莫原古纠缠下去了,他想现在、立刻就下台,站在那个人身边。

      这个念头一出,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身形猛地一顿,差点撞到龙吟剑上。

      “好啦。”重泽收回目光,对疯砍一通的莫原古低声道:“本大爷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话音未落,重泽手里那把剑顿时染上一层森然鬼气,莫原古满身破绽而不自知,重泽也不手软,剑一扬,对着他身上的一个大穴虚虚一点。

      莫原古只觉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上下的力气一瞬间全都被抽空,使出去力道霎时全数爆冲回体内!

      莫原古双足一软,借着惯性,以一个狗啃那啥的姿态,径直摔在重泽面前。

      重泽足尖一挑,龙吟从莫原古手中脱出,飞出数丈远。

      重泽一脸笑意的站在莫原古身前,佯装为难道:“莫公子这是何意?输了就输了,不用行此大礼。”

      莫原古心中不甘,但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有,只得躺在那里把牙齿磨得“吱吱”作响。

      待虚元道君宣布完结果,重泽迫不及待的飞身下台,冲着应离挑了挑左眉,意思是“怎么样?”

      应离难得脸上挂着笑意,一字一顿道:“痛快!”

      .

      莫原古十分狼狈,是被族内弟子七手八脚抬下去的。

      应离还在默默观赏莫原古丑态百出的样子,只感觉肩膀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重泽用下巴示意他看那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看见没,那个拿长/枪的,就是雁迷。”

      只见不远处一位少年拿着一柄暗红色长/枪,头发编成许多根细小的麻花辫扎在脑后,身杆站的笔直,不苟言笑的表情与不远处高台上观战的雁将军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

      重泽继续道:“将军家出身,实战差不了。他的兵器比你的长,你要注意和他的距离。还有就是用长兵的,尤其需要下盘稳。”

      重泽言至于此,应离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一番修整后,铜钟再一次响起,应离握紧饮雪,足尖用力在地上一蹬,跃上高台。

      “承让了。”

      双方都不是话多的主,彼此行了个礼,雁迷当仁不让,率先甩出长/枪。

      枪如其人,雁迷一杆长/枪舞的十分硬气,又相当霸道,每一次攻击的位置都刁钻非常,枪尖所到之处,生出一团团火焰。应离饮雪出鞘,试探性的与他过了几招。

      果然如重泽所说,下盘极稳。

      饮雪刀气交织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刀网,把应离护在当中。两人走了十几招,应离发现,雁迷耐心非比寻常,攻势严密,但却太过刚硬,少了几分能折能屈的柔韧。

      应离饮雪挥的行云流水,薄而锋利的刀刃掀起呼啸的刀风。雁迷虽刚武非常,但几番下来一点好处都没占到。

      僵持许久,雁迷轻喝一声,用力在地上一踏,整个人连同那柄长/枪飞到半空中,长枪被注入灵力,用了十分力气猛地甩了下去。

      长/枪夹着烈风扑面而来,应离没料到这招,躲闪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举刀硬吃了这一击!

      长/枪击到饮雪刀身,发出铮然巨响,饮雪竟被生生压出来一个弧度!应离没想到被雁迷舞的轻巧的长/枪居然这般沉重,虎口一麻,顿时被震裂,右腿膝盖也吃力地屈在地上。

      眼看着雁迷想趁着还未落地再一次施力,应离咬牙,刀身暴涨,横刀推了回去,自己借着这倒力,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定。但雁迷并没有给应离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地上借力向前冲了几尺,长/枪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向应离拿着饮雪的右手刺去。

      忍着虎口的疼痛,应离矮身躲过这一击。但雁迷的枪如同跗骨之蛆,很快就又贴了上来,直指应离的右臂!

      就在这时,一招应离从未见过的刀法倏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陌生却出奇的熟悉,熟悉的就像是他被带领着使用了无数遍,招式的每一步都已经完全牢记于心。

      长/枪的攻势已经迫在眉睫,应离想都没想便下意识的使出了这一招,身影飘忽一闪,挥刀向雁迷双腿扫去,刀气成了龙形,宛如九天龙回,竟逼得雁迷不得不后退数步!

      应离这招式一出,台下的重泽双目不可置信的睁大,身体顿时僵在原地。

      两人又陷入难舍难分的缠斗之中,应离心知此时速战速决对他最有利,虎口与手腕的伤经过几番激烈的活动终是恶化了,但长/枪攻势不容他做任何喘息,难以脱身。

      雁迷似乎察觉到了应离右手有些不对劲,便调整角度,专攻右侧。

      应离虽然刀法被磨练的十分精湛,但比起雁迷,实战经验上终究略逊一筹,时间拖得越久便对他越是不利。

      应离握紧刀,但右手还是不受控制的颤抖,终是被雁迷寻到了破绽,枪头重重拍在右手小臂处。
      钻心剧痛使应离脑海一片空白,他低低呻吟一声,只觉得右侧身体仿佛要与整体分离,有那么一瞬间应离甚至以为自己右臂被砍了下来。

      虚元在那边说着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应离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过了很久意识才缓缓回归本体,右臂的疼痛宛如海浪般一波接过一波。

      “喂,应离!”待眼前蒙的黑雾散去,重泽的脸映入眼底,英俊的脸掺杂着几分焦虑,见到他眼神逐渐晴明,才放下一口气。

      “没事,不过是刚才脱力了,躺在地上缓缓。”应离忍住疼痛,不动声色的借着重泽伸出的手坐起来。

      “没事?”重泽阴着脸,在他受伤的右手腕处轻轻一捏,引得应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重泽咬牙问道:“这叫没事?”

      应离刚想说什么,只见重泽二话不说的拉起他的袖子,原本藏在袖子中,包扎的好好地伤口,此时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渗出鲜红的血液,就连附近的袖管都被浸透了。

      重泽看到应离疼到忍不住抽气的表情,心里有些心疼,随即放软声音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前日还没有呢。”

      应离把右臂从重泽手里抽出来,想要将袖子放下来,又被重泽一把拽住。他看着重泽不问清楚就不罢休的表情,叹了口:“昨天练刀时不小心伤到的,过几天就好了。”

      重泽显然不相信他这个说辞,追问道:“右手刀还能戳到自己右手?”

      应离面无表情的撒谎:“是刀气看到木桩,木桩的碎木头扎的。”

      重泽阴着脸,让人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拉起应离还未受伤的左臂:“走了,在这傻坐着伤也不会自己愈合,回去上药了。

      “我若没记错,一会还是要比的。”

      重泽眉骨之间的阴霾更重了:“这会他们还是等得起的,先回去上药。”

      远远地与虚元道君打了个招呼,二话不说的拉着应离离开了。

      待回到竹舍,纱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呈半干状态糊在胳膊上,重泽剥下来的时候拉扯到皮肉,疼的应离眉毛忍不住一跳。

      “就该让你多疼一会,下次看你还知不知道好好养伤了!”

      重泽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手下的动作却轻了许多。

      经过这么一折腾,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伤口向外翻着,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之下,更加狰狞了。应离被重泽摁在椅子上乖乖上了药,直到包扎好,才放他起来。

      应离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手腕,方才那一下虽然疼,但没有伤及经脉,估摸着也就几天就能好利索。帮着重泽收拾了桌子,起身跟着他往门口走。

      重泽停住脚步,转头问他:“你这又要往哪去?”

      应离不解:“观战啊。”

      “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我与重渊就是我与雁迷,哪个结果都一样。”重泽边说着边像赶小鸡一样往屋里招呼,“刚包好伤口,你就什么都别干,待在屋里歇着,下午决战再去看。”

      应离轻轻笑了一声:“又不是大姑娘,我哪有这么娇气,不过是伤了手腕而已。”

      “而已?”重泽挑眉。

      两人对视片刻,应离最终还是没敌过重泽,败下阵来,无奈的留在竹舍里养伤。

      “重泽。”应离突然叫住他,问道:“刚才你说的都是一个结果,是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重泽眯起眼,阳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映照着他的侧脸愈加深邃,他轻笑一声,转身留下一句话,“自然都是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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