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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名锋 出风头与抢 ...

  •   不知因为桂花酒还是因为那句诗有感而发,那日归来,应离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片桂花林中,那片林子比朝凤林还要大上许多,每一棵桂树都极高,枝头泛着温柔的莹莹白光。他甚至在梦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丹桂香气。

      明知道自己在梦中,意识却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所束缚,始终无法醒来。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迈步。这片桂花林曲曲绕绕,每一处转角处的景致都是那么相似,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不知走了多久,一袭熟悉的紫衣背影映入他的眼帘。

      这个紫衣背影与之前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一样,已经陪伴了他两百多年。从他又记忆时起,就在不断重复着做着这个梦。

      梦中的人一身华丽无双的紫袍,身材挺直欣长,一袭黑发如瀑,紫色绣金线的袖口总是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双手骨节分明又修长,不知在摆弄些什么。一掌宽的深紫色腰封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光是背影就非常的惹人遐想。

      但应离却在那袭背影中,看到了无限的萧索与寂寞。

      那个紫衣青年陪伴了他两百多年,却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两个人总是隔着数十丈远,枝头朦胧的柔光就像是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纱。当应离每次试图想要靠近再看清一些时,不管他怎么奔跑,两人的距离却总是越拉越远。

      说来也怪,自从他到天界之后,这个梦就再也未出现过,就在他快要忘记这点时。

      直到今夜——

      紫袍青年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圆滑的青石上,头发柔顺的垂在上面,微风拂过,吹起青年轻扬的发丝,带起一丝丝甜意。

      四周热热闹闹的金黄一片,青年的背影却还是如以往般萧索。就在应离思考到底是再试试走进亦或是站着不动时,从未说过话的青年,突然开了口。

      青年声音十分干净,如同他白日饮的桂花酒般清冽,令人闻之有清心明魂之感,只不过在这梦里,声音随风四散,蒙上了一层虚无缥缈。

      “有木名丹桂,四时香馥馥。花团夜雪明,夜剪春云绿。风影清似水,霜枝冷如玉。独占小山幽,不容凡鸟宿。”

      青年说的,正是应离白日里脑海中凭空蹦出来的那首诗。他的声音宛如一个又一个有力的鼓点,不断落在应离的心上。

      “你到底是谁?!”应离向前跨了一步,下意识追问道。

      “我——”

      倏然一阵狂风吹过,青年的话瞬间吞没在呼啸的风声中。铺天盖地的桂花瓣宛如无数记忆的碎片,从树上落下,在地上卷起,将他裹挟其中。柔和的白光随着花瓣掉落,变得刺眼,应离只觉得一阵眩晕,无数白色的光点逐渐放大,在他眼前交织成一片惨白的梦境。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眼前是白茫茫一片,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龙脊山遇到那人的那个雪夜,冰冷又惨白的雪花不断砸在他的脸上;片刻后他又像是回到了那片梦中的桂花林,白色交织着金光,亮的刺眼。

      最后,他只觉得自己不断掉落,随着身体下沉,眼前的白色颤抖着,宛如苟延残喘的三更烛,在一瞬间幻化成了一片绝望的火海,灼人的温度不断熨烫着他的皮肤,耳边是尖锐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滚烫的鲜血洒满了他整个视线,与那片无边的火海融为一体,形成一大片灼目的红。四周景象不断叫嚣着,扭曲着变形,刺激着他薄弱的神经。

      “——不、这不是我做的!”

      应离猛然从梦中惊醒,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瞳孔因为情绪波动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小点,心脏如擂鼓般发出闷声巨响,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宛如一个被救起的即将溺死的人,新鲜的空气突然争先恐后的涌进喉管里,引起他一阵痉挛的咳嗽声。

      应离捂着胸口咳了许久,终于在逐渐平缓的呼吸中逐渐找回了神智。

      他的双手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嵌在手心里,指甲缝中渗出殷红的血色,掌心断断续续传来一阵迟钝的痛感。

      应离深吸了一口气,发疯似的强迫着自己去回忆梦里所看到的一切,他的胸口就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梦中那道萧索的身影、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无边无尽的红,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一时间竟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十分陌生,仿佛活生生的与灵魂割裂。

      陌生的感觉叫嚣着几乎要霸占了他整个身体,应离连忙汇聚所有灵识与那股力量抗衡,随着时间流逝,梦境给与他的真实感逐渐模糊,那股力量才稍稍弱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种感觉完全褪去,他才缓缓睁开眼。

      应离望着屋内无边的黑暗,四周静极了,他张了张嘴,无声的发问。

      你究竟是谁呢?

      .

      在不知不觉间,三月已过大半。

      为了能让名锋大会能举办的气派顺利,虚元道君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头发都掉了好几根;莫原古养好了右臂的伤,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演武台,每日与同族族人切磋,准备在名锋大会上一雪前耻;重渊为了讨几坛千里醉,和司命一拍即合,密谋决定再坑一把朱雀神君;重泽每日依旧无所事事,最近为了缓解应离的压力,绞尽脑汁的讨他欢心;而应离为了能在名锋大会拔得头筹,每天没事就雷打不动的去找重泽切磋。

      不论现实是美好的还是残酷的,芸芸众生,天地化物,大家都为了心中的一份心愿,执着着,咬牙坚持着,心甘情愿的在呼啸而过的红尘中翻滚着。

      名锋大会确实给了他许多压力,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似的,不过令应离高兴的是,他与重泽两个人的关系在那坛桂花酒之后,在他看来进展一日千里,逐渐熟稔起来。不知是不是被重泽的率性嚣张感染,他在重泽面前也渐渐忘记了自己在龙脊山上为自己披上的那层名为“冷漠”的伪装。

      七日后。

      一段长长的天梯直延伸至天际的云层中,天梯九曲百转,陡峭非常,每一级台阶都是用透明的琉璃制成,宽度仅容一人通过,微微低下头便能看到脚下堆积汹涌的云海,宛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天梯四周是从下而上盘旋着呼啸而来的飓风,仿佛风力夹着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天梯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石台,远远望去这个石台就像是被凌空架在了半空中。一柄折断的巨剑斜插在石台的中央,靠近便能听到似乎是剑身发出的沉沉低鸣。

      一块一人高的石头立在天梯与石台的交界处,“折剑台”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棱角分明的刻在上面,不知是上古哪位神者用灵力所刻,直至现在还能在一笔一划中感受到上面流转的浑厚灵力。

      折剑台便是这次名锋大会决出前三名的地点。相传折剑台是战神玄衡大败上古魔尊的上古遗迹,也是玄衡一战成名之处。传说中两人大战七七四十九天,战的天地变色,天柱几欲倾倒。后来魔尊力有不逮,佩剑被玄衡一招打落,这佩剑从天外天一路掉到了天界。魔尊的佩剑天界之人都无法挪动分毫,只能任它就这么插着,这才成了现在的折剑台。

      折剑台上天风猎猎,应离一边默默压下被狂风吹起的袍角,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四周。他站在队伍最末,打头的莫原古一脸不可一世,他身后背着一柄巨剑,剑柄上雕着九条相互缠绕的龙,每一片麟角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一飞冲天直入云霄。即便还未出鞘,隔着这么远,应离都能感受到剑身上溢出的阵阵龙气。

      此剑便是莫原古家传宝剑——龙吟。

      重渊和重泽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竟然也穿着他们不屑一顾的“韭菜色”青衫。重泽的头发全都一丝不苟地束起,背影挺拔,英气非常。

      再往远处看,则是大大小小其他各种弟子,都带着自己各式各样的兵器佩剑,巨大的折剑台被不同武器上丰沛的灵力充斥。应离下意识的握紧墨珏送给他的刀,眉心微不可查的蹙起。

      就在这时,一阵庄严肃穆的仙气陡然压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顿感一股压力从头顶压了下来,喧闹的折剑台一时间鸦雀无声。

      虚元道君从天而降,身后跟着六个捧剑仙童,排场十足,就连每一丝胡须都被他打理的一丝不苟。他看着下面一群跃跃欲试的小辈们,被胡须遮挡住的嘴边荡出一个欣慰的笑意。

      虚元站定,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向他们说明此次名锋大会的规则。

      名锋大会意在选出这辈天界武艺超群者,不限兵器,可以用灵力心法辅助,但不得使用术法、暗器、灵术、惑心术等,只能使用最简单也是最基本的身法。可以提前退出或者自己宣布自己放弃角逐。大会采用抽签淘汰制,两两为一组进行比试,优胜者可以进入下一轮;若抽签时碰到单数,则可以直接晋级到下一轮。由此循环,直到第一名出现。

      由于这次来的都是天界所辖各族的精英子弟,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虚元道君提前在赛场设置了许多保护措施。名锋大会也只要求点到即止,即为其中一方武器脱手,则判定另一方胜出。

      虚元将规则重复了两遍,见大家都毫无异议,便猛提一口真元,对着下面道:“诸位,请抬头一望。”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抬起头,当见到他们头顶之物时,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折剑台上空覆着一个暗红色的巨大圆盘形法阵,法阵分为内外两层,一环套着一环,上面画着无数细小繁复的花纹,而这些花纹,又最后奇妙的组成了四组图形——正是上古的四大凶兽。那四头凶兽均是扭曲着身子,面朝下,张着血盆大口,线条简单,却刻画的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上面冲下来,吞噬掉他们一般。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忍不住闭上双眼,两股战战。圆盘法阵的中心,是一团炽热的火红色的电球,偶尔冒出的电流旋转的“呲啦”声。

      这么一个庞大的法阵就这样大喇喇的浮在他们头顶,奇怪的是,他们众人在上来的时候竟没有任何一人发觉。

      虚元耐心等他们观赏完,右手向天一扬,大声道:“请诸位用自己的兵器,向这法阵中心发一道灵力,这阵法便会自动记录你们的灵力,以防作弊。”

      “我先来!”

      人群中突闻一声大喊,莫原古向前迈了一步,率先拔出龙吟剑,银色的剑身被注入灵气,顿时白光暴涨。莫原古持剑向天一指,一条银色的巨龙自剑中怒啸而出,直冲入中心的红色光球。龙吟声回荡九霄,直震得应离耳膜生疼,周围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莫原古占尽风头,其余各族弟子不甘示弱,纷纷拿出自己的兵器,接二连三的向光球发出灵力,应离混在人群中,也向光球发出一道刀气。折剑台前的巨剑被凛然灵气激荡,发出久久不绝的蜂鸣声。

      就在大家接二连三的射出自己的灵力后,折剑台渐归平静,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飞出两道裹挟着万钧森然鬼气的两道光相互纠缠,劈开萦绕在光球四周的灵气,径直击向中心!

      两道剑光与法阵中心的光球碰撞,霎时发生剧烈的震动,其中激荡出的澎湃剑气宛如一阵山呼海啸,顿时席卷了整个折剑台,就连同法阵,也随之跟着抖了三抖!

      “是涣魂和涤魄!”

      这道声音一出,甚至将虚元道君也吸引了过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重泽、重渊兄妹二人身上,方才风头无两的莫原古,被大家抛在脑后。莫原古咬着牙恶狠狠地看过去,只见重泽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一个十分挑衅欠揍的表情,一脸“看吧,你不是想出风头吗,我就不让你如愿,有本事你打我啊”。

      莫原古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众人看过去的时候,他们二人两人俱已收剑入鞘,只剩黑色剑鞘上残存着的黑色鬼气,证明过这两把剑方才的惊鸿一击。

      大家这么兴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两把神秘的不能更神秘的剑。传闻幽冥司有两柄不世鬼剑,一名涣魂,一名涤魄。双剑早在上古时便已降世,却在这千万年时光中现世的次数屈指可数。之所以不轻易现世,一是相传双剑有灵,择主而现;二就是双剑不详,每一次现世都会掀起六界一场巨大的震荡与浩劫。

      因此关于愈来愈神秘的幽冥司双剑,六界中逐渐流传出许多个版本的说法,但不管是什么版本,都存在着一个共同之处——双剑乃幽冥君苍弦所铸。

      幽冥君虽与冥君仅有一字之差,但在六界中的地位却相差甚远。冥君是通过鬼力代代相传,幽冥司的最高掌权者;而幽冥君从古到今只有一位——便是苍弦。

      相传幽冥君诞生于比上古更加久远的太古时期,比现在天外天的三位帝君还要早。传说中当时天地一片混沌,六界初开,苍弦为平衡六界秩序,开生死簿,化判官笔,立轮回秩序,这才有了现在的幽冥司与三阎罗。后来,他又借着鬼界至阴阴火铸了两把鬼剑,听说双剑出炉之时,漫天鬼气直冲霄汉,万鬼同哭,六界为之所感,不断发出震荡,天地变色,天雷连落了六八四十八天,所落之处寸草不生。地下涌出烈火岩浆,不管是神是鬼,沾上一星半点儿便要受烈焰焚身之痛,烧的连魂都不剩。

      双剑极阴极怨,世间怨灵被这股气吸引,集聚于此,可谓人间炼狱。苍弦眼见此事已无力回天,迫于无奈只得将幽冥司自沉于地下,勾天雷劈开赎恶坑困住厉鬼,引烈火成焚骨渊焚烧无数怨气,在幽冥殿前另立三殿,也就成了现在的幽冥司的雏形。

      这两柄剑不知是用何材料、何种方法铸成,虽然世间还存有阴火未消,但自幽冥君苍弦之后,再也无任何人能铸出与此匹敌的鬼剑了。

      双剑被幽冥司各代冥君奉若至宝,除了幽冥君与双剑承认的剑主,谁都碰不得,平时归冥君掌管,从不轻易出鞘。令谁都没想到的是,幽冥司作为宝贝供了千万年的剑,竟然会认这两个毛刚长齐的小鬼头做了剑主?!

      就连虚元道君,也是对此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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