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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嗜好 重泽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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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渊刚到天界之时,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月老、司命与朱雀神君,四人相见恨晚。
那三人何许人也?那可是天界大名鼎鼎的八卦铁三角,所有的秘密到了他们三人面前,都不能叫秘密了,哪怕是再密不透风的铁桶,都能给他们三个钻出一个窟窿来。而重渊,作为一个酷爱八卦的少女,掌握了幽冥司小道消息的一手资料,因此四人一见面,便一见如故,铁三角摇身一变,生出了第四个角来。
那日重渊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并不是毫无根据,而是因为重泽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嗜好。
幼时重渊审美清奇,相比起没事就四处撒野闯祸的重泽,她倒是安静许多,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坐在三生石前,看黑白无常勾魂。
当时重渊还没形成自己的一套美丑体系,只觉得这一黑一白两兄弟,一个持招魂令,一个提锁魂枷锁,每次路过三生石都羁押着无数死魂,黑袍白衣被幽冥司奈何桥上的腥风吹的猎猎作响,十分拉风。
于是某一日,她叉着腰对黑白无常立下豪言壮志:“长大后我要嫁给你们!”吓得黑白无常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更是如死灰般青白。
重泽恰恰相反,他自打记事起就有了美丑之分,照承墨的话说,如果有长得丑的鬼靠近重泽身边十丈距离,他便会哇哇大哭,只有承墨抱着他的时候,他才会一边吐泡泡一边咿咿呀呀的笑。长大之后,做的不好看的饭菜不吃,哪怕是碰到长得丑的鬼,他都要冲上去上前揍人家一顿。
对此,重泽百思不得其解,一母同胞的两个人,重渊不过是比他晚出生了一会儿,怎么自己的审美没传给她呢?
在他看来,这黑白无常一个吊死鬼,一个溺死鬼。吊死鬼白无常一说话就往外吐舌头,溺死鬼黑无常浑身青白,稍微一碰就会淌出一滩水,虽然他俩的脸在重泽看来还算勉强说得过去,但是让黑白无常做他的妹夫,他是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于是重泽语重心长的劝导重渊:“他们是男的,你是女孩子,根本不合适呀,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重渊挥了挥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话本,杏眼一瞪,嚷嚷道:“你胡说!我看这些话本上写的书生小姐,不也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吗,最后都是两个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那些话你也能信?”重泽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重渊,“那些故事都是他们写出来骗人的,专门骗你们这种无知少女。”
“我这刚淘来几本书,听说里面讲的那可都是真事。”重泽变戏法似得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三本包着幽冥司典籍书皮的书,感叹道:“这本我自己都还没看过,就勉为其难的先与你分享吧。”
于是乎,那整整一天,只看到两个肉团子撅着屁股,安分的趴在床的角落里,一边翻动着什么一边窃窃私语,竟一天没给给承墨找麻烦。
三本书读完,书里的内容简直血洗了重渊刚刚建立起来的三观!待她再看到一起外出索魂的黑白无常时,眼神都随之一变,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生死相随,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不远处正在给白无常卷舌头的黑无常,听到重渊的话,手滑了,不小心给舌头打了个死结。
——那三本书不是写的别的,正是写的人界男子的断袖之癖。在这三本书的光辉照耀下,重泽就这样简单粗暴地为重渊踹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直到很多年后,重渊才幡然醒悟,重泽当时那句话纯粹是糊弄自己无知。但对于断袖这个概念,已经随着年龄增长深深根植于她的脑海中,并且在潜意识里轻而易举的接受。以至于后来重泽在她与承墨面前公开承认自己这辈子只喜欢男人,她也没有太过惊讶。
那一日重泽不仅给重渊踹开了一道门,也给自己砸出了一扇窗。
——重泽发现他自己不仅喜欢男人,而且还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重泽这些年断断续续接触过不少和他一样的人,但都维持时间不长,不久便无疾而终了。重渊目睹了重泽无数混乱的情史,当初只觉得重泽对应离死缠烂打,只是因为应离的长相,着实是合了重泽挑剔的胃口。
其实重泽当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重泽宣城自己前些日子跑前跑后忙着“英雄救美”,而就重渊见应离的第一眼时,便打心里觉得应离的容貌确实对得起他用这个词。
后来因为莫原古反常的举止,倒是让重泽对应离的身世愈发好奇。因为重渊搭上了司命那条船,他前几日也没闲着,一边与承墨费心莫大长老的事,一边瞒天过海,让重渊偷偷去向他们打听一下应离在龙族的事。
重渊不负所托,第二日便拿到了关于应离身世的第一手消息。
应离两百多年的光阴,悉数被写在了一张方方正正手掌大小的纸上。重渊将纸递给重泽,感叹道:“光看外表还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应离他的身世真是听者唏嘘,见者流泪啊,这些事要是放在话本里也毫无违和感啊。”
重泽看完,手心里燃出一道幽蓝的鬼火,将那些龙族羞于启齿的秘辛都烧成了灰烬。他沉默了半晌,问道:“你觉得他大哥送他来天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重渊一愣,说道:“难道不是为了让他在天界挣一份荣耀,好在成年之前尽快回到族里吗?”
“他既然想这么做,却又安排了让他与莫原古一道。凭莫原古的性子,应离不过是初露头角,他都能带着一帮跟班去揍他。你觉得莫原古能心甘情愿的看他带着这份荣耀回到族里?”重泽嗤笑了一声,表达了自己对重渊智商的嘲讽。
重渊被嘲讽惯了,此时不以为然的问道:“那是为什么?如果没有墨珏,怎么说应离也不能活到现在吧?”
“或许他送应离来天界,是有别的企图。但是我也想不明白,虽然他们得到了龙王的首肯,但是人毕竟是墨珏选上来的。如果应离的身份泄露出去,他们龙族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重渊挤眉弄眼的凑过去:“怎么,常胜将军这次也要知难而退啦?”
重泽“啧”了一声,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非也非也。他倒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本来只是觉得他脸长得好看,这次,倒是提起我对他的兴趣来了。”
“你来真的?我看他不像是你们那类人啊。”
“那是自然。”重泽舔了舔嘴唇,“不是也没关系,越是困难到最后就越有成就感,有挑战才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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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在某些方面倒是心思单纯,他打死也想不到,就在他毫不知情下,重泽已经对他“芳心暗许”了。他只是觉得重泽这人看似痞里痞气,但是为人仗义,居然肯为一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出手相助,是真心想要感谢他。
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突然想到了墨珏的玩笑话——男人之间若是想建立情谊,肯定少不了金钱、酒和女人。虽然墨珏当时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是这话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理。重泽身为幽冥司殿下,肯定不缺钱和女人,所以最后应离还是决定选择用酒,既能表达自己的谢意,没准又能在阴差阳错下交个朋友。
对于“朋友”这个陌生的词,应离既忐忑又满怀期待。
于是他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时候,拎了三两他珍藏许久的龙族珍茗雪月茶,准备邀请重泽在三月之期结束后,一起去喝酒。
殊不知应离这一番举动,正巧中了重泽的下怀,简直堪比羊入虎口。
应离叩开重泽的院门,没想到这次给他开门的,还是重渊。
重渊眼睛笑眯眯的一眯,活像只狐狸:“小哥哥,这么巧又是你啊。”
应离被重渊突然不正经的话弄的耳朵一红。
重泽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你别闹了,再闹就把人给吓走了。”
重渊嘻嘻一笑,侧身让开一条路将他迎进来,说:“你来的真是时候,我正好弄到了点好东西,还没来得及分呢。不过别担心,见者有份!”
应离微微一笑:“不了,我有点事想与重泽说,说完我就走。”
“我们这又不是龙潭虎穴,这么着急走做什么?”重泽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两条长腿委屈的半屈在桌下,如墨似得头发高高竖起,显得整个人十分精神。
应离将雪月茶放在石桌上,说道:“莫原古的事……谢谢你了。你若是天帝大婚后有闲了,能否赏脸让我请你去喝顿酒?若是没空也……”
应离还没说完,重泽就像是怕他突然反悔似的,插话道:“有空有空有空,你请我喝酒,怎么能没空呢。不过——”
应离的心随着他的话一下子提了上来。
重泽一个大喘气,看到应离的一番反应倒是十分满意,继续说道:“不过你今日来的正好,重渊她刚弄来一坛子桂花酒,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这酒就算你请了吧。”
应离忙道:“重渊拿来的酒,怎么能算是我请呢。”
重泽为难的摸了摸下巴:“如果这顿还算是我的话,那你可就欠我两顿了。所以还是这顿算你的吧,重渊出酒,你出请客的心,正正好。”
“我——”
重泽竖起一根手指,一脸严肃的打断他:“再三推脱,你是看不上重渊的酒还是看不上我这个人?要再推辞,可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应离选择闭嘴,心中默默下了决定,打算以后再多请重泽吃几顿酒。
重渊一边嗑瓜子一边在一旁看戏,见重泽兵不血刃的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便拍了拍酒坛子红色的封泥,说道:“这可是朱雀神君酿的桂花酒,千金难求啊。这坛也是我骗,啊不对,是我求了他好久才拿到的,今天啊,正好一起尝尝。”
朱雀神君身为掌管四方的神君之一,酷爱饮酒,像他们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喝的酒多了,便不再只满足于喝,反而开始朝着酿酒发展,久而久之,朱雀神君一手高超的酿酒术便闻名六界,与幽冥司的冥君承墨,并称为六界的酒神。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千里醉,喝过的人无不痴迷其中。
但朱雀神君虽然喜欢酿酒,但是酿出来的酒从不轻易送人,只碰到有缘人才送上那么一小坛,与之共品。但其实真相是,外人千金难求的千里醉,其实大部分都自产自销,供天界铁三角内部就着八卦下酒了。
重渊带回来的这坛桂花酒虽然不及千里醉有名,但是也是酒中良品。
重渊小心翼翼的揭开已经有些褪色的封泥,三人俱是听说过朱雀神君神乎其神的酒艺,此时按耐不住好奇心,纷纷凑了上去。
不过只掀开了一个小口,浓郁的桂花香气便扑面而来,重泽的院子很快就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重泽忙将提前准备的杯子摆好,一一倒上小半盅,给他们三个分了。
重泽准备的是白瓷杯,冰裂纹样,杯底还雕着一朵绽开的五瓣花,桂花酒澄黄清澈的酒液一入杯,那花被酒液折射,倒像是真花在杯子里绽放一般,花香随着花瓣绽放溢出杯口。
应离仔细闻了闻,这酒的香气不似寻常桂花酒那样清淡,闭着眼睛细细嗅起来反倒像是在真的凑近闻一支桂花,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中和了桂花香,清雅又不至于太过甜腻。
这桂花酒十分柔和,带着丹桂独有的清甜,入喉清冽,待悉数咽下,醇厚的余韵却还留在口中,确实使人欲罢不能。
半坛酒下肚,应离也比平时话多了一些,重泽和重渊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开玩笑,应离则偶尔眯着眼睛插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若有所思的看两人闹作一堆。
应离虽然脸上一派平静,但对于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情,是那么令他热血沸腾、令他兴奋不已。
这原来就是朋友啊,怪不得俗话说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应离抿了一口桂花酒,心中默默想。若是他们把自己当成朋友一天,自己便会尽自己所能对他们好。
三人谈到武学,借着酒兴,重泽与应离在院子里比划起来。重泽不愧是从小打到大,几轮下来,应离只得摆着手认输。
应离额头微微生出一层薄汗,本来就白皙的脸透出一丝晶莹的潮红。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杯底绽开的花,脑子里不自觉得蹦出一句话:“有木名丹桂,四时香馥馥。花团夜雪明,夜剪春云绿。风影清似水,霜枝冷如玉……”诗的后半句宛如一尾深海中的游鱼,倏然出现又倏然消失,他呆呆怔在原地,总觉得这句诗像是从哪听过,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重泽听到这几句诗,晃了晃所剩无几的坛底,说道:“好酒应对明月,咱们三个人在这对着日头空饮了半晌,倒是有些对不起这好酒了。不如下次得空,美酒明月,再饮一番?”
重渊尝到了酒的甜头,当即与重泽一拍即合:“那我下次再诓朱雀送我几坛千里醉,咱们不醉不归!”
应离还独自沉浸在那首凭空断了的诗里,被身旁的重泽拍了拍肩膀才缓过神来。他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笑道:“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