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了反派》弦歌无声

51、机缘 抱上大腿了

　　鬼剑的重新出世确实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骚乱，虚元首先回过神来，忙稳住被鬼气影响的心神，灵力再次运到喉中，向众人耳中灌了三遍清心咒，才勉强镇住众人骚乱的情绪。

　　直到最后一名参赛弟子发了剑气，法阵吸纳够足够的灵力，开始缓缓转动下沉，在不断地“咯拉咯拉”的摩擦声中，逐渐拆分离析出内外中三层。

　　就在阵法完全定型后，最中心光球骤然发出一道耀眼金光，从中生出一柄巨大的光剑，伴随着震耳轰鸣声，轰然落下！

　　应离只觉一阵巨大压力袭来，直教人膝盖发软。他勉强立住身形，用龙气在自己周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良久，待那股压力褪去，只见四周横七竖八压倒了一片，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与他一样还站在原地。

　　莫原古把龙吟剑挡在身前才没被这阵压力压下去，但胸口气息还是被搅得一团糟，凝神调息了几轮才能正常喘口气。转头看到应离那小崽子居然凭着一把破烂都不算的刀，在后面站的好好地，心中不满的妒火又烧高了一层。

　　应离现在自然没有时间去管莫原古在想什么，他所有的目光都被头顶的巨大法阵所吸引——阵法中心的光球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中豁然浮现出的一个圆台，圆台自上空缓缓降下，上面平整，下面碎石嶙峋，宛如一个被山下颠倒过来被磨平底面的小山；数股强大凌厉的剑气笼罩在小山周围，形成了一道严丝合缝的屏障；阵法的中、外两层随着小山的下降缓缓分开，宛如两条环形绸带，不断旋转着将小山环绕在其中。

　　待圆台彻底固定在折剑台上，虚元道君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台下，根基孰深孰浅一眼便知。他对着下面东倒西歪的众人道：“此处便是名锋大会最终对决的场地。五日后，入围前六名的弟子，可以登上此台一展身法。前五日的场地均设在第十三天，具体的比赛场地、时间、对手，都要由抽签决定。”

　　虚元大手一扬，不远处半空中赫然出现三个巨大的签筒，他袖起手，大声道：“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开始抽签吧。”

　　.

　　虽说有签筒，但并不会让他们真的挨个去摇签。只要是冲着签筒发出一小道灵力，再报上名字与家族，签筒便会有所感应，随机生出一根对手写着姓名与家族的名签。

　　应离跟在一支队伍的最后，看着周围那些抽过签的，表情五彩斑斓——有兴奋着大叫的，有强装淡定满脸不在乎的，还有捏着签直摇头叹气的，倒是十分有趣。

　　应离抽完签，向看管签筒的仙童道了谢，默默收入到袖中。刚转过身没走几步，应离只觉得身后袭来一阵风，一条手臂赫然勾在从身后勾住他的脖子，向他往后面一带，他的后背边碰到了一个宽阔炽热的胸膛。

　　一口热气打在应离耳边，身后那人压低声音问道：“抽到谁了？”

　　此时重泽还处在变声期，原本带着几分少年清朗的声线随着他刻意压低声音，就多了几分磁性的沙哑。随着重泽声音的响起，他只觉的后背靠近的那个胸膛也随之震动，仿佛是与之发生共鸣。
　　应离只觉得好似有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他的后背爬进心口，惊起一阵麻酥的惊栗，引起躯体下意识的一抖。

　　重泽感受到怀里人的战栗，眼底泛出一层无声的笑意。

　　应离不着痕迹的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反问道：“你呢？”

　　重泽神秘兮兮的一笑，将签从袖子里抽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应离眼尖，只一扫就发现那签的不同之处，不禁问道：“空签？难道是轮空了？”

　　重泽嘿嘿一笑：“聪明！”

　　应离无声的叹了口气，羡慕道：“你运气当真不错。”

　　重泽一脸无所谓的将签收起来：“轮不轮空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都是一样赢。你呢？”

　　重泽这话根本不算是大话，应离这些日子常与他切磋，深知重泽在这方面的根基不是他们同龄人所能比的，因此也并未多说什么。他手指在凹凸不平的签上摩挲片刻，平静的答道：“与我比试的，是同族一位弟子。”

　　第一轮这么多人里，一下子就抽到了自己同族的队友，这运气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第一”了。重泽不置可否，问：“能赢吗？”

　　应离没直接回答，只中肯的评价道：“好高骛远，学艺不精。”

　　重泽在一旁听了，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性子啊。”重泽一脸诚恳的说，“简直能一本正经的气死人。”

　　.

　　应离早早就比试完毕，在莫原古气急败坏的骂声中悠然离开。左右还有些时间，他想了想，决定去拜访一下陌衍帝君。

　　应离刚到九霄宫时，正巧碰到外出回来的陌衍。

　　陌衍对他的到来倒是不意外，只让他先去观心楼里候着，自己先去换身衣服。

　　陌衍活了许多年，久到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到底看过多少次四时交替。但是他活了这么多年，除去那些早已逝去的，他心里认可的朋友，也就只有沭阳与玄衡两人。他早已过了少年气盛的年纪，现在不论天道如何轮回，哪怕是有人告诉他他会第二天死去，也都无法在他古井般沉寂的内心中搅出个小波纹来。

　　但那日在朝凤林与应离偶遇，倒是让他收获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意外。

　　他在少年平静淡漠的眼底，偶尔可以看到一丝奇异的光彩，虽然少年的长相和性格与他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但那丝光彩却让他感觉到几分熟悉。

　　因此他对待应离的态度，七分像对待晚辈，三分当做朋友。

　　陌衍常年喜怒不形于色，别人看不出来，但常年侍奉他的神官，却看出来自家这位不易亲近的帝君，对这个与众不同的龙族少年，倒是分外不同。

　　应离坐在金丝楠木的圈椅上翻一本书，见陌衍进来，忙起身准备行礼。陌衍冲他摆了摆手，道：“这些虚礼以后就不必了。”

　　陌衍换了一身宽大的白袍，银发用青玉簪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远远望去宛如一个雕栏玉砌的雪人。

　　应离见陌衍坐下，便拿出那本书，说道：“帝君，我前些日子借了《天衍》，书中有许多不懂之处，想来请教一下帝君的见解。”

　　《天衍》一书乃是天界上古流传下来的古籍之一，单从书名看就知道这本书的内容晦涩难懂。此书每章内容的篇幅都不是很长，有的只有寥寥几字，但其中包含的天道玄理却是许多神仙一辈子都无法探知的。

　　简而言之，想要看懂《天衍》，不仅需要十足的耐性，更多的是天生悟性。

　　陌衍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两下，问道：“自己读了多少？”

　　应离谦逊道：“不到半本。”

　　陌衍看了他一眼，颇有深意道：“你做事还是太过浮躁，急功近利，结果往往不会尽如人意。”

　　应离垂下眼：“请帝君指教。”

　　陌衍道：“你身份特殊，越是想达到心里的目标，进度越是快，就越容易出纰漏，你可有真的思考过如果做完这一步，你后面要如何？”

　　应离哑然，半晌后摇了摇头。

　　陌衍淡淡道：“你既然选择迈出第一步，就合该为后面的事早作打算。”

　　话止步于此，陌衍啜了口茶，话锋一转，在《天衍》的前半本里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令他没想到的是，应离竟都条分缕析的答了出来，并还在最后点明了自己对此的看法。

　　陌衍脸上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少年，心想是时候了。

　　陌衍沉吟片刻，说道：“你在天界这些日子，我为了讲了多次课，是不是也该称我一声‘师父’？”

　　应离一惊，陌衍这话的深意分明就是有了想要收自己为徒的打算，他搭上陌衍这条线，其实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但陌衍为人凉薄，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份意外来的这么快！

　　六界之人做梦都想要的一份殊荣，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他身上了？

　　应离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痛感让他混乱的思想冷静了几分。陌衍既然已经言之凿凿的说清他的意图，哪怕是再问一万遍也是同样的答案，多问反而会惹得陌衍心生不快。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站起身走到陌衍身前，双膝跪地，不卑不亢的行了一个师徒礼。

　　而这次，陌衍没有阻拦。

　　应离将头从地上抬起，迟疑了半晌，还是开口道：“弟子多谢师父。还有……我虽然一开始……但是现在是真心想要拜帝君为师。”

　　陌衍受了这礼，说道：“你一开始的打算，我都知道，不必再多说。”

　　应离惊诧的望着陌衍，眼底满是感激。

　　陌衍向椅子靠背上放松的一靠，随口问道：“今日名锋大会感觉如何？”

　　陌衍是天帝专门请下来的名锋大会的总裁决，按理说他应该避嫌，但此时他光明正大的问出，应离也光明正大的答道：“今日与弟子比试的是同族族人，对他的实力我倒是清楚，因此并无压力。”

　　陌衍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今日的情况。

　　应离想了想，只挑了他觉得十分新奇感兴趣的地方说给陌衍听，待说到涣魂涤魄双剑的剑气斩破无数灵气凌空现世，陌衍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

　　应离停顿了一下，不解的望着他。

　　他本以为陌衍会说一句“双剑风采本当如此。”

　　没想到陌衍却蹙起眉，整个人陷入深思，半晌后才说道：“双剑风采远不如当年……”

　　应离睁大眼睛，想要继续追问下去，但他看到陌衍的神色，又生生忍住了。

　　陌衍冲应离挥了挥手，示意他今天就先到这。应离退后两步默然行了礼，悄无声息的离开。

　　但他却看到，在观心楼大门阖上的一刹那，陌衍一个人靠在巨大的躺椅中，眼底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寞落，仿佛是顺着奔腾远去的长河逆流而上，在晦暗湍急的记忆中追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