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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悸动 应离自我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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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在院子里养伤,对这几日发生的事丝毫都不知情。
面对应离的疑惑,重泽自然没有将实情和盘托出,只捡了些无关痛痒的说了说,具体内情却一点都没透露。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应离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总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但是重泽却看出,在他内心深处仍然十分在意别人对他的目光,甚至对此成为一种偏执。哪怕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他也不想在外人面前显露出丝毫的软弱。在这样一种心态下,有时别人出于好心的帮助就很容易被曲解成施舍。
重泽在应离毫不知情下包揽了这个麻烦的一切,如果他真的实话实说了,迎接他的只会是应离更冷硬的、无声的抗拒,反而会让两人的关系愈发僵硬。
应离听完重泽的描述,沉默了半晌。他心思何等透彻,莫双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的很,单凭重泽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他就能推出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了解,说不定还会因此惊动深居简出的冥君大人。
然而重泽选择跟他这么说,肯定是在顾忌自己的感受。
“谢谢你。”应离看着重泽的眼睛,郑重的、由衷的道了谢。
重泽眨了眨眼睛,佯作惊讶道:“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要是有心谢我,以后我要是总来串门,不把我赶出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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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本来以为重泽这话是说着玩的,没想到第二天刚下课,远远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一道欣长的黑色身影。
“你……”应离在十步开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重渊她——哦,重渊就是我妹妹,她一早不知道去哪疯了,我一个人呆着太无聊,所以过来找你说说话。”重泽迈开长腿走近,他看着应离脸上的表情,问道,“你昨天答应下来的不是骗我吧?”
“……不是。但是我要看书,可能不能陪你说话——”
“那可真是太巧了!”重泽猛地一抚掌,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我也正准备看书呢,一个人看书多没动力,来来来,我陪着你一起看书,咱们一同学习,一起进步。”
还未等应离来得及回答,重泽便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连拐带蒙的说道:“走啦走啦,时间怎么能浪费在这里呢,我们赶紧进去,抓紧看书。”
应离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带回来自己家,一开始他还总提着一口气把重泽突然搞什么幺蛾子,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发现重泽是真的在认真看书!
结果到了最后,没怎么看进去书的,倒成了他自己。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应离发现重泽来的越来越勤了——有时候能碰到重泽喜欢的课,两人便会一起结伴回来;其余时候,不管他回来的多晚,重泽总能在第一时间过来;有时候他会在陌衍那里呆一天,回来后重泽见了也不会问他去做了什么。两人在某些方面倒真如他所说,是同一类人,又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好友,中间有着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那日在观心楼,陌衍突然走到小桌前,两条冰雪堆砌似的眉毛微微蹙起,问道:“你许久没来观心楼,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应离闻言一怔,若不是陌衍询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就连来借书的频率,都大不如前了。
只不过发现之时,已经是他与重泽相识一个月后。
应离摇了摇头,谢过陌衍的关心,但手里顿住的笔却迟迟没有再移动。
他不断回忆着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最后惊异的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早已适应了寂静的竹院内,平白多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甚至习惯了回去之后,有一个人会在离他不远的隔壁,静静等待着他。
那种感觉奇妙极了,用尽世间辞藻也无法形容出来,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陌生的感情。
这是不是就是重泽口中的朋友呢?应离默默的想,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吗?
这样的想法一经脱出,就像是被风撩起的野火,呼的一下子在他的心头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开来。
应离早早告辞,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了第十二重天。
细细想来,他跟重泽相处的这段日子,他发现重泽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乖张不学无术,在他看来,重泽凡事倒是十分沉得住气,在他看似桀骜的外表背后,是骨子里带出来沉稳。而且重泽的见识比他们这个年龄的寻常少年要广许多,甚至那些他与陌衍讨论过的持怀疑态度的问题,重泽也能条分缕析的说出一些令人茅塞顿开的新奇观点来。
应离一口气从九霄宫跑到重泽的院子前,浑身的血液这才随之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心中却在不由得打鼓。他从未交过朋友,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在提醒自己: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呢?万一只是重泽觉得一时新奇,没有真的把他当朋友呢?万一他知道真相之后——
应离想要敲门的手突然顿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面前的那道紧闭着的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应离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只见门后站着一个黑衣少女,正疑惑地望着他。
黑衣少女目光在应离脸上一扫,顿时眼睛一亮,她轻轻咳了一声,一脸矜持的问道:“你要找谁?”
“我——”应离刚想说自己只不过是路过,只听院子深处的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找我的。你先带他进来,我一会就好了!”
“知道啦。”少女冲着屋内喊了一嗓子,转而侧过身让出一条路,“你就是重泽刚认识的朋友?先进来吧。”
不知是不是应离的错觉,他只觉得自己经过少女身边时,她看自己的眼中竟带着一丝莫名的雀跃。
重泽住的这个院子虽然从外面看其貌不扬,里面却别有洞天。三间屋子中央是一方小池塘,池塘边是铺天盖地的荷花,中心则植有大大小小许多簇睡莲,风轻轻从池塘上吹过,便能带起一阵荷花香。一条两人宽的青板石桥曲曲折折的绕过池塘中心的睡莲,直通到屋前的一片空地上。
应离跟在少女身后从石桥上走过,池水清澈的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池底的淤泥,偶尔有几条锦鲤从睡莲根部的阴影中游出,尾巴摆动着惊出一圈涟漪,打碎了倒映着二人的影子的池面。
直到进了屋坐下,应离这才得空好好打量起带他进来的那个少女。
少女一身幽冥司颇有标志性的黑衣,生的十分漂亮,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两颊微微带着婴儿肥,柳叶细眉,眉心处却长有一点细长火焰形状的纹饰,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小动物一般,在不经意间透着几分狡黠。
想来这便是重泽的妹妹,幽冥司的小殿下重渊了。
果不其然,少女为应离倒了杯茶,自我介绍道:“我叫重渊,是重泽的妹妹。”
重渊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好奇道:“你就是应离吧?这几日老听重泽念叨,终于有机会能见到本尊了。”
应离愕然道:“他跟你提过我?都说了什么?”
重渊微微挑眉:“你、猜、啊。”她这个动作的神情倒是和重泽有七八分像。
看到应离惊讶的反应,少女噗嗤一下笑出声,又凑近了几分,悄声问道:“我说呢,看他整天神秘兮兮的。重泽这阵子是不是老往你那跑,对你死缠烂打的?”
“重、渊!你丫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重泽的声音突然从少女背后冒出来。
重渊猛地站起身,连忙道:“你这次可冤枉我了。”
“行了吧。你刚才不是着急要走吗,怎么现在倒这么沉得住气了?”
“天大地大,没有你的事大啊。那边才多大点事,让他们等去呗!”重渊狡黠的眨了眨眼。
应离目光越过重渊,微微向她身后探去,只见重泽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之前那件黑袍随意披在肩头。应离突然发现,若是只单独看他们兄妹二人,不会觉得他们有多么像,但是,但凡他们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就能惊奇的发现两人的脸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相比起重泽刚硬又棱角分明的轮廓,重渊的脸看上去就柔和了许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
本来重渊还想再多赖一会儿,但是在重泽无声的注视中,她最终还是没有抵挡过去,无奈的摊了摊手,目光意味深长的在应离身上一顿,转身离开了。
等到院门关闭的声音再响起,重泽这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
应离见他的装束,忍不住问道:“你是刚刚睡醒吗?可有打扰到你休息?”
重泽喝茶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只“嗯”了一声,转而若无其事的问道“你怎么今天过来了,我的坚持终于感动天地了吗,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
“我……”应离有一瞬间突然词穷,“……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想与你交流一下。”
重泽放下茶杯,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含笑道:“宝贝儿,你第一次撒谎吧,这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应离耳朵尖儿一红。
“我最不喜欢别人跟我绕弯了。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应离沉默半晌,才小声的,缓缓开口:“我就想问问,我们……我们是朋友吗?”短短一句话,就像是用尽了他一辈子的勇气。
这话刚一说出口,应离就后悔了,这句话不管怎么听都那么蠢,有谁会这么直白的问另外一个人“我们是不是朋友”啊!
重泽不可察觉的一怔,转而笑道:“我以为我们很早以前就已经是朋友了。难道我这些日子都是在自作多情么。”
应离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继续说道:“龙族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我……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虽身为龙王的第九子,但实际上并不是很受待见,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曾经一度想要杀了我。而且自打我生下来,便是带了上天的诅咒,一切和我亲近的人,都会受到诅咒,变得不幸。”
应离已经用最委婉含蓄的话将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这些本该是自己心口的一块不能轻易触碰的浓疮,可能是因为重泽这些日子的举动打动了他,所以才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重泽无声的叹了口气:“你不愿和人亲近,就因为这个?”
应离轻轻点头。
他仔细观察着重泽的反应,生怕漏掉他脸上的一丝表情,随着重泽的沉默,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应离的内心矛盾极了,一方面他害怕因为一时的一意孤行,害了重泽,另一方面他孤独了两百多年的心,又十分渴望得到这样一种,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态,使他对外物不得不谨小慎微起来。
重泽只是沉默的片刻,但在应离看来,却有一百年那么长。
重泽拍拍他的手,语气温柔的说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原来是这点小事。你放心吧,我不仅命硬,而且向来运气都很好,这点可是我们家老爷子都亲口承认的。”
他冲着应离眨了眨眼,轻声道:“相信我,没准我就是你命中诅咒的克星呢。凡事有千万种可能,在没有到达真正的终点之前,总要尝试一下才知道,不是吗?”
重泽手心的热度透过应离手背的皮肤,顺着周身血液,潺潺流淌进心脏,应离自我困守了百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因为重泽的一句话,孤注一掷的裂出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