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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交锋 未来老岳父 ...

  •   五天前。

      莫原古在应离那里铩羽而归,在床上哼哼唧唧躺了整整一天,心里确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是个亲生父亲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小鬼,居然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然能搭上重泽这条关系,敢联合着幽冥司欺负到他头上来。

      重泽身为冥君长子,虽然在六界风评有待商榷,但如果能交上这个朋友,以后对他们莫家都是一本万利的事。因此他初到天界,便有意结交重泽。熟料这个重泽这么不长眼,居然是个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主儿,莫原古揣着笑脸去搭话,谁知道重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所以他今日没想到,重泽竟然会帮应离!

      重泽他惹不起,于是便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应离头上。莫原古越想越觉得应离不顺眼,他挣扎着起来给他的祖父——龙族的莫大长老写了一封十多页的家书,派人连夜送回了凌风谷。

      天界立下的规矩里有一条便是不得滋事内斗,但规矩只是摆出来好看的,如果两方只是小范围的小打小闹,天界也就当做他们在切磋武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次坏就坏就在,莫原古在信里添油加醋,而莫大长老虽然活了上千岁,胡子一大把了,但心越活越小,尤其疼爱自己这个独苗孙子。在这两个因素的作用下,莫大长老大张旗鼓的杀上了天界,准备直接把应离带回龙族。

      好巧不巧,莫大长老来找事的时候,半路上正巧碰上心血来潮出门上课的重泽兄妹。

      虽然重泽不认识莫大长老,但他来势汹汹,后面又跟着莫原古,重泽一眼便看出他们二人是冲着应离来的。

      重泽神色一凛,率先一步走上前去了,拦住了他们二人的路。他一边与莫大长老周旋,一边悄悄冲重渊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快回家把承墨叫来上。

      他们兄妹二人分享同一条血脉,又是从小一起惹事惹到大的,是何等的有默契,单凭重泽一个简单的手势,重渊便心领神会,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重渊的速度不是盖的,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承墨便摇着他那把破扇子优哉游哉的过来了。

      冥君承墨,看上去温文尔雅,但实际上是个比修了千年狐狸精还多几个心眼的老狐狸,而且极其护短。他笑眯眯的迎上前去,与咄咄逼人的莫大长老打着太极,弄的莫大长老一腔怒气像是打进了软绵绵的棉花,根本撒不出来。

      最后,两方僵持不下,还是闹到了虚元道君那里。

      不过闹也只是莫大长老单方面的闹,承墨债多不压身,完全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

      虚元道君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仙,虽然是个打一出生就有仙籍的仙人,骨子里却闷骚的很。因此他的主殿混元殿不仅外表修的清雅脱俗,内中布置也十分的雅骚。

      然而今日的混元殿,乌云压顶,注定不会太平。

      莫大长老在去找应离之前便已来闹过一次,虚元道君被莫大长老折腾的不轻,原本精神矍铄的老头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十分的沧桑。连在梦里莫大长老也肯放过他,被追在屁股后面讨说法。虚元在椅子上挣扎着惊醒过来,干坐着缓了会儿神,对此还心有余悸。

      仙童奉了茶,虚元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只听殿外传来一声通报,说冥君承墨与莫大长老拜访。虚元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连忙放下杯子,起身相迎。

      莫大长老带着他的宝贝孙子哼哧哼哧率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黑一紫两道身影。黑衣服的便是重泽,难得的一脸正色。

      紫衣男子走在他身前,宽肩窄腰,层层叠叠的领子中央若隐若现的露出小半点喉结,一身正儿八经的紫衣长袍活活被他穿出一种莫名的禁欲感。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被长密的睫毛压着。

      紫衣的正是冥君承墨。

      虽然承墨苍白的脸色总是让他的五官乍一看有一种病弱感,但身为鬼界之主庄重威严的气质却很好的将这点掩盖住,使人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承墨向来神出鬼没,行事十分低调,来天界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哪怕是虚元也是只在六百年前有缘得见一面。他站起身,目光悄悄在那父子二人脸上转了一圈。

      这两人若说是父子吧,细细看眉眼间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若说不是,可乍一眼望去,他们二人周身的气质却是如出一辙。

      承墨一身繁杂华丽的广袖紫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见到起身相迎的虚元,唇边扬起一个笑,让人无端想起凡间话本里谈风弄月的富家弟子。

      按照身份地位,虚元纵然比承墨年长,承墨也应受他一拜。但承墨只是微微一错身,扶住正要行礼的虚元,说道:“道君不必多礼,犬子的事让道君多费心了。”

      虚元连忙惭愧的摆手:“不敢不敢,是小仙办事不利,竞惊动冥君大驾。”

      虚元与承墨在一边忙着客套,莫大长老被晾在一旁,冷着脸重重的哼了一声。

      承墨微微一笑,用目光示意了虚元一下,便不再说话。

      虚元向冥君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转而向莫家爷孙道:“莫长老千里迢迢来到天界……”

      莫大长老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打断道:“老夫再千里迢迢,也不如幽冥司到天界远。”

      虚元道君一梗,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

      承墨道:“莫长老周旋已久,不如直接说明来意吧。”

      莫大长老:“我要将应离带走。”

      “不行!”一直沉默的重泽突然开口,沉声道:“莫长老,这件事莫原古率众欺负应离在先,我不小心伤了他在后,应离从头到尾就没动过他一下,要受罚也我受罚,为何要带他走?”

      莫大长老手杖在地上狠狠敲了两下:“简直胡说八道!原古是个老实孩子,什么时候欺负过人!长辈们说话,岂容你一个小辈插嘴!”

      虚元在一旁站着虚虚的为莫大长老捏了一把汗——毕竟重泽的父亲本人还在这,莫双和他非亲非故,当着人家家里长辈的面出言责骂,岂不是拂了冥君的面子。

      承墨手里的扇子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重泽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若是不信,不如把当时在场的另外几个龙族弟子找来,应离到底有没有动手,莫原古到底有没有欺负他,一问便知。”

      就在莫大长老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承墨一脸恍然大悟:“本君竟将这事忘了。莫长老,你们龙族自家的孩子,总不是会怕被我收买了吧?”

      莫双哽了哽脖子,想要说的话全都被承墨一句话堵了回去,只得道:“我族的孩子都正直的很,自然不会。”

      虚元道君见他们二人达成了一致,便召来殿外候着的一个仙童,命他去十二天找人。

      重泽向前走了一步,对虚元道君道:“道君,我有个不情之请。莫长老毕竟是龙族长辈,他在场的话肯定会给他们压力,到时候问出来的话没准会有失公允。所以,还请道君同意莫长老入殿后旁听。”

      莫大长老在龙族几乎一手遮天,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何况还是个打过他孙子的小辈,顿时怒火中烧,几欲发作。

      承墨伸出那只握着扇子的手,在莫大长老和重泽两人之间轻飘飘一拦,笑眯眯的说道:“本君也会一同到殿后旁听,说来我曾在很多年前与龙王有一面之缘,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龙王可还安好?今日见莫长老有感而发,有许多话想要私下问询,殿后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他们来还需要些时间,正好可以与本君叙旧。莫长老,不如一同请吧。”

      天界把持天道,几乎掌了六界大权。佛界不轻易涉世,人界朝代更迭频繁生命不过转瞬,妖界之主喜怒无常,一直觊觎天界权柄,想要分一杯羹,魔界与天界向来是死对头,虽然被封印,但是近日来封印却有松动迹象,不知什么时候会重新破封而出。

      幽冥司执生死,冥君掌轮回,鬼界在这千万年来一直保持着中立,而现在,幽冥司就成了天界主要拉拢的对象之一。只是承墨不喜掺合六界之事,已经低调到莫大长老一时间忘记幽冥司底下镇着的那些东西与其下数百万虎视眈眈的鬼将,就连天帝都要敬他几分,与他说话前都要掂量掂量再说出口。

      承墨肯这样有理有据的与他废话这么久,已经算得上是足够给龙族面子了。

      莫大长老斜睨了重泽一眼,带着一瘸一拐的莫原古,头也不回的向殿后走去。虚元的效率很快,不过片刻,龙族的其余四名弟子便都已被招到了混元殿。

      那几个弟子虽然也是十大长老家的小辈,但都被家里保护的太好,没怎么经过事。那日俱是被重泽吓得不轻,虚元道君还没问几句,他们四个边都争先恐后倒豆子似的将那日事情的始末全都招了。

      虚元道君命人将那四名弟子带走,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来得及喝上一口茶。

      四人从后殿走出,这次莫大长老并没有抢先走在前头,反而侧身让了一下,请承墨先一步出来。

      承墨对莫大长老的谦让泰然受之,他看了一眼重泽,并未多说什么,只道:“犬子不服管教,性情顽劣,以至于不小心伤了莫长老的孙儿,本君这次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令他长点记性。”

      说完,承墨又在袖中一摸,摸出一个漆黑温润的玉瓶:“这瓶阎王锁眉是本君一点小心意,犬子伤了莫原古,本王心中愧疚不已,带来了一些慰问的补品,已经命人送到贵府了。”

      阎王锁眉,药如其名,吃了这药的,哪怕是要你三更死就绝留不到五更的阎王,见了也要放他一马。阎王锁眉的原料只生长在幽冥司深处的焚骨渊,当真是神仙也难求,而且产量极少,一百年也不过几粒。

      莫大长老虽然倚老卖老,但并没有真的到老眼昏花、不知进退的地步,他自知理亏,冥君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肯定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得顺着台阶下,又狠狠瞪了自家孙子一眼,令莫原古好好谢过冥君。

      事已至此,闹的沸沸扬扬的事件主角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场,就已经被幽冥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解决了。

      而承墨虽然“心中愧疚不已”,但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口中的“好好教训”,只不过把重泽带回幽冥司,做做样子关了三天的禁闭。

      在这三天里,承墨倒是有心反省了一下自己。

      承墨在养孩子方面没什么经验,用的是爹娘生天地养的放养政策。他对自己的教子方式自我反省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很久之前的某天吃饱喝足之后幡然醒悟——两人并不是不服管,而是已经打遍幽冥司无敌手了!之前是因为承墨心大,懒得管;三殿阎王看他俩名义上的爹都撒手不管了,碍于情面也不想管;阎罗之下的鬼官鬼使们打也打不过,平日里躲都来不及,更是不敢管。

      哪怕他们二人闯了祸被抓,也是拎到幽冥殿,被承墨喂招似的教训一顿亦或是不痛不痒的罚几天禁闭,两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没消停几天又继续奋不顾身的投身闯祸找事的大业之中。再加上承墨时不时把他们叫到身前,甘为人师地亲身教导一番。这两位也不负所望,天分极高,对鬼界法术几乎是看过一遍便能运化自如。

      因此,十三岁之后,幽冥司三殿之下,再也没有鬼打得过他们。

      反省归反省,第二天睡醒,刚酝酿起来的一点想要纠正他们的念头,便也随着早饭吃下肚。这种的局面一直维持到了重泽两兄妹临近成年,虽然他们已经不再闯祸,但六界风评已定,承墨心再大也不得不思考一下,若是再不改改他们在六界人们心中的印象,等到成了年,怕是没有一家敢与幽冥司结亲。

      于是承墨每天都苦口婆心的在他们耳边絮叨,但收效甚微,兄妹两个现在见到他便撒腿就跑,能躲多远躲多远,承墨则摇个破折扇,四处逮人成了幽冥司的饭后日常,那场景别提有多好笑了。轮回殿阎王那日见到还笑着与他打趣道:“冥君,又撒丫子逮兔子呢?”

      正好临近天帝为纳新后选侍童,承墨关起门来思前想后,想着天界人才辈出,教育方式自然比自己高不知道多少,便与天帝打了个招呼,将他们两人送去天界,想要借机磨磨他们的性子。

      只不过这次重泽这么一出,着实让他的一番苦心付之东流了。

      承墨望着幽冥司浑浊的暗红色上空,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倒是看开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两个小崽子自己都不在意,我又干嘛这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呢?

      罪过罪过,果真是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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