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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波澜 你在害羞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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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醇的音节从重泽嘴里缓缓吐出,带着湿热的潮气,伴随着应离如擂鼓般跃动的心跳,严丝合缝的重合在一起。
应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正巧与重泽的视线发生碰撞。他在重泽光芒流转的眼底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一张仓皇失措的脸。
重泽脸上的笑意逐渐明显,他“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害羞什么?”
应离苍白无力地辩解:“……我没有。”
“我倒还真有点喜欢你了。”重泽话音里带着不明的笑意,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应离眉心微微皱起。
重泽点到即止,他随手将手里的玉瓶扔到应离怀里,说道:“没骗你,我真住在你隔壁。要是他们那帮人还敢来找你麻烦,要是你不方便动手的话,可以来隔壁找我。”说完便潇洒的离开了。
微风窸窸窣窣穿过院子交错的竹林,带着清晨清凉朦胧的水汽,顺着毛孔流淌进应离滚烫的胸膛,泛起一丝丝凉意。细腻的玉瓶上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灼热的温度。
应离将玉瓶攥在手心里,心中忍不住默默想:都说十指连心,难道他的心也有这样的温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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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泽虽然放出了“有事没事可以去隔壁串门”的诚挚邀请,但应离还是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没想到还不出三天,隔壁的重泽居然自己上门来了。
应离向虚元道君请了几天假,每日独自一人憋在屋里养伤。这日,他只听见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目光从书页移到了院门,心跳没来由的快了半拍。他目光凝视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只在榻上换了个动作,继续看书。
敲门声锲而不舍的响了半天,终于归于平静。
就在应离以为门外之人已经离开时,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枉我敲了半天门,原来你在啊。”
应离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没听见。”
重泽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从善如流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道:“你这几日怎么没去上课,我以为是他们又来为难你了。”
“托你的福,并没有。”应离道:“只不过是不想带着伤上课。”
重泽又问了几句,应离一一答了,话语礼貌却充满着疏离,明显的不愿意多交谈。
重泽并没有放弃,他站起身走到榻前,瞥了一眼应离手里的书名:“《游梦说》?你信解梦这一套?”
“不行吗?”
手里的书猛地被抽走,重泽的声音在他斜上方响起:“你这人怎么距离感这么强,这么孤僻怎么才能交到朋友。难道对你的家人也是这样?”
应离的目光逐渐泛起凉意,冰冷的视线在重泽进屋后首次从书页上移开,汇聚到少年英俊的脸上,生硬的吐出几个字:“是又怎样。”
重泽一愣,明显没料到应离居然会这么说。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应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换了个平静的语气问。
重泽:“我揍了你的族人,自己惹出的事,当然要负责善后。关心你也属于我善后的范围,这么说不过分吧?”
“我来这的目的不单纯,可以说两个名额中的一个,我势在必得。”应离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容不得半点意外,所以你身为一个六界避之唯恐的大麻烦,应该有点自知之明。说明白了就是,我现在不想与你有任何交集,更不想惹祸上身。”
应离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但重泽听完倒是没有生气,反而一挑眉:“你竟然也这么看我?”
应离默然不答,眼神中流露出的神情却早已说明一切。
重泽捏了捏眉心,哭笑不得道:“这误会可大了,说真的,我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惹过祸,那些都是谣言,都是污蔑!”
应离从他手里抽回书,不置可否。
重泽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直觉吧,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应该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的。”
应离眼神突然动了动。
重泽走到门前,背着他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应离不知自己怎么了,这句话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他自觉方才的话可能说的重了,从榻上直起身,望着重泽逆着光的背影,诚恳道:“方才是我言重了。你是高高在上的幽冥司殿下,我不过是龙族一个不愿意被承认的龙子,根本没有任何价值,身上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所以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重泽转过身,面上表情十分负责,眼底是他看不懂的神情,话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原来在你心里朋友便是只有‘利用’吗?”他猛然转身,撂下一句话,“那我要让你失望了。”
“我……”应离望着重泽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不曾有过的怅然若失。
认识了又能如何呢,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出了这南天门,总归有一天还会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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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重泽走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再也没有在应离视线里出现过。
在天界的日子还在一天天继续,但应离却发现,自己本应该坦然平静的内心,居然从那日起,开始不受控的不断回忆那天的场景。
有时是在他无所事事的时候,有时是趁他走神不注意的时候,重泽那充满失望的影子总是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又无声无息的散去,但那种失落感,却真实的留在他的心里,久久难以散去。
这对向来自控力极强的应离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就在这样一种状态下,那日,他居然又梦到了许久都没在他梦里出现的那个人——那个宛如浮光掠影,只出现在他童年模糊的记忆中的男人。
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不断肆虐着那天地间那一方狭小的空间,应离的意识在梦中有些混沌不清,他仿佛又回到了他小时候,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缩成一团,瘦小脆弱的身体仿佛一只手便能掐断。
就在他四肢逐渐失去知觉,觉得自己的快要被冻死的那一刻,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走上前来,将他从雪地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那人宽厚的胸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应离不断挪动着自己已经冻僵的幼小的身体,不断向着那个炽热的怀抱靠近,仿佛天地间只有那一下方手臂围成的小小空间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那人似乎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的动作,将他抱的更紧了,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十分温柔的不断轻轻拍打着。
应离麻木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他竭力仰起头,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这样的动作在他的梦境里重复过一次又一次,尽管他竭尽全力,每一次看到的那个人的脸却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在他在默以为这次如同往常一般看到的是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时,眼前却像是被大风突然吹去了层层雾气,眼前那个男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应离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模糊的面容逐渐显露出冰山一角。
待应离完全看清抱着他的那人的脸时,一股不可置信的愕然涌上他的心头。
——那人居然长了一张和重泽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说是一模一样,但严格来说,却还是有区别的。这张脸相比起现在的重泽,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棱角更加分明,也更加稳重成熟,眼底的桀骜被时光打磨,变成不易外露的藏锋,只有不经意间才显露出分毫锋芒。
那人见他应离,向他露出一个应离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
“啪”的一声,应离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一本书正倒扣在床边地上,正是他从陌衍那里借来的《游梦说》。
桌上的烛台还燃着,上面的蜡烛只剩下短短一小截。应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来昨夜不知怎么看书看得竟然和衣睡了过去,又不小心碰掉了放在腿上的书,这才惊醒。
应离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梦境的回忆随着意识的苏醒逐渐清晰,那个场景出现在他梦里上千次,却没有一次这么让他觉得荒唐至极。
他和重泽在天界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那个人怎么可能是他呢。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应离不断的用这样的一个说法安抚自己莫名焦躁的内心,决定暂时先换本书看看。
然而,少年失落的背影并没有因为一句话而淡出他的记忆,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应离甚至有时候在路过隔壁那个一直大门紧闭的院子时,心中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那天的话真的太过分了?
就在应离被这没来由的自责感折磨到顶峰时,重泽却又突然地,重新回到了他的生活里。
那日应离在院子竹荫里支了个竹躺椅,一边迷糊着一边翻书,就在他马上要睡着时,许久没被从外面打开的院门“吱呀”一声,突然被推开了。
重泽还是那一身黑衣,身上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卷起沉淀在院子里的一阵凉风,走到他身边。
“事情都解决了。”重泽拖了个凳子坐在躺椅边的小桌旁,顺手拿起小桌上摆着的茶杯,满满的倒了一大杯,然后灌了进去。
应离那句“这个茶杯是我用过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只见重泽在他起身的空档已经接连灌了五六杯,便默默咽了回去。
“什么事解决了?”应离看他喝完水,怀着满心愧疚,难得一见的主动搭话。
重泽对此也十分意外,英挺的眉毛略带惊讶的微微一挑,这才答道:“莫原古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应离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是月黑风高之时,重泽趁其不备,将莫原古杀人分尸的血腥场面。
重泽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哭笑不得道:“我怎么之前没觉得你想象力这么丰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应离往前凑近了一点,好奇道:“到底怎么了?”
重泽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啊,被我给‘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