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陨落 剑断人亡 ...

  •   重泽眸光一转,手指还未触碰到红色的晶石,那个晶石就以被长鞭卷起,稳当当的落到蔺危楼手心。

      应离神色一凛——居然三十六道雷劫都没能劈死他!

      蔺危楼虽然性命无虞,但也依旧被天雷劈的浑身狼狈非常。

      重泽大笑:“蔺兄,听说亏心事做多了容易招雷劈。”

      蔺危楼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唇相讥,反而颠了颠手里的晶石,冷声道:“我直到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如果想要的话,就拿温言来换。”说罢,手上加重了力道,原本光滑的晶石竟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应离与重泽对视一眼,随即抱臂冷眼道:“那请便。”

      话音未落,只见重泽猛然袭来一掌,打断了蔺危楼想要捏碎晶石的动作。站在一旁的应离同时动作,心有灵犀的避开锋芒,直取蔺危楼手中的晶石!蔺危楼虽然面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但心中却对此惊讶不已——重泽短时间内接连两次使用那个消耗极大的术法,现在竟然还有能力反击,恢复速度简直惊人!

      他们两人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逼得蔺危楼无法前进半步。

      目光越过身前的障碍落到树旁昏迷的温言身上,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就是在长生门两人大打出手、温言毅然割席断交之时,已经过了两年。

      淡淡的月光自树冠的缝隙中透出,有一束正巧打在温言脸上,使他原本就苍白的肌肤仿佛透明,让人产生一种一触碰就会破碎的错觉,长长的睫毛弯起微微的弧度,轻轻翕动着,像是蝴蝶颤动的双翼。

      这样脆弱的温言着实十分罕见,在他的印象中,温言虽然为人温润谦和,但眼底总是藏着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坚毅——那是他在魔界活了数百年都未曾见过的,仿佛无边黑夜中天际那颗遥不可及的启明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哪怕当年温言浑身是血的倒在他的长鞭下,眼底闪烁的那束光还是如此灼目。

      碰到重泽和应离后,两人间不用言语的默契、相处时旁人无法融入的氛围……使他竟然开始不受控的不断回忆起当年他和温言的过往。他有时甚至在想,比起站在权力的顶端刀口舔血的生活,是不是可能更喜欢长生门闲云野鹤的日子?

      蔺危楼一时恍然——两人认识了这么久,他居然是第一次这样仔细打量温言。

      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了?蔺危楼自嘲的想。

      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肩膀都要撕裂一般,疼痛将他从回忆里扯了回来。他的整个肩膀被涣魂贯穿,涣魂尝到了不属于自己主人的血液,兴奋而愉快的闪着妖异的紫光。

      “蔺兄,打架的时候走神可是不对的哦。”重泽戏谑道。

      蔺危楼猛地后退,将涣魂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现在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他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应离一眼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被什么伤成这样的?”他无视应离迅速沉下去的脸,缓缓开口:“这样阴毒的聚阴阵,我还以为天界那些自视甚高的仙们会不屑沾身。”

      重泽脸色大变,不顾蔺危楼的长鞭,朝着应离吼道:“你怎么会用这个阵?”

      应离替他挡了空门,无奈道:“别被他分心,聚阴阵的事等以后我会跟你解释的。”

      重泽忿忿的扭过头,满心的怒火就全都撒在了蔺危楼身上。

      蔺危楼不亏是魔族的三公之一,一对二也丝毫没有太大的劣势,反而如同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招式毒辣阴狠,越挫越勇,有几次差点被他反扑。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倏然锵然一响,一道雪白的剑光以迅雷之势插入蔺危楼的心脏!在惯性的作用下蔺危楼飞出数步才堪堪停下,始料未及的望着他们二人身后——

      温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手上还保持着出剑的动作,平静的对上蔺危楼几欲癫狂的视线。

      蔺危楼仰天大笑,面不改色的将无垢从体内抽出,浑不在意的扔到他的脚下。这一剑温言失了准头,并没有直接刺入他的心脏。蔺危楼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动作轻柔,仿佛是在对待自己深爱的恋人。

      ——他终于又在温言眼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这令他浑身血脉僨张。

      “终于想明白了?”蔺危楼低声问道,声音宛如蛊惑人心的鬼魅。

      温言缓缓摇头,拿起无垢,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这件事本该在两年前就结束了,蔺危楼,我们两个之间该有个了断。”

      蔺危楼冷冷的扬起嘴角:“想要怎么结束,悉听尊便。”

      重泽刚想冲上去阻止他们,却意外的被应离拦了下来。应离面色凝重的朝着他摇摇头,他知道温言这句话不仅是写给蔺危楼,也是写给他们的。

      温言毫不犹豫的写道:“我的无垢和你的赤麟,光明正大的对决一次,生死有命,你要是杀了我,东西就归你,我若是赢了你……”写到这里温言就停了下来,仿佛想起什么一般,陷入沉思,片刻后继续写,“在杀你之前,答应我一个请求。”

      应离眉头一跳,温言用的不是要求,不是条件,而是请求,究竟是什么事,居然可以让他对一个往日恩将仇报的敌人用这样一个卑微的词。

      重泽冷笑一声:“光明正大?这个词跟魔族可一点都不沾边。”

      “那就劳烦你们做个裁判。”蔺危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要是看到我搞什么小动作,直接杀了我就行。不过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撑到我耍阴招的时候吗?”

      蔺危楼这话说的没错,现在温言的状态差极了,他甚至可以不用怀疑,蔺危楼不用赤麟也能徒手掐断他的脖子。现在他们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但温言却独独选择了最难堪、最差的一种结果。

      但应离知道温言心里所想——他自己的宿命,自己来解决。所以他尊重温言的选择。

      温言此时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不坚定的表现,只有慷慨以赴的释然和马上就要逃脱命运的轻松。

      大概是用上了他毕生的修为,无垢快的宛如一尾畅游的银鱼,又像是天际闪过的白色闪电,果真是一点都没有留情,灵气绚烂的在剑锋绽放,短时间内竟没有落到下风。

      蔺危楼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右手掌心中升起一股魔气,随之而来的是赤麟发生变化,长满倒刺的鞭身上登时生出一层细密的冰棱,所到之处无不被寒冰覆盖,甚至连他的脚下都生出一层厚厚的冰雪。

      蔺危楼一侧身,赤麟猛地卷向无垢剑身,冰棱顺着剑身飞快的向剑主蔓延。温言暗自咬牙,无垢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剑身也隐隐发出低鸣。

      赤麟随心而动,仿佛已经成了蔺危楼身体的一部分,如同一条满口獠牙的毒蛇,终于向温言露出它森寒的杀意。

      两人过了数招,温言的剑术确实令人惊艳。但赤麟比无垢更快,形势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从平分秋色渐渐地变为蔺危楼单方面的压制,结果简直毫无悬念。

      温言喷出一口血,无垢早已被打落在地,冰冷的赤麟缠在他的脖颈上,只要他轻轻一拉,脖子便能轻松地与身体脱离,上面钻出的倒刺饥渴的刺入他苍白的皮肤,吮吸皮肤下炽热的血液。

      蔺危楼并没有着急杀掉他,反而愉悦的笑问道:“东西呢,先给我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言身上,应离悄悄蓄了一团龙气在掌心,伺机而动。重泽的目光则跟随者温言的动作,好奇魔族这么心心念念甚至不惜派一名战将出来抢夺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只见温言慢吞吞的在怀里掏出一物,伸到他身前,掌心缓缓打开——一枚其貌不扬的碧色方印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玉是好玉,碧绿的颜色透人心脾,雕工极好,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穿过玉石透过月光,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趴伏在玉石的底座上,应离隐隐约约还看到底座上似乎刻着什么字。

      温言一生光明磊落,蔺危楼早已料到他一定会按照约定交出东西,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向温言靠近。

      他甚至在边走边想,如果自己顺利拿到东西,就放了他。长生门那段日子着实令他十分怀念,他本来就不想杀温言,跟魔君交了差他就卸下凌北公的名头,到时候不管同不同意一定要把他带走,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养起来。

      这样,他们还是可以再回到那段日子。

      蔺危楼愈想愈开心,甚至已经准备好怎么说动温言的一套说辞,按捺住想要吹口哨的冲动,脚步也不由自主的轻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马上要触碰到温言手心中方印的时候,温言倏然反手一掌,掌心的方印白光大做,以迅雷之势准确的袭向蔺危楼的心脏!

      身体内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蔺危楼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脏被拍碎了,但他毫不在意,他不相信温言居然会违背他做人的原则,甘愿偷袭也要杀了他,只满脸的不可思议的望着温言,望着温言沉静无波的双眼。

      他双唇微张,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现在毁约拍来的一掌,还是对不起两年前长生门月下的失约?蔺危楼自嘲的弯起嘴角,心中忍不住骂道,在外面历练了这几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个傻瓜。

      口中鲜血喷涌如注,而蔺危楼眼睛却死死盯着温言的双眼,隔着漫天飘洒的血花,四肢逐渐冰冷,四周逐渐在视线中模糊不清,让他想起了两人初遇时的那场漫天大雪,大雪里只有眼前之人还依旧清晰。

      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他看见温言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缓缓闭上双眼;他看见赤麟依旧握在他的手中,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拉扯,在温言如玉般的脖颈上扯出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口子;他看见应离一脸焦虑自责,扑向温言想要抱住他,重泽则伸出他那双带血的右手,想要抓住马上就要摔碎的方印。

      整个世界像是被施了什么奇异的法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慢动作一般,系数收入他的眼中。

      然而现实却只有短短一刹,温言脖子中涌出的鲜血与蔺危楼口中喷出的魔血将方印从头到脚浇了个正着。重泽飞身上前,将方印牢牢握在手中。

      应离接住跌落在地的温言,一边按住伤口替他止血,一边哆哆嗦嗦的在怀里找阎王锁眉。

      倏然一只苍白瘦长的手指死死握在他的手腕,像是一把坚固的铁钳,应离茫然抬起头,对上了温言那双依旧平静的双眼,然而他在此时,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不属于将死者的释然,甚至……还有几分开心。

      温言似乎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他抓着应离的那只受伤。全然不顾脖子上的疼痛,拉住应离的手,温柔的将他紧握的右手展开,颤抖着用他的鲜血在他掌心中写着:“死是我这些年所求的,但是我胆小,总舍不得自己去死,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了。我死后尸体千万不要留着,连同无垢一起烧了吧。只是方印,要劳烦你交还长生门了。”

      应离虚虚握拳,眼中满是不解与震惊。温言平静的笑了笑,另外一只手像是母亲抚摸孩子一般轻轻抚摸着无垢的剑身,鲜血将雪白的剑身染得通红,而无垢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剑身发出阵阵低鸣,仿佛在哀悼什么。

      倏然温言手下力道一紧,全身上下仅存的灵气全部汇聚在他抚剑的手指之上,无垢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咔”的一声脆响,在他的手下断成数节。

      身上的担子太重,哪怕是离开了长生门,也依旧压得他喘不上起来。不过现在不同了,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就在剑断的那一刹那,温言眯起双目,嘴角扬起一个开心的笑容,吐出了他最后一口气。

      剑断人亡。

      应离怎么也想不到,温言最后求的竟是个剑断人亡的结果。

      温言的身体还带着生前的余温,看着他的魂魄化成点点荧光飞入头顶无星的苍穹,应离徒然的捂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坐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重泽将另一只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草草抹了一把,想要拍一拍温言的肩膀安慰一下,想了想却又放了下来,陪着他一起蹲在温言的尸体旁。

      那只混合着一人一魔一鬼三人血的手心逐渐发烫,重泽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是这个温度愈来愈明显,仿佛手心放在火上燎烤一般,他甚至觉得比幽冥司冒出的阴火还要烫许多。

      他缓缓张开手心,手中登时红光大作,方印在红光中缓缓升空,将四周照的如同白昼,重泽眯起眼,眼睛被这道光闪的生疼。

      倏然红光骤然消失不见,两人过了许久才从眼前炫目斑斓的光块中脱出,应离往红光消失的地方望去,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

      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全身黑衣的黑袍人,巨大的兜帽遮住他的双眼,在黑袍与帽子狭小的缝隙中只露出一张薄而锋利的唇。

      而他的手心躺着的,正是那方染血的碧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陨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