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了反派》弦歌无声

33、天雷 装x被雷劈

　　“呼——”

　　冰冷的风毫不留情的从口鼻灌入肺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铁片生生刮过肺部，长时间拼命奔跑使段呈原本就已经濒临油尽灯枯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口腔里满是铁锈的血腥味。

　　然而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黑影宛如潜伏在夜色中的鬼魅，哪怕用了浑身解数，却始终阴魂不散的坠在他身后。

　　两人的身影如劲风席卷而来，锋利的树枝划破段呈的脸都浑然不知。

　　离结界还有百米，近了，近了！

　　段呈奋力的向前伸出手，恨不得自己手能多长出几尺长，努力去触碰结界的树干，然而就当指尖与树干只剩咫尺的距离，背心处倏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身体登时试了平衡。一声惊呼还未出口，段呈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还未来得及挣扎，背后袭来猛力，一双漆黑的靴子踏在他背后，力道使他口中涌出一口血。

　　“还跑吗，嗯？”重泽拉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从地上拽起来，力道之大使段呈产生出头皮仿佛被撕扯下来一般的错觉，与之相反的，声音温柔的却如同情人间耳畔的呢喃。

　　重泽听见段呈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句，并没有在意，单膝跪地强迫他的脸转向自己，耐心的对他说：“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问你几个问题，答上来了大爷就饶过你，若是答不上来，大爷我连让你做一个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明白了？”

　　也不消段呈回答，重泽张口问出一连串问题：“第一，那些掏出来的心供养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第二，鬼幡弥生你从哪里来的，之前可以吸纳魂魄的魂玉被谁拿走了，你们要那些魂魄做什么？第三，士归山上你分明死在涣魂剑下，救你的那人跟给你弥生的人是不是一个？他到底是谁？”

　　段呈费力的咳了两声，随着他双唇上下阖动，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他嘴角扯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表情：“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蔺危楼和温师叔的事？”

　　重泽笑了笑：“想拖延时间？你们那些爱恨情仇我可不想沾，现在没空跟你瞎扯淡。我数三下，要是还不说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一。”

　　段呈喘了几口气，冷笑一声，兀自说道：“长生门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瞧不起我，看轻我，排挤我！没有灵根？没有灵根算什么？！入了鬼修道没有灵根照样可以呼风唤雨，照样可以凌驾于他们之上！”

　　“二——”

　　他啐了一口：“可怜我那个妇人之仁的温师叔，被人利用还浑然不知，还招惹上蔺危楼这么个魔物，活该会被那个魔物割喉失声，灵根碎裂，逐出师门！”

　　重泽听到此处眉头微微一蹙，但又立刻恢复正常，毫无波动的吐出最后一个数字。

　　“三——”

　　段呈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拖延时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这一系列事情最关键的一环，想要搞清背后的秘密，他还有利用的价值。若是他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所以他打赌重泽没胆子杀了他。

　　“大人、大人我是永远效忠于您的！你们是阻止不了的，还差最后两样东西……就快要完成了哈哈哈——”

　　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中，段呈不解的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在空中转了个圈，直到重泽面如寒霜的脸映入眼底，他才倏然发现自己残缺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俯身向下，缓缓向后倒去。

　　随后，他听到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你已经没机会了。”重泽垂目看着他，眼神冷的如同万年不化的冰雪。

　　.

　　“住手——！”

　　饮雪刀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的径直钉向蔺危楼的心脏，速度之快简直避无可避！蔺危楼瞳孔微缩，血色长鞭迅速调转方向，饮雪擦着他的鬓角险险飞过，“铿——”的一声，刀刃瞬间钉入树干内数寸。

　　这几幕仅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温言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见凌空划过一个虚影，应离与蔺危楼已经交手数回。应离猛然送出一掌，拉开了蔺危楼与温言的距离。

　　相对比另一边重泽对段呈碾压式的欺凌，应离这边就显然需要他严阵以待，他不知道魔界三公究竟是什么级别，但诚如重泽所言，蔺危楼之前果然是在扮猪吃老虎，甫一対掌应离就感觉到对手魔气宛如一只凶残的虎狼顺着他的手臂轰然而上，霸道且残忍。

　　龙气与魔气在密林中交互扫荡，气势横扫八方，四周眨眼间便是一片狼藉。两人的战场不断平移，应离见蔺危楼与温言之间已经拉开到安全距离，下手也不在有所顾忌，雪亮的刀光与阴冷的长鞭激荡碰撞，威力之大甚至使山河变色！两人势均力敌，竟一时间分不出高下。

　　温言颓然的倒在地上，仰着头无声的大口喘着粗气，早已碎裂的灵根疼的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胸前血淋漓的血咒仿佛无声的催命符，提醒着他生命已经临近尽头。这一番折腾使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油尽灯枯，想要凭借无垢站起身，试了几次又重新跌回到地上。

　　他刚离开长生门时碰到一个云游的神医，神医告诉他，他的灵根虽然已碎，但是下手之人似乎手下留情，所以损坏的并不彻底，如果这几年不动用灵力，找个山清水秀灵气充沛的地方安心休养，过十年八年的没准可以恢复到他全盛时期的三四成功力。

　　然而来溪竹村的这半年，为了震慑住掏心的凶手，他不得不多次动用灵力，最严重的一次甚至使他昏迷了数天——这样无异于自残的举动对他的身体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但是也正是因为温言的震慑，这才使凶手不敢轻举妄动。

　　在无数个黑夜辗转反侧中，他甚至想过，如果抓不住凶手，被烧死也好，老死也罢，或许他就能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辈子，直到化成一抔黄土，魂归天地间。

　　他可以不用去管最后那东西落到了谁手里，再也不用去被那些道义世俗所扰。

　　直到那天意外碰到了应离和重泽，又再次遇到了——

　　那个人。

　　他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他又是他必须要杀掉的人，他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不死不休。

　　温言在昏迷时确实听到了那段久违的笛声，那支曲子在他当年知道那人的真正目的后就再也没吹过，如今听来还是如此熟悉。所以当他醒来出门时，看到门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草药和晾草药的木架时，他就知晓了那人是谁。

　　脑海中倏然回忆起那天的情景，鼻尖甚至闻到了长生门天极峰上湿润的雾气以及栀子花的香甜的气味。

　　“喂我说，当长老有什么意思，你不是从小除了出去除妖就没出过长生门？修仙修仙，我看你都快修傻了。不外出游历一番就不知天地之大，不如跟我出去闯荡个几年再回来，保准对你的修为境界大有裨益。”

　　温言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强忍激动的心情，面上却只微笑着叹了口气：“蔺先生，出去不要钱吗？贫道可是个坐山吃山的穷道士，一文私房钱可都没有。再说我走了，长生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谁来管？”

　　“嗳，我养你啊。”温言至今还记得蔺危楼当时脸上闪过的神采奕奕的表情，“不瞒温道长，在下呢，别的不会，倒是有一技之长傍身，会点医术。到时候我们两个不如做个悬壶济世的医者，游历的时候顺带救些人，正巧给你积积功德，说不准几年后温道长就变成温仙人喽。至于长生门这个累赘嘛，就交给你那个跟屁虫师弟，如何啊？”

　　“那贫道就有赖蔺大夫了，别的不会，打个下手倒是可以的，还望蔺大夫到时候不要嫌弃。”

　　当时他以为蔺危楼那句话只是玩笑之语，并未多在意，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蔺危楼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竟然真的是以这样的一个方式出现。

　　脑海中关于那人的仅存的一丁点美好的回忆被血淋淋的现实撕碎，剩下的只有残酷的往事。

　　其实真相本来就是如此，只不过是他一直在回避真相，不敢面对现实。温言自嘲的轻笑一声，拿什么来讽刺我不好，偏偏是那些东西。

　　——他最不想触碰的东西，蔺危楼却偏偏要毁掉！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温言竟颤巍巍的凭着无垢站了起来。

　　应离与蔺危楼互不相让，一时间无法分出高下，应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底越来越沉，就在交手的这段时间，一个计划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蔺危楼，”应离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身为一个魔族，位列三公位高权重，跟一个修仙的凡人这么计较做什么？你们魔君千辛万苦的将你从封印夹缝中送到人界来，难不成就是为了杀一个凡人？”

　　蔺危楼对应离识破他身份的事毫不意外，神情并没有任何波动，只嗤笑一声道：“不杀他也可以，只要把东西给我。不过我想要的东西，温言看的比他的命还重要——你可以跟他打个商量，看他愿不愿意给我。”

　　应离眉头一跳，难不成还真如他所想的，蔺危楼要的东西是长生门的某样宝贝？他在脑海中思绪飞快，到底长生门中什么东西，竟然能引得千里之外的魔界觊觎。

　　“你把温言伤成这样，还想跟他打商量，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再相信你。”应离嘲笑道：“不过你既然知道溪竹村的事一直是段呈在背后搞鬼，居然还会自降身段，跟他合作。”

　　“我可比窦娥还冤，虽然我一直很想杀他，但是至今为止我还一下都没碰到他，刚才唯一能打到他的一下，还被你拦下了。至于段呈嘛——”蔺危楼侧身躲过饮雪刀锋，嬉笑道，“本以为有人能痛下杀手，清理门户，我便没再动手。再说了，身上一只无关痛痒的跳蚤你会在意？”

　　就这样应离总在有意的引导蔺危楼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两人脸上均是云淡风轻，手上却丝毫不含糊。

　　“温言身上的血咒也是你下的？既然你这么想让他死，何必要假惺惺的救他。”

　　终于，面对突然变话痨的应离时蔺危楼还能沉着应对，但应离突然抛来的这句话彻底惹的他不耐烦：“应兄怎么今夜这么多话？难不成知道自己要死了，打算把这辈子的话都讲完？”

　　应离不怒反笑：“我看蔺兄今夜也不同寻常，居然这么没耐心。我是怕你现在不说话，以后便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蔺危楼果然如他所料，突然发难，一记裹挟着宏大魔气的长鞭卷向他的心脏。

　　就是现在——！

　　应离那一瞬间眼神极亮，宛如极黑的夜色中唯一一颗闪烁的星子，蔺危楼一怔，他那一鞭极快极狠，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时，再想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脚下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倏然亮起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气息阴寒冷毒，不断上下起伏着，宛如有什么东西马上要破土而出。

　　——竟是一个极邪的聚阴之阵！

　　蔺危楼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应离一个龙族的怎么会这么恶毒的法阵，因为法阵以迅雷之势聚集了方圆数里的阴气鬼气，外加他身上散发出的肆无忌惮的魔气。苍穹忽的平地乍起惊雷，居然引来了上天降下的天雷劫！

　　应离眼疾手快的往后退了一大步，退到温言身前，拉住他不由分说的往回跑，将蔺危楼愤怒的喝骂声抛到身后。

　　但在这种情况下蔺危楼自顾不暇，天雷简直是看准了照着他的头当空劈下，颇有不劈死他不罢休的气势，也就骂了几句便消停了下来。

　　温言脸上有一瞬间的犹豫，立刻转瞬即逝，跟上应离的脚步，身后的天雷足足劈了三十六下，滚滚轰鸣声才渐渐平息。

　　虽然已经跑开一段距离，但四周还充斥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惹得温言不断发出闷咳声。脱开他紧握的手，温言靠在一棵树旁，费力的喘气，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快些离开。

　　应离不解的歪过头，在温言断断续续的比划之下，他终于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他现在还不能走，蔺危楼不能活着。

　　温言看似温和，但在一些事上却是出奇的固执，不管应离怎么劝，温言似乎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坚持要留下来。

　　“如果我死了，就将我身上的东西拿走，劳烦你们亲手交给长生门的掌门。”温言平静的在地上写着，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应离眉头微蹙，有些无可奈何，幸好重泽适时赶了回来。听完应离轻描淡写的将方才惊心动魄的场面描述完，重泽眼珠转了一圈，狡黠的笑道：“交给我。”

　　说罢，便朝着温言走去。温言见来人是重泽，并没有做太多防备，只见在温言松懈下来的那一刻，重泽手起刀落，一个手刀劈在温言后颈，简单利索的将他劈晕在地。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应离一口气梗在胸口，目瞪口呆的望着晕倒在地的温言，又看看了打算将温言抗在肩上准备离开的重泽，大惊道：“就这样？！”

　　“你以为？”重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扛起温言，冲着应离眨了眨眼，“走吧，不过我扛着他可是形势所逼，你可别生气。”

　　应离哭笑不得：“我生哪门子气。不过咱们现在带着他去哪？”

　　重泽：“段呈被我解决了，所以现在自然是去破开结界，到他老巢看一看了——没准还能偶遇段呈口中的那个大人物呢。”

　　.

　　再一次来到那棵树前时，应离敏锐的发现异样。四周似乎有什么怪异之处，但又一时说不上来，而那棵树的树根旁堆着一小摞灰白的粉末，随着微凉的夜风飘散在空中。

　　“段呈呢？”应离问道。

　　“抵死不从，还妄图拖延时间，”重泽将温言安放在离那棵树稍远些的位置，“我就顺手给了他个痛快，让他免了后面的投胎之苦。”

　　应离蹙眉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重泽摊了摊手。

　　他围着那棵树来回走了两圈，自己站在正南的方位，冲着应离摆摆手，“你先站远点。”

　　应离没来得及多问，只得依言退开一段距离，站到温言旁边。重泽召出涣魂，涣魂锋利的剑锋映出他坚毅的双目，自他的掌心划过，鲜红的血液自手掌一滴一滴渗入足下黑色的泥土中。

　　应离认出来重泽所用的居然是蔺危楼教给他的那个已经简化的阵法，没想到重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学会了阵法，还自己加以改进。

　　倏然，重泽大喝一声，涣魂凌空劈下，喧腾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掀开，使应离不得不眯起眼睛。

　　许久后，尘埃落定，好好立在那里的那棵树瞬间荡然无存，而那棵树原本的位置上安静的躺在一块小小的赤红色的晶石。

　　“蔺危楼蹭吃蹭喝这么久，可算有一件能用的上了。”重泽双指飞快的掠过涣魂剑身，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积攒堆积，再甩到了地上。

　　就当他正欲矮下身拾起晶石，倏然一条血红色长鞭袭来，宛如一条赤红的毒蛇，刹那间甩到距离重泽身前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甚至感受到扑面而拉的魔气。

　　“应、离——！”

　　蔺危楼略微沙哑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幽幽传来，声音冷的宛如刺入骨髓的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