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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障目 死前讯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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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行至中天,不知何时起了薄雾,笼在银盘似的明月之上,在四周晕染开一圈柔和的光,像是美人穿在肩头半遮半掩的纱衣。树叶叶尖上生出一小层白霜,带着丝丝冷意。
村子静极了,蜷缩在这片苍茫的月色中,一只乌鸦停在树梢上,用它沙哑的喉咙放肆的叫着,在安静的夜中惊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有卦卜曰:大凶。
尽管外面喧嚣热闹,然而大家都心有灵犀似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回去的路一路无阻,两人甫一接触到村中的空气,就察觉出整个村子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此时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应离一出结界便施了龙族的探查术,铺天盖地的龙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扫荡开来,飞快蔓延至整个溪竹村。
“跟我来!”探查术过滤掉人与畜生的气息,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这个村子的生人气,除此之外,空气中还漂浮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应离心知可能来不及,但还是提气朝着探查术指引的方向掠去。
“几人?”重泽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就一个!”应离答道,“对方应该也已经察觉到我了,一会想办法堵住他!”
气息的源头是在村子中心的一个颇为富丽的民宅内,宅子甚至有一个单独的小院。然而此时宅子大门和窗户紧闭,整个屋子散发着死亡与腐败的气息,不似活人居住的地方,内中一片死寂,仿佛一个巨大的棺材,光看就让人喘不上气。
应离站在屋子的正前方,朝着重泽望了一眼。两人的默契已经不言而喻,只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重泽点头,略微退至他的斜后方,全神戒备。
应离长喝一声,灵力向着屋内爆冲,屋内门窗俱被他这道磅礴的灵气自内而外的冲开,登时门户大开!屋内黑黢黢的,开启的门窗像是怪兽长大的巨口,等着他们自己钻进腹内。
忽地,内中传出一声闷哼,应当是被应离这阵出其不意的灵气所伤,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自窗口冲出,与应离擦身而过,应离甚至闻到了风带起来的身上的血腥气,直奔向村旁的树林。
重泽毫不迟疑的转身追出去,应离则飞身冲进屋内,循着血腥气,找到了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日死的竟然是那日与他们交换结界秘密的大祭司!
尸体刚死去不久,俯身躺在地上,衣服内还残留着一丝体温。应离那天送他的符纸包安静的躺在离他不远处的地上,上面干干净净的一丝血迹都未沾染。
大祭司一只手趴在地上,另一只手努力向前伸着,手上青筋狰狞,似乎是要竭力去抓最后救命的符纸。脸上挂着生前最后一刻留下的恐惧,身体不时抽搐着,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渗进身下的泥土中。
应离面色凝重,秀气的眉头拧在一起,抓起符纸包揉搓了一下,龙血辟邪的效果还在,怎么可能不管用?
大祭司生前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给的符咒上,然而最后还是没能按照答应他的保他一命。虽然他对这个喜欢玩弄村民人心的大祭司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将手搭在他圆睁的双目上,替他阖上眼,总归帮过他么一次,便没有让他跟他倒霉徒弟一样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一挥袖,屋内的灯烛登时被点亮,应离将尸体正过来,除了胸口掏心的那处致命伤,别处并没有什么伤口,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只有头发略微凌乱。
这么晚了穿的这么正式做什么?应离眉头微微拧着,心中疑惑不已。
倏然,他在尸体躺下时一只手盖住的死角处发现了一个血色的标记!
原本右手的位置之下,用血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横,两个横线上短下长,虽然边缘已经被蹭花,但并不妨碍辨认。
——他在临死前是打算写什么?
应离换了好几个角度仔细打量着地上那个字,难道是大祭司与知道凶手的名字或者体征,原本想写“天”或者“夫”字,结果却没来得及写完。
是名字里带这个字还是身上有这样一个符号?
按照之前搜集到的消息,凶手在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动作,前阵子大祭司师徒妄想要烧死温言被他们撞破,因此“诅咒”又被重新启动。而这个诅咒所杀死的人,统统都向着不利于温言的方向发展,这也让村里的人对他更加仇视与忌惮。
这两次事发的时间间隔较短,除了洞穴内那个光球的需要,凶手似乎还在对猎物进行某些刻意的选择。
应离瞥了眼地上的尸体,那祭司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枯瘦的老头,死后尸体面目狰狞,应离看过第一眼便不想再多看,从屋内随手抓起件衣服盖在尸体脸上,眼不见心不烦。
他直起身,在屋子周围设了一圈简单的结界,有一些推断需要等到天亮后找村民去证实,剩下的只能等重泽那边的消息了,希望他能带回来点有用的线索,不要再给溪竹村莫名的诅咒雪上加霜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床下的阴影处忽地亮起一双雪亮的眼睛,那双眼死死盯着应离离开的方向,眼底透着令人胆寒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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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想起还躺在床上的温言,自己和重泽没有跟蔺危楼商量就撇下一个需要照看的病人出门,况且温言还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朋友,心中愧疚不已,准备先悄悄回去温言家里等着重泽回来。
苍茫月色之下,村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笼罩在其上的灰蒙蒙的死气也随着雾气渐渐消散,一颗流星拖着尾巴在夜幕中划过,宛如人生中来去匆匆的过客。
蔺危楼穿着雪白的单衣单裤站在温言屋门口,天气渐凉,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寒意,漆黑的眼底压抑着怒气。
应离没想到蔺危楼会突然过来,停步站在他身边不远处,一个头两个大。
“你和重泽说过今夜会守着温言。”蔺危楼低沉的嗓音中也带着怒火,双目的视线如同两支淬着毒的冷箭,“你们就是这样守着的?”
他知道狡辩无用,只得承认:“抱歉,我们今夜突然有事要查所以……”
“你们有事查就应该提前告诉我,我来看着他就是。”蔺危楼打断道,“口口声声说是温言的朋友,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应离无话可说,羞愧难当的低下头站在那。蔺危楼愤怒的发出他的怒火,而龙族向来能言巧辩的九殿下就这样微微垂着头,被一个凡人大夫骂的体无完肤,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半晌,蔺危楼冷笑一声:“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外人,不值得信任,你们也一直在试探我,我无所谓。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待你们的“朋友”温言。”说罢,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秋风萧瑟扫落叶,在空无一人的夜色下,应离望着温言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屋子,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独自一人在外面吹了会凉风,似乎是想要把自己吹的清醒一些,半晌,无声的叹了口气。
走进屋内,温言依旧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似乎被人动过,四个角塞得整整齐齐的。手在烛台旁烤了一会,待手心温热了,这才摸上温言的手腕。
手指触上温言的右腕,脉象十分正常,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到底少了什么?
应离安静的坐在床边半晌,倏然意识到温言身上少了什么。
——原本他种在温言右腕的咒印,居然无声无息的没了!
应离登时从床边跳起来,警惕的环视了一圈四周——周围没有打斗和任何被施过术法的痕迹,就像他们刚离开时那样。
但哪怕是初学此术的仙者,自己种下的咒术被破也会与本身产生共鸣,更何况施术者是应离。但是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能破掉自己的咒术却可以不让自己发觉……
一阵凉风自窗口吹来,燃烧到只剩一小截的蜡烛在秋风中抖了三抖,屋内灯火忽明忽暗,一时间,应离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柱末端蜿蜒而上,只觉得这个村子宛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其中凶险比想象中的多许多。
有了这么一桩意外,应离自然无心休息,坐在床边时刻保持着戒备,直到重泽回来。
天边泛起微白,朗月被清晨的雾气遮盖,颜色也淡了几分,村子内起的最早的那只公鸡还未开始打鸣,伴着清晨浓重的露气,重泽这才披星戴月的赶了回来。
“怎么样?”应离忙站起身,替他掩上门。
“妈的。”重泽身上带着树林中沉重的寒气,与他此时的脸色一样冰冷,咬牙切齿的骂了句粗话,将一直抓在手中的黑袍狠狠扔到地上,“跑了,中了他的障眼法,我追的那个居然是假的。”
应离与重泽相识的这些日子,从未听他讲过粗话,哪怕是生气了也只客客气气的一番冷嘲热讽,看来这次着实是被惹怒了。
“障眼法?”应离一怔。
重泽深吸一口气道:“对,后来发现不对之后又立刻去了结界那里,结果发现传送的通道口被人为关闭了,早知道就不应该追出去,直接去那边堵着!”
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朝着重泽道:“你在这看着温言,我去去就回。”
“哎,你一个人跑去哪。”重泽向应离离去的背影喊道。
“我有事需要确认,一定要看好温言。”话音还残留在空气中,而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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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至大祭司的屋内,布置的结界完好,尸体还躺在地上,一切如他离开时一样,但应离还是发现了细微差别——床铺居然在他走后被动过!
“可恶!”应离低声怒道,如果不是自己不查,也不会两个人同时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回到温言那里,发现重泽手里正叠着什么,准备往怀里收。
“信?”应离瞥了一眼重泽胸口的位置。
“嗯,我之前托我们家老爷子帮忙查些东西,他刚回给我。”重泽面不改色道。
应离“哦”了一声,颓然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心情去关心那封信上的内容。
“林子里那个结界还能强行破开吗?”应离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能。”重泽边说边站起身往门口走,“已经进去过一次,再想破结界不难,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趁着还没天亮,现在就去?”
“等等。”应离叫住他,坐在那心中摇摆不定,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道:“算了,这个事再等等。”
重泽之前的怒气已经消了,此时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应离一脸颓然,好奇问道:“你刚去看什么了?”
应离叹了口气:“那个装神弄鬼的大祭司,死了。”
重泽似乎早就料到,见怪不怪的“嗯”了一声,继续听应离往下说。
应离将他看到以及查到的一些事同重泽简单说明,又将他种在温言手腕上的咒术被破的事也一并讲了。
“我刚才忘记说了。”重泽不疾不徐道:“我种下的咒术也被破了。”
应离一愣,一脸难以置信,但是他马上冷静了下来,整理思路道:“现在疑问有这么几个,一是大祭司房间内那两道横线究竟为何意;二是温言手腕上的咒术到底是被谁破的,如果还是凶手,那么凶手既然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破咒,为何不杀了温言,反而南辕北辙,调转矛头去杀祭司;三是杀人方式,凶手杀祭司与大祭司徒弟所用的方式完全不同,我怀疑……”
“你怀疑是不同的人做的?”重泽望着应离的眼睛,替他说出来。
应离颔首:“我是有这种猜测。凶手可能一开始的目标是温言,但却因为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的阻挠,那个阻挠他的人可能是同伴或者有合作关系,但也有可能是恕不相识的人,凶手打不过他,所以才调转矛头去寻了另外一个目标。”
“但是温言屋内和周围并没有打斗痕迹,要么是第一种情况,要么就是因为这个人太强大了,以至于可以不用出招就能吓跑凶手。”重泽顿了顿,兀自摇了摇头,“不……应该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上一具尸体上凌/辱和虐待的痕迹要比一招掏心来的更有报复的意味,这是何意?我们在洞穴内发现了大祭司徒弟的心,这个心是怎么来的?”
应离沉吟片刻:“还有洞穴里的那个光球……对了,你还记得吗,我们刚进去的时候是分两个岔路的,我们跟着魂魄走了那条窄路,那那条宽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重泽猜测:“或许只是凶手住的地方?”
应离摇头:“离得太远了,有些说不通。”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各自坐在桌旁沉思着。不久,重泽缓缓道:“虽然有这么多未确定的因素,但有一点我想我们想的是一样的。”
重泽英俊的脸被明灭的烛火照的晦黯不清,应离侧过头,问道:“你是说除了凶手之外的另外的那个人?”
重泽颔首:“如果猜得不错,那人就是……”
应离心领神会,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蔺危楼!”
“蔺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