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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挑衅 第一道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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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所剩无几的困意顿时被村民尖锐的惊叫声彻底驱散,重泽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不好!”
“走!去看看。”应离也从床上下来,走的时候顺路带上温言,拉着他二话不说就向着呼喊的方向跑去。
温言喉中发出一声短暂的“啊”声,用没被架住的右手比划了个几下,应该是示意应离不用拉着他,他跟的上。但应离好像一直都没看到他的动作,只得任他拉着,苦笑着作罢。
发现尸体的屋子位于村子的中心地带,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屋子外面围满的村民。
首先发现尸体的是一位洗衣妇人,正一脸惊恐的瘫坐在地上,一帮农妇围着替她顺气。待他们三人走近,那女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到温言的身影,眼神中的恐惧似乎更深了,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众人的视线随着那个女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到温言身上,温言见此情景,低垂着双眼无声的叹了口气,将自己往应离二人身后藏了藏,希望自己不要再一次吓到那个可怜的女人。
村民们看到重泽和应离,俱是眼睛一亮,充满了无限的希望,恨不得他们快些找到凶手。有人正欲向前,却发现一直站在应离身后的温言,眼神中的希望瞬间化为恐惧,纷纷下意识的向后退了数步,空出了屋子前很大一块空地。
看他们的样子,生怕被温言看一眼,就能被隔空取了性命一般。
重泽倒是十分满意没人敢打扰的状态,先将应离二人送进屋内,自己站在外面驱散群众。
屋子分外内外两间,应离在屋子的外间环视一周,屋内的东西都放的好好的,十分整齐,隔着厚重的门板,耳边响起门外重泽的声音:“不想成为下一个的话就都散了,该吃饭的吃饭,该干活的干活,刚才在干什么就回去继续干什么去。”
温言拉住应离的手,满脸无奈的摊开他的手掌在他手心里写道:“长生门弟子可不会说这些。”
应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心想这才是重泽啊,口中却道:“唯一能认出我们的人就在这,他们看不出来。”
掀开屋子外间与内间之间的纱帘,重泽还未进屋,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正在门口询问情况。
屋内正冲着门口的位置摆着一道香案,上面还插着没燃完的香柱,一名身穿褐衣的男人光着脚倒在床边,头搁在床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抬头向屋顶望着,双目睁得浑圆,还残留着临死时的恐惧,嘴巴张着,口中黑洞洞一片,内中的舌头被拔走。
双臂从关节的位置被折断,交叉抱在胸前,双手被绳子捆到身后拴在床上。四周的血迹已经干涸,只剩下胸口处一个孤零零的森然血洞,应该是被人一爪掏心。
应离端详了半天那个男人的脸,觉得似乎有些面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的。温言走向前去,用手轻轻帮死不瞑目的男人阖上双目,闭上眼无声的念了几句话。
应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们都能证明这事与你无关,别自责。”
“我问清楚了。”重泽掀开帘子走过来,瞥了一眼应离放在温言肩头的手,不自然的轻轻蹙了下眉,道:“死的这个人是那个大祭司的徒弟,发现尸体的是村里一个大娘,被他们师徒雇来做洗衣妇的。今天本是来帮他们洗衣服的日子,敲门没人应,一推门就见到这个尸体,吓得不轻。这小子他师父也来了,正在外面站着,非要进来,不过被我吓住了。”
又问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应离摇了摇头:“尸体你也见到了,是被掏心致死。但是他的死法与温兄说的前几个有些不同,这人死前被拔了舌头折断手臂,受了许多折磨,凶手的目的如果只是掏心,那也太多此一举了。”
重泽蹲在尸体旁细细看了一会,应离也随着他蹲下来问道:“有什么办法找到凶手吗?”
重泽下意识瞥了一眼温言,略迟疑了一瞬,嘴上却道:“没有。既然查不到什么,出去问问这小子他师父,他住得近,没准知道些什么。”
三人依次走出屋子,村民们聚成了一堆,俱是被突如其来的死亡闹得人心惶惶,见他们出来,纷纷围了上去。
一位褐衣老者从人群中站出来,他的袖子只挽到了袖口,露出手腕黑黄的皮肤。
村民的声音小了些,重泽用头点了点那位老者来的方向,低声对应离道:“这位就是‘神力通天’的大祭司。”
褐衣老者垂着嘴角,声音毫无波澜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昨天夜里你们可有外出?”重泽问。
老者没好气的回答:“我天一黑就睡了,这小子不知道。”
应离:“昨天他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老者斜睨了应离一眼,声音干巴巴的道:“没有。”
应离眉头一跳,面无表情的望着大祭司——这人明摆的就是不愿意配合的态度,让他们难堪呢。
果然,大祭司发话了:“你们进去了这么久,又不让我们进去,敢问各位仙门高徒可有什么新发现?”
温言正想要摇头,重泽却抢先一步,嘻嘻一笑:“查到了,但是这事关整个村子人的性命,你身上的疑点也不少,在找到真正的凶手之前,你也是嫌犯之一,所以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老者绷着脸,错开他们三人径直向屋内走去。重泽伸出一条胳膊道:“你现在还不能进去。”
“我自己的徒弟,现在死了,难道还不能进去看看吗!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地上没人管!”老者怒视重泽。
重泽轻笑一声低头看着老者的眼睛,声音却带着不能质疑的威压:“你怎么知道你徒弟是倒在地上的,难不成你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进去过一趟了?”
褐衣老者气的胡子只颤,手指指着重泽道:“你,你!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人死了不能入土,魂魄不安,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应离也走到他身前,十分客气的冷声道:“还是请回吧。”
老者气的浑身直发抖,对众人道:“乡亲们,这就是传说中长生门的修仙者呐!他们没来之前村子还好好地,已经有许久没死过人,但他们一来,村子又开始有人遭遇不幸。上天在责罚啊!责罚我们没有烧死先给他的祭品,责罚我们放任他们胡作非为!”
重泽双目一眯,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气,应离知道他是动了杀念,情急之下忙握住重泽右手,生怕他一下秒就招出涣魂插在那老头身上。
应离冰凉的手指无意识的安抚着重泽手心,两个人十指交叉在一起,这种动作像是情人间才能做出的亲密举动,此举一下子将重泽心里的火扑下去。
他压低声音冷冷道:“凶手在尸体上施了咒,谁要是敢动尸体,下一个死的就是谁。”
村民被这阵仗一唬,悉数被吓住,一时间还真没人敢靠近这个屋子。
大祭司梗了梗脖子,应声大喊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吧!我有神明护身,就算是死,神也会救我,让我重新临世!”
重泽冷冷的嗤笑一声,这个大祭司身上没有半点灵力,心中知晓这句话多半是说着玩的,唬村民可以,他们却是不行。侧过身让开一条路,对他道:“既然大祭司不怕,那就请吧。”
大祭司怎么也想不到重泽如此不按照套路出牌,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不免有些害怕,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应离在他身后冷声道:“还不进去?”
大祭司“啐”了一口,只得硬着头皮去自己徒弟屋内转了一圈,出来时背后已经冷汗湿了一片。
两人一唱一和,驱散了聚集在屋前的大部分村民,最后只剩下那褐衣的大祭司,欲言又止的在门口转了几圈,无奈重泽像是个门神一般站在那里,近不得一步,最终只好心中惴惴的离开。
应离在屋子周围设下一个结界,重泽站在一旁,摸着下巴像是看珍稀物种一般看着温言。
温言不解,侧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重泽微微摇了摇头,啧啧称奇道:“活了这么久,还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就要告诉他们,我们什么都没找到然后被臭骂一顿?我是该说你太过正直啊还是该说你傻啊。”
温言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眼角轻轻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怎么?”应离划完结界,见温言正一边出神一边笑着,心里有些纳闷。
重泽也纳闷:“我刚说他傻呢,他还笑。”
温言回过神来,折了跟树枝,在地上写道:“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你们两个的脾性一定很合得来。”
重泽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你那位故人呢?有机会引荐一下,等以后见到了没准还能一起喝个酒。”
温言眼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深入肺腑的悲伤,半晌后嘴边勉强扯出一个笑,写道:“死了。”
重泽瘪了瘪嘴,他向来最不擅长安慰人,半天才蹦出两个字:“节哀。”
温言张开嘴,无声的叹了口气:“人生于世不过百年,谁都逃不过一死。”
又写道:“方才观你气息,是动了杀念?你身上阴气与杀气太重,应离与你接触久了自然不觉,但这些总归是对你心念有损,以后还是收敛些才好。”
重泽双手抱臂,手指轻轻敲着手肘,虽然没有说话,但难得的没有发脾气。
应离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知想些什么。半晌后一挥袖扫去了地上的痕迹,说:“那个人对我们下的战书都送到眼前了,是时候该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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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应离吃过饭还未来得及掌灯,重泽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低声道:“走,我们出去一趟,我之前查到一些事。”
应离:“你不是说没发现线索?”
重泽无奈道:“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我不过是看温言虽然没有灵力,但眼睛还挺尖的,生怕他查出来我用的幽冥司的术法,那会才这么说。”
“可是要从那人的魂魄入手?”
“正是!”重泽晃了晃食指,轻声道:“那人死了还不到十二个时辰,魂魄尚未完全离体,我们偷偷过去,如果凶手在附近的话没准可以被魂魄找到。”
金乌散发着最后的余晖,只剩小半个头,苟延残喘的挂在山上。落日熔金,天空中厚厚的云层盖住最后一丝光明,四周仿佛被镀上了一道金边,洒向苍茫大地。
溪竹村家家户户早已大门禁闭,现在全村就寥寥几个掌着灯的窗口,透过窗纸隐隐露出暗橘色的光芒。
屋子外围被设了结界,一般人自然进不来,尸体还是早上那副老样子,直挺挺的倒在床边。重泽走上前去,手指触到那人的眉心,轻轻一勾,只见一缕幽蓝色的光团自那人的眉心处脱出,聚在重泽手心。
“去。”重泽将手往上微微一扬,那团魂魄浮在半空中,缓缓向前飘去。随着魂魄的移动,地上赫然出现两行幽蓝色的脚印,一步一步,带着他们走出屋子。
脚印缓缓移动,像是怕他们跟不上自己的步伐一样,待走到村子边的树林旁时,那团魂魄在空中倏然疯狂扭动,被拉扯成诡异变形的人形,像是发狂了似的,“嗖”的一下掠入林中,地上的脚步飞快的向树林深处延伸。
两人对视一眼,暗自唤出自己的武器,飞快跟了上去。
魂魄在树林中穿梭,专挑难走的地方走,引得二人在树木枝桠间,树叶直往重泽脸上拍,他双臂在四周胡乱拍打,心中不禁暗骂:这人莫非是老鼠精,怎么专挑这种地方走。
乌云掩住月光,原本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地面上的银辉被阴暗所代替,树林中登时暗了许多,但这并不干扰两人的视线。遥远的天边传来几声闷雷,仿佛野兽的怒吼,带着水汽微凉的空气抚在应离脸上。
应离只觉得面上微凉,似有水滴在皮肤上,还未开口跟重泽说,瓢泼大雨就瞬间劈头盖脸的从头顶浇下。
——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暴雨模糊了视线,应离不禁加快脚步。魂魄在雨幕中颤抖着向前掠去,只见那幽蓝色的魂魄刹那间停下,止于一棵树前。魂魄绕着那树飞了两圈,重新回到重泽手心。
纵身一跃,重泽身形树冠内飞快的闪了几下就没了踪影,他一身黑衣,应离眯起眼,在阴暗中错过隐约的叶片,只能根据他袍角闪闪发亮的银色坠子来判断他的位置。
“上面有什么?”见重泽轻巧的从树上跳下,应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忙上前问道。
“什么都没有。”重泽一脸郁闷,狠狠捶了树干一拳。
应离蹙眉道:“是不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不可能,追魂术应该能带我们去那人的藏身之处,我亲口下的命令,不可能有错!”重泽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狠狠道:“怎么这次出来碰到的都是这么难缠的角色?”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倏然传来一声异响!那是轻微的兵器相接清脆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什么东西倒地溅起的水花声。
两人神色一凛,身形化作虚影向声音发出的方位略去,待他们赶到时,只见狂风骤雨挥洒而成的雨幕之下,一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血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在他身下聚成一个小水洼,月白色的衫子被染得血红。
“温言!”
应离忙上前扶起倒地的温言,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微微颤抖着,面如白纸。衣服没有一丝损坏,皮肤露出的部分也没有任何伤口,也不知他身上到底伤在哪里。
暴雨倾盆,雨滴拍打树叶的声响大的惊人,应离抬眼看了看重泽,大声道:“他受伤了,怎么回事?”
重泽摇头:“先把他抱回去,这雨下的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失血过多死掉的。”
刚抱起温言,应离只觉得一道冰冷的视线刺向他的后颈,宛如毒蛇滴着毒液森森獠牙。脚下朝那道视线的方向一扫,带着泥土的水花溅起,暗器一般天女散花的洒向旁边,暂时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有人在那!”应离对重泽喊道。
重泽会意,右手向那边一挥,遮蔽在眼前的树丛被悉数连根拔起,倒向两旁——
在树丛之后的雨幕中,一道人影执伞而立,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