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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玄机 大胆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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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重泽做的,样式简单,卖相却不错。应离抱着怀疑的态度小心尝了一口,惊奇的发现味道出奇的好。
温言稀里糊涂跟着蹭了一顿,也对此称赞不已,三人在屋门前摆了个小桌,凑凑合合吃完了来溪竹村的第一餐。
哪怕是头上顶着死亡的诅咒,村民们也不得不为了生存继续下田耕地,万幸的是田地都离村子不远,每家每户都养着各式各样的家畜,使他们不需要走出村子的范围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日常生活所需。
温言之前在村长家做代笔文书,村民们会每月按时给他送去些瓜果蔬菜,有时还有些鱼虾肉类等等,温言原来的生活基本就是依靠村民接济。
但自从鬼面祭司师徒二人来到村子后,对温言大肆诋毁,离间了整个村子和温言的关系。为了解决温饱,他索性在屋子后面开垦出一块菜畦,自己捉摸着种点青菜萝卜之类的。
吃过早饭后,应离二人商量了一番,准备先在村内转转,看看能不能从村民那里得到些线索。温言白日里他与他们一起行动太过显眼,反倒容易引起村民的恐慌和仇视,便先暂时留下来,继续蹲在菜地旁,照顾他种的那些东西。
二人边散步边走到村子边缘,爬上村旁的小山坡,这是附近的最高点,站在上面可以尽览村子的全貌。
像是一夜之间突然从夏末跨到了秋,树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没了聒噪的蝉鸣。带着凉爽气息的秋风抚过,风吹草低,掀起一阵阵绿色的波浪。天边始终压着一道乌云,虎视眈眈的趴在村子尽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远远望去,整个村子都散发着一股静谧而神秘的气息,应离隐约觉得村子的布局有些怪异。
这个村子的布局不同于一般的村落,或成片聚集,或沿河流水源分布,村内除了那条村口直通中央大树分明的主干道,其他的道路分布都十分随意,村子房屋也散落其中。
在这看似杂乱无章的布置背后,他却隐隐看出其中暗藏玄机。
两人席地而坐,应离身旁正巧生着一株兰花,幽幽兰香随着风拂面而来,一时间让他恍惚想起了龙脊山上与幽月兰花为伴的日子,简直恍如隔世。
他伸手在兰花上一拂,一股淡淡的龙气自指尖流出,笼在兰花周围。
应离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淡淡的兰香,重泽此情景,不失时机的狗腿道:“相看何须尽解语,爱花最是惜花人。没想到你这么爱兰花。”
应离收起手:“不过是突然想起自家院子里种的那些娇气的兰花罢了。”
“这花得了你的龙气,是它的福气,没准过了几百年,可以借你这股龙气修炼出元灵来。”
应离看着脚下的村子,淡淡道:“看它的缘分吧。”
重泽爽朗的笑出声,身子坐过去了一些,坐在应离身旁。两人俱是无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与万物生长的声音。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都知道彼此都很享受这种难得的安静。
最令应离惊讶的是,重泽一个平时闲不下来话唠,居然可以就这么安静静的坐在自己身旁。
坐了一会儿,盘踞在心头杂乱无章的线索像是被梳理开一般,应离只觉得通体舒畅,他理了下思路,对重泽道出自己的猜想。
“村子被设下结界的范围我已经试过了,面积不小,从昨天淌过的溪流,一直延伸到山里,村子背靠的树林也被涵括在内。而且不仅仅在地上,村子上空也有。”
这个结界就像是个无形的巨大半圆形的罩子,将整个村子都罩在其中,怪不得之前村民想尽办法都出不去。
重泽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道:“布置结界的这人真有意思,如果想要困死这个村子的人,结界只用将整个村子包括在内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带上周围这么大片地方?”
应离目光一直注视着村子:“除非……是因为这些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有必须要包括进去的道理。”
龙族擅长结界术法,重泽也不班门弄斧,直接将结界的事交给应离去查探。
“这个村子的结界你有多少把握?”他暗自咬牙狠狠道,“尹君卿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若是下次再见到他,我定饶不了他!”
“他既然能把你引来,就有把握在你能出去前溜之大吉。”应离微笑望着他,“但经过刚才的观察,我觉得这个村子似乎还藏着另外一个结界,两个结界并不相斥,但又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两者叠加反而成了一个新阵,彼此牵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第二个结界尤其难解,在没有真正确定下来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应离无奈的摊了摊手,“上面说的只是我的一个假设,具体还需要找东西证实。”
重泽变出纸笔,递给他:“不如把村子布局画下来拿回去慢慢研究。”
应离接过那堆东西,趴在地上一笔一划的画图,虽然他已经将整个村子的地形样貌都印在了脑子里,但画下来的话更为直观,也更好与他们分析。画着画着,应离笔下的速度渐渐放缓,他直起身,端详了那个画了一大半的草图良久。
倏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对重泽道:“我有一个设想!他敢在村子里胡作非为,肯定是对村子十分了解。既然结界周延那么大,会不会是因为他将自己的活动范围也纳在其中?”
“按照你的想法,我有几点疑问。一是按照温言的描述,他对于杀人剖心的行为并不急切,反倒像是拿此作为一种愉悦自己的游戏,完全不像是对此有特殊的需求。”
重泽坐直身体,吐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你也说这两个结界叠在一起难解非常,又不是他一人所置,如果将自己的老巢也归纳到其中,他究竟和这个村子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甘愿赌上自己来设这个局?”
“第二,这个结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温言虽然说要帮忙,但是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看了,打起来也就是个摆设。凭咱们两个人,要如何查起?”
应离刚才的想法不过是突发灵感,并没有放在心里认真推敲就说出口,面对重泽的疑问,他也犯了难。
重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是将这个听上去不怎么靠谱的猜想暗暗记下。
“对了,我刚才吃饭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温言手掌上有一层薄茧。”重泽毫无负罪感的看应离忙前忙后,悠闲的在一旁搭话。他将双手伸到应离面前,左手修成的手指在右手手掌的几个位置比划了一下,“虎口和这里都有。”
那个位置长茧,绝不是握笔或者常年耕种留下来的,多半是由于经年累月握剑或者挥刀所致。
应离抬头看了眼:“剑茧?”
重泽点头:“多半是。而且昨夜他写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拢袖子,看来他之前经常穿的衣服,应该是件广袖的才是。”
“温言之前也曾在仙门修行过,他的师门如果不是长生门,那应该也不会是无名小派,那样的地方养不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来。”应离趴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重泽聊天,边画边分心研究图纸。
待他画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应离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背部和手肘,吹干墨迹,小心地将图纸收起来。
村内的男人都扛着农具去田里了,村里只剩下零星的老人女人与孩子,见他们两个昨夜擅闯的外地人,眼中多少带了一些敌意。
好在应离看上去十分和善,重泽又十分健谈,所以没过多久,已经有不少小孩子因为好奇围了上来。
应离对这些流着鼻涕张着嘴,还没到他膝盖高的小孩子们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按着耐性与这些小孩玩了一阵。重泽从袖子里变出几颗糖与那几个小孩分了,自己也顺手吃了一颗,留了一颗趁其不备塞进应离嘴里。
见时机成熟,重泽蹲下来问道:“哥哥考考你们,如果答对了还有糖吃,你们村子里知道最多的万事通是谁?”
孩子们得了糖,对重泽的好感度倍增,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争相嚷嚷道:“这个村里数穆堂爷爷与温言先生知道的最多了,穆堂爷爷虽然知道的多,但不喜欢跟我们一起玩,不如温言先生,虽然不会说话,但总是对我们爱笑,还教我们写字,知道许多这个村子之外的世界的事,会写好多好多故事,还会给我们做些好玩的小玩意!”
其中一个孩子凑进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但是我爹娘不让我们多和温言先生说话,也不让我们找他玩,说他身上有什么‘族粥’。因为这个,我姐姐还躲在屋里偷偷哭了好几次。你要是去找他也要悄悄的哦。”
有个小孩子忍不住问:“什么是死啊?”
之前说话的那个孩子想了想:“你们父母没有提过这个吗?”他见四周的孩子们纷纷摇头,这才一脸得意洋洋,用带着炫耀的语气说:“你们这都不懂,阿娘偷偷跟我说过,死啊就是要被埋到地底下,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也不能出来玩,一天到晚只能闭着眼睛睡觉。而且如果一个人死了的话,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啦。”
那些孩子们听说“死”了就不能再吃好吃的东西,不能出去玩了,纷纷露出害怕的表情来。
应离二人被这几个孩子的话弄的哭笑不得。重泽趁机对着应离做了个鬼脸,转而一脸神秘的半蹲下身,摸摸那几个小孩的脑袋:“我知道了。那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嘴里的穆堂爷爷住哪?”
其中一个孩子抢先一步,指了指村子中央的大梧桐树说道:“就住在大树旁边的二层小楼上。”
重泽点头,随口夸了他们两句,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糖。
应离想了想,随即也蹲下来,温声道:“你们温言先生是好人,只不过他病了,所以你们父母才不让你们去找他。”
孩子们眼中亮晶晶的,问道:“那等先生病好了,我们就能去找他玩,看他写的故事了吗?”
应离微笑着点点头。孩子们兴奋地高呼,咋咋呼呼的跑开了。
应离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口中的糖甜丝丝的,顺着口腔不断在口中四处延伸,最后满嘴都是甜味,这让他第一次觉得偶尔吃点甜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坏事。
他一时心情好忍不住戏谑道:“好几百多岁的人了,还在一帮小孩子面前装哥哥。”
重泽哈哈一笑,不知从哪摸出来一颗糖,趁其不备塞进他嘴里:“一颗糖都堵不住你的嘴!不过话说回来,被小孩子叫哥哥还真挺爽的哈哈哈哈哈。”
应离把一颗糖压在舌头下面,另一颗继续放在嘴里细细品味,不禁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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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堂所在的二层小楼只有上一层才住人,二人站在门前,应离有些不舍的将嘴里的两颗糖都咬碎吞下,客客气气的敲了几下门,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老人微弱的声音。
轻轻推门进去,满屋的尘埃登时在日光下现了形,慢吞吞的在空中飘荡。
“穆堂老先生,在下应离,是长生门下……”
“我都知道。”垂老沙哑的声音慢吞吞的打断他,屋子中央的阴影里坐着的那个老人慢慢抬起头,望着站在门口逆着光的两人,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
“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没有茶水招待,你们自己找地方随便坐吧。”穆堂放下手里的东西道。
应离微微一笑道:“哪有,我看穆老先生身体不错,定能长命百岁的。”
穆堂干哑的笑了两声:“我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到了我这个岁数,都看开啦,活长活短了都一样。”说罢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应离,“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这个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东西,自己看吧。”
两人俱是一怔,无声的对视了一眼——这位老人昨天并未出现,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想要查什么?
老人手里是一个暗红色的锦盒,时间久远,已经有些褪色。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应离接过来放在膝上,小心的闭气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卷厚厚的古书,翻了两页,里面俱是记录溪竹村历史的文字,图文并茂,详细非常。
重泽“咦”了一声,也凑过来跟着看。
穆堂听到了翻书的声音,缓缓张嘴道:“溪竹村的历史不止百年,没人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存在了,但这个村子有个传说,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估计现在村子里知道这个传说的人,只剩我一个了。”
重泽忙道:“愿闻其详。”
穆堂让重泽推开门,虽然今天阴天并没有阳光,但这位老人竟十分享受白日里在光明中的感觉,微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老人的几根灰发,他边回忆边道:“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并不是一个村子,反倒是穷山恶水的苦地,还常常徘徊着吃人的怪物。相传很多年前,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天神,他不慎将某样重要的东西遗落到这里,为了守护它,天神便在这里设下了一个阵法。自此以后,这里的怪物没了,也开始长东西啦,这才有了生机。”
穆堂平日里话不多,今天突然说了许多话,不适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了一会,继续道:“所以可以说是那个天神赋予了这个地方生命。后来过了许多年,这个村子的先祖得了神明的庇佑垂怜,举族迁了过来,按照神明的要求建造了村子,又种了树,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有讲究的。只要这个阵法在,就能保护村子不受邪祟侵扰,永保安宁。”
“那为何现在这个村子会被邪祟侵扰?外面死了这么多人,想必老先生也是知道的。”重泽低头看了眼村子的图,忍不住插嘴问道。
穆堂微微颤抖着摇摇头:“你们都不清楚的事,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能知道什么。”
“那后来呢?”应离问。
“后来啊。”老人浑浊的眼珠在眼眶内动了动,想了片刻才道:“那个天神再也没出现,我们也不知道他要守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年轻人,这只是一个传说,这个传说从我爷爷的爷爷一直传到我这,也可能是从我更久远的祖辈那里传来的。但是不是真有这个事,我也不清楚喽。”
应离“嗯”了一声,埋头坐在那里翻溪竹村的古书。重泽眯起眼打量了那老人半晌,突然开口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老人家,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查什么?”
穆堂望着门外的树出神,慢吞吞道:“明人不说暗话,昨天有个人来找我,许给我了一个愿望,作为交换的是,如果有人找我询问村子的事,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
老人叹了口气:“我们家族历代守护村子秘密,你们也看了,我并没有子女,村子的秘密延续不下去了,也是时候公之于众了。”
重泽追问道:“这个人是谁?可是村子里的人?”
穆堂摇摇头:“老人家我年纪大啦,看不清楚了,不过村里的后生们我都还记得声音,他应该不是村子的人。”
应离与重泽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穆堂口中的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个人又到底许给了穆堂什么愿望,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将村子里的秘密对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和盘托出?
重泽又继续追问了几句,然而穆堂铁了心别的不愿意再多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应离抬起头,淡淡道:“这本书我们可以带回去吗?”
穆堂点头。应离收起古书,起身告辞,准备回去再配合画的图仔细研究。
临走前,替他小心关上了门。
“嗳年轻人。”穆堂叫住他,“就别关门了,我还想再晒会太阳。”
应离并没有告诉他今天阴天并没有太阳,只是默默地将一个凳子靠在门口,替他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