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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惊雷 我看你祭的 ...

  •   众村民俱是一脸肃穆畏惧,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那个穿着月白衫子的青年跪在台子中央,头发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消瘦的下巴,看不清此时此刻的神情。

      带鬼面具的白袍祭司突然大声喊着什么,双手高举,白袍之下枯瘦的手臂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抓痕。村民们听到这声叫喊,也高声附和着,男人们高举火把,其中一个恭敬地将火把递到鬼面祭司手上。

      鬼面祭司拿着火把靠近祭台,竟想要将台子上那人活活烧死!

      应离手中叩了一块小石头,在台下柴火即将被点燃的时候,“噌”的一下飞出去,打在鬼面祭司手腕上。鬼面祭司吃痛,手一软,火把登时掉到脚边,在地上滚了两下——熄灭了。

      这阵指风彻底暴露了两个人的存在,祭台上跪着的年轻人率先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竟然在第一时间确认了他们的位置,抬起头惊讶的望着他们两人站着的方向。

      应离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人的面貌——消瘦的脸,但却掩盖不了脸上的风华,薄唇低抿着,双眼宛如水墨晕染开一般,淡色的眸子映着火光,像是被点燃一般,闪闪发亮。

      祭台上的年轻人与他们视线相接,不过只有短短一瞬,就立刻低下头去,仿佛发现他们只是一时错觉。但为首的那个鬼面祭司还是紧接着发现他们的位置,扬袖一指,齐刷刷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二人身上,众人会意,纷纷调转方向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

      村民们神色愤愤,眼神中的敌意十分明显,仿佛就想等着一声令下,扑上去将他们二人撕成碎片一般。

      鬼面祭司挪动身体,缓缓向他们靠近,村民们恭敬而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鬼面具后面传来闷闷沙哑的声音,与之前念念有词时的嗓音完全不同,听着像是位垂垂老人。

      鬼面祭司喝道:“来者何人!”

      重泽也发现那人前后声音的不同,先是惊奇的“嚯”了一声,转而淡定道:“过路人。”

      一听是村外人,村民们的目光就更加凶狠,甚至还带着几分仇视。应离心中讶异,这村子虽不在交通枢纽处,但好在位置不偏远,路过村子的外地人不在少数,为何他们的反应这么激烈?

      鬼面祭司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领,没有他的允许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这二位青年衣着华贵,器宇不凡,身上带着一股不同常人的气势,尤其是穿黑衣服的那位,一脸邪气,一看就不像是好惹的。

      鬼面祭司看透这点,并不想与他们起冲突,仰头对着天张开双臂,用那个年轻的声音喃喃自语了片刻,方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说:“外乡人,你们擅闯溪竹村,又破坏了我们对神明的祭祀,谅你们是误闯,若是现在离去,神不会对你们降下诅咒。”

      重泽哈哈一笑,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道:“误闯?不不不,你口中的神貌似眼神不太好,我们不是误闯,就是冲着这来的。”

      鬼面祭司没料到对方如此不按照套路出牌,一时间语塞,之前给他递火把那人长得贼眉鼠眼,但却反应的最快,对鬼面祭祀飞快的说:“师父,他们两个外乡人不仅擅闯溪竹村,还打断祭祀,理应抓起来,一同烧死,这才能平息神的愤怒。您是村子的大祭司,不然天神发怒,降下惩罚,受苦的可是咱们呐!!”

      一听神要降下惩罚,人群中一个壮硕的成年男人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脸色难堪的打了个抖,小孩子缩在自己母亲怀里,发出小声啜泣。

      被称为大祭司的鬼面人也幡然醒悟——一个村子里一百来人,难道还怕这两个公子模样的青年不成?随即手一挥,大声道:“将他们抓起来!”

      村民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重泽嘴角一边扬起,脸上摆出一副阴沉的笑,他偏了偏头示意应离离他远一些。然后右手倏然握拳,狠狠砸在两人身后的树上。

      那棵树足有几十丈高,五个成年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抱。重泽的拳头登时在树干上砸出一个深坑,粗壮的树干不甘的发出一声低吟,竟向着相反的方向拦腰折去。

      树干轰然落地,树上的鸟叽叽喳喳惊了一片。重泽晃了晃连皮都没蹭破的拳头,低声笑道:“想抓我们?谁敢上前一步,犹如此树。”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火光在风中明灭闪动,光怪陆离的映在重泽脸上,宛如从地底中爬出的鬼魅。众人被他的气势吓到,一时间竟真的无人敢上前。

      重泽本色出演,恐吓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周围一圈村民无不被重泽这一圈镇住。应离看效果已经达到了,这才悠然地站出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众人道:“我们途经此处,见村子里一间掌灯的屋子都没有,这才十分好奇的四下走动。谁料正巧撞见你们祭祀,我朋友是性情中人,如有冒犯的地方,在下在这里替我朋友道声对不住了。”

      应离几句话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带着鬼面具的大祭司放缓声音道:“你们来错地方了,这个村子被施了诅咒,你们既然进来了,那就是死也出不去!”

      应离微笑:“大祭司,我们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村子被施了诅咒,你认为当真是上天降下的吗?”

      站在前面的一个男人见应离举止不似那边那个黑衣人一样带着杀气,便壮了壮胆子,忍不住道:“你……你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我与我朋友,是下山游历的修道者。我们前几天听说了村子的事,觉得十分蹊跷,这才特地深夜来此。”应离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身旁的村民们都侧开身子,为他让开一条路。

      走至大祭司身前五步的距离,应离停下与鬼面具的双目直视道:“据在下所知,天罚多半是因为村子里的人大部分是罪大恶极之徒,敢问在场各位,可有如此?”

      大祭司背后生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这白衣青年虽然看似温和,但目光却似一把利剑,直直透过鬼面具与自己对视。

      身边的村民发出一小波骚乱,继而有人道:“俺们都是安安分分的庄稼人,平日里只杀鸡宰牛,别的见血的事没做过。”

      “对对。”

      “是,我们没做过。”

      一个人回应,剩下的人也随着他回应,声音登时此起彼伏。

      应离目光扫过众人的脸,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转头对大祭司道:“那么再问大祭司,祭台上这人犯了何罪,居然要施以极刑。我看你祭的不是天神,是邪神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村民中炸开锅一般,一时间议论纷纷。应离嘴角一挑,之前看这大祭司的衣服样式与这附近民风格格不入,心道果然没错,这什么劳什子大祭司,并不是这村子里的人。

      大祭司气的直发抖,一手指着台子上跪的青年道:“大家不要听妖人蛊惑,这人是一定要死的!是他,是他给这个村子带来了诅咒!!”又指着应离道:“你说你是修道者,那你是哪个山哪个派的?”

      应离博览群书,自然对人界的修仙门派有所了解,目前人界最大的修仙门派是长生门,驻守在青崖山天极峰,派中弟子为人正派个个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颇有大派之风。

      应离道:“在下青崖山天极峰长生门下弟子,应离。我们特意为此事而来,必然要为民除害。你说的是他带来了诅咒,可有什么依据?没有依据就是草菅人命,我们长生门断不会让你做出这种事,损了村民们的阴德。”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重泽在一旁听着直想拍手叫好——若不是他对应离知根知底,也要跟着他信了。

      跪在祭台上的青年听到应离的话,淡色的眸子动了动,微微抬起头。

      应离又道:“不知这位大祭司出身哪门哪派?又为大家做了什么事?”

      “来了有小半年了,没说自己是哪的。”

      “他会一点法术,可厉害了,又说能帮我们祛除诅咒,我们才让他做了祭司。”

      “收了我们许多钱,说要孝敬神,还杀了俺们家一头牛。”

      “他还说了,如果不烧死这人,天神就要发怒,那会就要供上童男童女,还说要我们家大壮!”

      村民嘴八舌,应离两人算是明白了,这大祭司凭空从天而降,身份不明不白,正巧碰上这个村子的怪事,凭着这身皮唬了一帮无知的村民。

      重泽看大祭司此人虽然擅长装神弄鬼,却一点灵力都没有,他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趁乱捞一笔罢了。这事本可以不管,但已经涉及人命,却由不得大祭司胡作非为了。

      重泽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着村民道:“长生门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现在溪竹村怪事频发,我们断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若大家相信我们师门,不妨给我们些时间,查清原因,放了这人,总比病急乱投医拿活人祭祀要强。”

      大祭司见部分民心动摇,立刻大声道:“乡亲们,大家好好想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人来了村子才发生怪事的?这人绝对不能放啊!”

      应离冷声道:“这人烧不得,不信你们可以试试,哪怕我们不阻止,上天也会阻止的。”

      在二人三言两语的引导下,村民分成两波阵营,一边相信应离的话想要放人,一边却害怕惹怒天神,坚持着要烧人,两方争执不下,场面很快就演变为激烈的争执,四周人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浑成乱糟糟一团。

      人多手杂,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谁,偷偷一把火点燃了祭台!

      祭台下堆得都是极易燃烧的木料和草垛,火星一沾上去就瞬间着了三丈高,月白衫子的青年被麻绳束缚在祭台上,火光染红了他的眼底,俊秀脸都像是被施上了浓墨重彩,一刹那鲜活起来。

      他环视一周,最终将目光停在应离脸上,双唇虚空的张合几下,冲着他们无奈的摇头。

      那人在对他们说“谢谢”。

      然而就在火被点燃的那一刹那,暗夜上空发出一阵阵闷声,紧接着,天边突然炸起一道惊雷,雷光携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势,似要劈开这天地般,径直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大树登时被炸雷烤的里外焦黑,树冠燃起熊熊大火!

      众人俱是一个哆嗦,火光照在众人神态各异的脸上,登时万籁俱寂,火焰燃烧树枝的“劈啪”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如此刺耳。

      应离这边还没来得及出手,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出,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微笑着指了指天,对着四周村民大声道:“看,天罚来了。”

      重泽袖子一挥,祭台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刹那间熄灭。

      不消那大祭司说话,这一道惊雷下来,已经足以让村民相信应离的话。有人主动上前替青年解了身上的绳索,毕恭毕敬的扶起来,生怕一个不对,上天再降下一阵惊雷劈到自己身上。

      应离从村民手里接过青年,手扶着那人的小臂,只觉得青年摸起来比看上去还要瘦,透过布料都可以摸到硌人的骨头。

      重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嗤笑了一声,抱臂问道:“还烧吗?”

      众人直摇头。

      应离扶着青年,轻声问:“你家在哪,我们先送你回去。”

      村民扑火的扑火,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鬼面祭司和他的徒弟被晾在空地上,一时之间没有一人再去管他们。

      鬼面祭司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咬牙啐了一声。

      .

      青年住在村子的边缘,像是个临时搭建的破屋。聚在天空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夜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透出清冷的月光。青年一只手推开泛着腐烂气味的木门,月光趁机穿过三人之间的缝隙照进屋内。

      青年抽出手臂摆了摆手,示意应离不用扶着他。他对四周摆设相当熟悉,借着月光用火石点燃蜡烛。

      甫一踏进屋内,应离第一次明白什么才叫家徒四壁——屋内狭窄到三个成年男人并肩站立都会十分局促,内中除了床,就只剩一方暗灰色的小方桌,墙角放着一只盛满水的小木桶,几只破碗,一个生锈的黄铜烛台,连生活所需的物品都不全。

      自己在龙脊山的小木屋和这个茅草屋比起来,倒算是“豪华”了。

      青年用桌上的破碗舀了两碗水,轻轻放在桌上,赧然一笑,示意他们坐下。

      家中虽然破旧,但应离发现青年身上那身衣服料子却是不错,举手投足间也颇有大气之风,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舒服的气质。

      应离道谢,撩开雪白的袍子坐下,喝了口水道:“你不用再担心他们找你麻烦,安心歇下吧。”

      重泽也坐下道:“他们刚才要烧你,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平白让他们欺负。”

      二人察觉出这青年身上气息纯净正气,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修仙者的气息。应离本想等到明天再来拜访,询问具体情况,没想到重泽这就单刀直入的切入话题,也只得重新坐定。

      青年笑了笑,指了指喉咙的位置,示意他们看。

      他们这才猛然发现,青年的脖子上缠着几圈半指宽的绷带。方才外面光阴昏暗,白色的绷带大部分都隐在衣服内,绷带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透出血迹,经过这一指,他们这才察觉。

      ——竟是个哑巴。

      “抱歉……我们并不是故意的。”应离忙说道,无故戳人痛处非是他所愿。

      月白衫子的青年温和的笑了笑,用手比划:“习惯了。”

      “刚才的事想来你也听到了,为了彻查此事,希望你能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我们,也好早日解除这个村子的诅咒。”应离说道,“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青年也为自己舀了一碗水,用食指沾了沾水,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

      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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