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白白白几许》不闲姑娘

4、顾嬷嬷 次日，午后

　　次日，午后，赵云贤领着许颜姝踏上了前往京都的归途。虞北侯世子胡锋收了赵云贤差人送去的一封简书便没有听信胡二之言继续深究着许家，毕竟赵云贤承诺替他哥哥归还刻有侯府徽章的箭矢，那么他当初射伤三皇子的把柄也就没有了，他也无甚后顾之忧了。
　　许颜姝走时，打算与苏荞做个道别，却被苏宴斩钉截铁的拦了下来。苏宴算是狠了心了，他深知妹妹要是知晓许颜姝此行缘由，一阵哭闹自是免不了的，怕就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把场子闹到京都去了。其实自许颜姝走后，他的心便忐忑难定，对那定国公小姐此行目的如今愈加有所怀疑。不过好在他让云胡带着府中的一些老人跟了去，送往京中唐府的书信也没落下，希望这些安排能暂保许颜姝周全，撑到侄女许颜卿回来，他也算不负所托了。
　　苏荞是在许颜姝走后的第三日发现自己的宝贝闺女不见了的，她扯着帕子一路小跑到了，临州府衙里：
　　“苏宴，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把姝儿送给了那胡二！你…你还我女儿！”
　　苏荞上前便对苏宴一阵抽打，她那双娇软无力的柔胰打在苏宴身上如捶棉絮般中看不中用。
　　“小妹，莫要闹了，我这还办着正事呢！”苏宴锢住苏荞，用着眼色屏退了周遭的人。
　　“我不管，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小妹，你听我说，姝儿在京中的亲人找上门了，姝儿也想跟着回京看看，我也想着趁着此事让她避避祸，便派云胡他们跟着她去了京都！”
　　“京都？”苏荞突得安静了下来，她神色不再是不晓世事的无辜，更多是一种哀伤和愤恨。
　　她猛地将苏荞往后一推，潸然泪下时，倾力咆哮道：
　　“你为什么要让她去京都，阿舍就是在那没的，你是想要我的姝儿再也不回来了么？”
　　“小妹…我…”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苏荞边说着提着步子便往门外奔去，等苏宴缓过神后，她已经跑了老远。
　　虽说苏荞在当天被苏宴带人捉了回来，然在大家都以为相安无事的第三日，苏荞留了封书信便不知所踪，此事急得苏宴连忙修书一封递向了远在北倭国的许颜卿。

　　许颜姝抵达京都时，恰值和风高煦，桃李芳菲人间芳华。即便偌大的京都在清雨霁后淡扫娥眉，也裹不住那雕金砌玉中的奢华。许颜姝由着赵云贤领着，由着偏门穿过画烟扶柳般的走廊，步过曲径深深的院中小道来到了藻春院的。这里是赵云贤前往临州前专门命人收拾出来的，她想既然是做戏那便得往真的做，于是走前与李月容和顾嬷嬷好好合计了一番,收拾一间屋子，装着久病不起的样子。
　　许颜姝走进顾嬷嬷所居的偏屋时，鼻尖泛起点点酸意。那光线灰暗的内间，潮湿污霉之气扑面而来，灰旧贴着补丁的纱帐内响起阵阵撕心裂肺咳嗽声。
　　“为何让母亲居在这般潮湿不洁之地？”许颜姝抹着泪花，话语温温软软，却又委屈非凡，叫赵云贤都有几分不忍。
　　“不是我赵府苛待顾嬷嬷，是顾嬷嬷执意要居在这啊！不知许小姐可有印象，这可是许小姐出生之地，顾嬷嬷更是念及此不愿搬离，连着这破旧不成样的纱帐都是你小时用过的，她都一直顾惜着。”赵云贤边说着边拉着许颜姝到了床前，随后她瞧了眼许颜姝，便开始挑起了一边的纱帐。
　　“顾嬷嬷，你看看，贤儿把谁找来了？”
　　映入许颜姝眼的是一个面色枯黄，两鬓华发且略显老太的中年妇人，从妇人浓眉高鼻中，隐约能瞧出年轻时的那点风姿。此时妇人双眼紧闭，嘴皮不时抽动着，因着缺水嘴皮泛白还起了死皮。许颜姝瞧着眼前凄凉之景，轻轻抚上那床粗糙蜡黄的双手，一路憋着的泪水喷涌而出。看着一旁触景生情的许颜姝，云胡倒是略微淡然，她细细核对了这顾嬷嬷和自家小姐的眉眼，横着竖着也没瞧出个像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了自家小姐这么水灵的姑娘。
　　“娘…娘…亲，我是姝儿，我回来看你了。”
　　“娘..娘亲..,您睁眼看看姝儿呀！”
　　“… …”
　　在许颜姝的多声呼喊下，床上之人眼皮略有几分松动，几番挣扎中终的睁开了眼。顾云佩将许颜姝打量了许久，突的两眼泛光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你…你…你是…，啊！我的儿啊！是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顾云佩假做牵强地爬起身，颤巍巍的抱住许颜姝，用力的哭喊道，一旁跟着伺候的小丫鬟也跟着应景般的哭了起来。
　　“娘亲！”许颜姝也哭得不能自己，她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的身世，当年那些婆子在人后说的那些碎语，可谓句句扎了她的心：
　　“二小姐，真是命好，当年我可是亲眼看到她亲生母亲将她丢在咋们府口的！”
　　“真的？”
　　“千真万确，当时天冷着呢！她娘俩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个叫花子。哎，还是她娘会盘算将她扔到了咋们这许府，一步登天，本是丫鬟命就变成了小姐命。可怜我家秀儿得日日伺候着她，这要是没她娘这一出，她这身份伺候我家春儿都是不够格的。”
　　“那…老爷知道么？”
　　“知道啊，当初就是我跟老爷说的。对了，你可别乱说出去啊，老爷可是下死命特意不准我说出去的。”
　　“那真是可怜我们大小姐了，明明她才是正正经经的小姐，被个破落户抢了老爷夫人的宠爱，还得事事顾着这二小姐！”
　　“嗨！谁叫二小姐生得娇娇软软，惹人眼珠子疼呢！你看这临州的公子哥哪个不在她身上瞧的。小小年纪，这身段比楼子的花魁还好！”
　　“我看是狐媚子转世吧！”
　　“…. ….”
　　当年这些话让她疼得大病一场，但找寻自己亲身爹娘的事情，在她心尖上落了根，她想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卿卿，她要把属于卿卿的疼爱还给她，她不想让卿卿那么辛苦的去撑起这个家。
　　“我的儿啊，这眉眼真是和小时一模一样，娘一眼就认出了。”顾云佩抹了把眼泪，握着许颜姝的手便是一阵述说着：
　　“儿啊！你看看，你这肘窝子的这块疤是当年不小心被树上的大青蛇咬伤的，现在都还在呢！”
　　“儿啊！你还记得这木鸢，这是你爹爹当年亲手给你削的。专门砍下了一颗大椿树呢！”顾云佩眉飞色舞的说着，说到激动之出，还不时的抹了把泪，原本没几分血色的脸上，还现了几分潮红。
　　许颜姝拿着那老旧泛黄的木鸢，一股暖流袭过心房，她不时轻抚着，不时摩挲着。她循着熟悉的感觉，将木鸢翻起，指尖慢慢摸索着木鸢尾部的凸起，在寻到熟悉的地方后她毫不犹豫的扣下了那机关。瞬时，那木鸢的双翅开始有规律的颤动着。
　　“老天有眼啊！你就是我的姝儿！你生来就同寻常孩子不一样，盘步、学舌都比别人晚些，也不利落。所以你便不太爱与人处着，你爹爹怕你一个人闷得慌，便做了这个会动的木鸢讨欢心。这机关把子你爹爹也就告诉了你我，旁人都没落着呢！”
　　“娘...，我记得这个，就是这个。”许颜姝也开始抱住顾云佩往她怀里哭着，顾云佩见此更是扯起了嗓子，伤心到了极处。
　　一时，室内哭声四起，将一旁的丫鬟婆子感动得也低声垂泪。
　　即便原本在一旁将信将疑的云胡，在见着自家小姐拿着木鸢的反应后，也开始打消着疑虑，跟着一起眼红了起来。
　　旁人都道二小姐傻气而且有傻福，却极少人看得透二小姐的那颗赤子之心下的坚韧。其实二小姐是个格外坚强勇敢的孩子，柔弱却不软弱。
　　赵云贤嘴角挂起一丝不可描摹的笑，她与顾云佩在忙里偷闲中对了个眼神，顾云佩也瞬的心领神会。
　　“咳咳...咳咳...咳咳...,我...的..儿啊...”
　　“噗...”顾云佩费着心思将自己咳得心神俱废，又在许颜姝手足无措间喷出一口老血，在意犹未尽中昏死在了许颜姝的怀里。
　　“娘..娘...”
　　“赵...赵姐姐，娘亲这是怎么了啊！”
　　“快..婉儿快把刘大夫请来。”
　　赵云贤一边嘱咐着，一边上前同许颜姝将顾云佩安置好，事罢拉起许颜姝同坐落于床榻前。
　　“除了许小姐的近身姑姑，其余的人先退下吧！”
　　“是！”

　　“哎！许小姐莫要怪罪，当初怪我太急切将你带回京都，没与你好好细说这顾嬷嬷病情，其实嬷嬷这是中了毒症。前些时日嬷嬷在城外打听到了一些你的消息，便只身前往寻找，不想这一去人没找到，自己却因饮食不当中了毒症!哎，如今看嬷嬷这般情形，怕是时日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姝儿才刚找回娘亲啊！”
　　“哎，这些时日，我也是问尽了这帝都的圣医高手，几乎都束手无策，倒是上次太医院有个新进的李太医说了一世人不知的偏方，我瞧着他资质浅薄，无甚阅历，再加上他说的那一味药引当时并未寻着，此事便搁置了。不过眼下却不同了！”赵云瞥了眼病榻上的顾云佩，别有深意地看着许颜姝说道。
　　“赵姐姐，是何意？”
　　“哎，那我便直说了，那缺的药引便是许小姐你了！”
　　“我？”
　　“嗯，要解开此毒需取九碗中毒者至亲手腕血一用，而且是要是最为纯净的处子之血。哎！你本有一哥哥，却已早早成婚！”
　　“好…，我来做药引”
　　“二小姐万万不可，割腕放血会大伤元气的，更别说九碗啊！，且刀尖之寸地，于身体发肤有碍，轻则疤痕列列有阻清誉，重则，气血不足亏空身子。”
　　“姑姑说得在理，身为女子不仅需修德还得养身，即是一道小疤都是影响日后姻缘的！所以我也是不太赞成许小姐这般做的！”
　　“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就这般置之不理，姝儿有愧。如今只要能有法子救了母亲的命，无论灵不灵，姝儿都是愿意试一试的，还请赵姐姐将那李太医找来。”
　　“二小姐，不可啊！”云胡突的双膝跪地，哀求着，她深知小姐心软，想通过此法尽量挽回住许颜姝的决定。
　　“云胡姑姑，你快..快起来，别这样。姝儿打小身体就好着呐，连个风寒都未曾染过，你莫要担心，我定会没事的！”许颜姝连忙上前搀扶，然云胡依旧神色忧思地跪在那不为所动。
　　“二小姐，你可要想想大小姐啊，若是大小姐知道你这般主张定会同奴婢一样不赞同的。”
　　“姑姑…我…，你就让姝儿任性一回吧！姝儿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这般煎熬着。”
　　“小姐…”
　　“还请赵姐姐赶些把那李太医请来。”许颜姝紧要下唇，不敢在多看云胡，转身对着赵云贤艰难开口。
　　“许小姐要不在考虑一二吧，此事怎的也需慎重。”
　　“姝儿主意已定，请赵姐姐成全，此事姝儿无怨无悔。”
　　“罢了，自古八德孝唯先，许小姐这般也令我感动良多，也请许小姐放心，我定会请最好的医者护着姑娘的身体的。”
　　“多谢了！”
　　赵云贤与许颜姝客套了几句，便以安排为由离了藻春堂。
　　“春玲，约束好藻堂院这几个下人，我不希望有什么不该听的传到许颜姝几人的耳中。还有找个靠得住的将那云胡看牢了，苏宴去往唐府的信已被我派人截下，在大哥未痊愈的这些时日，不要让她们几个接触到唐家人，特别是那云胡。”
　　“是！小姐宽心，奴婢定会好生办妥！”
　　“还有偏房的那些个幺蛾子也要看牢了，此事定要谨慎，莫留破绽，人手不够尽管与我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