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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断鸿非是悲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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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鞋面,轻盈的质地,很饱满地覆在他的脚背上。
我扬起头,看见他的眼如醮了墨汁的狼毫,浓郁,漾成一片。仿若失了明的精致盲人,没有焦距地对着我。
他缓缓蹲下来,这速度已够折磨人。
他绽开冷梅般的笑:“你变了,我想,怎样让你听话一点?”
他貌似沉思的样子,挺拔的鼻梁在空气中有融融的光。
右手从左手上滑开,露出一个精致的扳指,上面若胭脂扣有一个开合的缝隙。
我怔怔盯着他的手看,觉得有些陌生。
他笑着抚了抚扳指,看向了我。
韩朴走了过来,两手架住了我,将我双臂擒在身后,大掌托住了我的脑勺。
我扭了扭,身子完全挣不开,他的手很硬,上面的茧有些硌人。
我看向管曾。笑意从他眼里滑了下来,有些阴冷的狠意。
眼前一黑,是他的掌心蒙住了我的眼,掌心温热,五指却冰凉。同时,太阳穴很尖锐的刺痛,我的头极力想向左撇开它,却始终不得法。
呼吸哽住了,我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在做什么?”
那铁杵一样钝钝的东西又往太阳穴深处顶了顶,肩上一酸,韩朴将瘫软的我轻轻放在了地上。
我的半边脸贴着泥土,努力眨掉眼中的湿意望向那个男人。
他的唇微微咧开:“以后若是你能安份些,便不必每月受苦!”
我咬紧牙关,身上仍软软的没有力气,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渐渐转身,回了屋里。
院外的师兄姐妹们围拢了进来。
韩朴拿眼一瞄,都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仍拿眼好奇地瞅向我们。
有人惊叫了一声,苏师姐昏过去了。
我闭了眼,感觉很累。
休息了两天,我便跟苏流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同去皇城。
晏庭青和廖以民又偷闲跑过来,苏流便问:“你们收拾好了?”
晏庭青“嗯”了一声,拉住我问:“这两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连累师姐了!”
苏流腻腻歪歪往晏庭青怀里钻,说:“那是,我生怕留下疤痕了。过会儿你再替我看看!”
晏庭青便勾着嘴角笑:“过多大会儿,不如现在替你看吧!”作势要掀她上衣。
苏流“哎呀”一声往他怀里躬,又露出汗得绯红的一张脸问我:“阿户,管爷平时对你不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哪?”
我系包袱的手顿了顿,没作声。
晏庭青打了下她的头:“你哪里那么多为什么?”
苏流说:“我不是想不通吗,我不过挨个边和她同住一间房都一块打,真是呕死我了!”
我说:“对不起!”
晏庭青说:“说这些作什么,我们上回刚出去一会儿,回来才发现你们出事了,真是~”想了想,又说:“到时候赶路到镇上歇脚的时候,你们干脆和我们一块吧,我看你们隔壁房的,好不是好主儿!”
苏流用手缠晏庭青衣襟上的盘扣玩,说:“嗯,还可以听你讲故事呢!”
第二天,果然邻近皇城的一个镇上歇了脚。
苏流半晚上拉着我的手,悄悄敲楼尾的房。
廖以民开的门,看见我们,很快低了头。
晏庭青躺在床上,衔了根草看着我们。
我环视了一圈,见两张床,只有他们两个,不禁不些奇怪:“其他两个呢?”
晏庭青怪笑了声:“叫他们去隔屋挤了,不然,你们俩睡哪?”
苏流横了他一眼,说:“别理他,最不老实的就是这人了。你呆会儿和我睡!”
晏庭青于是惨叫起来:“那我怎么办?睡不着哇睡不着哇!”
廖以民便坐在他的床上闷笑。
晏庭青一个鲤鱼打滚翻了身,说:“把两张床拼在一起,不然我睡你俩中间。”
廖以民便默默的帮忙晏庭青抬床。一阵沙哑的磨擦声。
隔壁不知道哪位好事的师兄喊:“还早呢?这么大动静作什么,怕我们听不到哪?”苏流便在一旁捂着肚子笑。
床铺好了,晏庭青说:“墙边寒气大,让以民睡里面。”
廖以民便闷不作声爬到了里面。
晏庭青见我们都没有动,便推苏流:“还愣着作什么,赶紧上去啊!”
苏流不乐意了:“这怎么睡,难道让阿户睡外面!”
晏庭青不耐烦道:“谁说她睡外面了?我睡外面!”
苏流于是恍然大悟,瞄着我和以民坏笑:“阿户,还不上去?”
我杵着不动,廖以民本来要钻被窝里了,听了这话,探出半个身子,望着我们,起身不是,睡也不是。
我垂了眼,轻悠悠上了床。拉起被子时,看见以民还在望晏庭青,一张脸上透出一抹异样的绯色。僵持了片刻,看见苏流都脱了外衫,和晏庭青亲亲热热钻进了一床被子,这才缓缓滑下了身子,还悄悄往墙边挪了挪。
他挨我有些远,被子便有些通风。我望着他直视墙顶的侧颜,轻声道:“你能过来些吗?风都进来了!”
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身子不动声色地住我这边挪了挪,还将被子往我这边拉了拉。
晏庭青晃起大半个脑袋,俊俏的脸如同青瓷:“我说以民,大老爷们别这么小家子气。我看你老实,才让你跟丫头挤一块,别人我还不放心呐。你就别搞得好像人家丫头咬了你一口似的。”
我扑哧笑出来,以民的呼吸声似乎都屏住了,听不见。
又听见晏庭青叫出来:“苏流,你乱动什么呢?”
苏流笑着说:“谁让你把风都灌进来了。上次你讲的那个故事呢,还没讲完呢?”
晏庭青便掉下脑袋和苏流讲起来。
我竖长了耳朵:“听不见!”
晏庭青就说:“你也要听?”对苏流说:“你往那边挤挤,挨一块小声讲才有意思!”
苏流便把被子往我们这边移了移。我们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对方的胳膊。
晏庭青的声音很特别,尤其是大半晚上讲鬼故事,还没听到什么便感觉到四周已是凉嗖嗖的,苏流还特别应景地长吁短叹一下。我的头往被子里一缩再缩,还是觉得伸出来多了。
晏庭青忽然咝着一呲牙,苏流便哇的一声转过身扑到晏庭青怀里。我更加害怕,往被子深处缩,背上只要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我就不怕了。背后一暖,原来已经靠上廖以民的胸膛了。
回过头一看,他已经被我挤得侧着身子抵着墙在睡。
我有些尴尬,对他说:“我能不能先挨着你一会儿,等会不怕了我就挪回去?”
他沉默了半晌,轻轻“嗯”了声。
我便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苏流那边。
眼睛睁久了,有些酸,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身边传来一边轻微的响声,有规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