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忘川》楠清

5、第五章 千山万水（上）

　　李念一平淡的一句送死，盖过了众妖口中的谩骂。一人一剑面对千万只妖怪这种魄力也只有道门的兵人李念一可以做到。一面漫山遍野的身影，一面一人一剑，极度不平衡的对峙就这样出现在了妖族的土地上。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八百年前，同样是一个姓李的人，同样的剑。

　　李念一人借剑威，无风衣衫自动，剑气滚滚掀起层层风沙，群妖对峙，不敢踏前一步。妖族大陆上最为敬仰的莫不过是他们的妖族大人，但是最为惧怕的莫不过是眼前这个拿着剑的男子，传说听过不少但是现场几乎没有几只妖怪真正的见过李念一，传说的耳濡目染让他们感到很大的压力，不敢向前，甚至不敢直视。

　　“不敢过来吗？”李念一又一次开口，他向前走了一步，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曼珠剑上泛出紫色的光芒人如惊雷一般，曼珠剑与空气的摩擦发出“嘶嘶”的声响。他动了，动了一剑，眨眼间他消失在原来的地方，曼珠剑抵在了秋水剑主人的后心，群妖骇然。

　　“那，我动好了。”

　　这是小妖精第二次被曼珠剑抵住要害，第一次因为是八条尾巴有些借口，但是现在已经是九条尾巴狐族妖王级别的妖怪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一念之间生死已经在他人之手。小妖精没有像以往露出那种害怕的神情，她平淡的转身，让曼珠剑抵在曾经的那个位置。

　　她向前一步，曼珠剑透过她的身体。

　　雷法加持的曼珠剑没有任何妖怪可以挡住一剑即使刺到的不是要害部位。

　　她一步用鲜血换来了足矣跨越他们的距离。

　　剑尖透过她的身体，滴滴血迹。她没有痛苦，而是在笑。

　　那剑，他的剑，透过了她的身体。

　　“姑奶奶从不欠人情，上次你放了我和祖奶奶，这一次我还给你，你挟持我，没有妖怪再敢动你。”她面对他低着头，轻轻说道。

　　李念一神色依旧冷漠，平淡的开口：“你认为，我要逃？”

　　小妖精一怔。

　　“你认为，你与他们，有所不同？”

　　小妖精愣在原地，她的身体被曼珠剑与雷法所伤此时更是强挺着没有倒下，身躯有些颤抖。

　　“你认为，我不敢杀你？”

　　李念一松开了手中的曼珠剑，他轻轻道：“雷法，天罚诛妖。”

　　曼珠剑是雷法的引子，而此刻，那把剑插在她的身体上。

　　小妖精沐浴在雷光中，秋水剑落在了地上，连灰尘都没有溅起来。

　　小妖精呆滞在李念一的面前，虽然雷法击中了她但是她并没有感到痛苦相反的，被曼珠剑刺中的地方在雷法的作用下并没有那么痛苦，小妖精眨眨眼睛，怯生生的问道：“你……用的真是雷法？”

　　李念一嘴角不留痕迹的抽动了一下，他收回了曼珠剑，小妖精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小妖精刚要惊呼，李念一迅速的将剑横在了她的咽喉处“你真的想死？”

　　小妖精不知所措，完全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摇摇头，说了句“不想。”

　　李念一默默的注视着她，小妖精同样瞪大眼睛看着他。如果没有剑逼在喉咙上这样的画面一定是十分唯美的。

　　“你……”

　　“闭嘴。”

　　“哦。”

　　李念一手中掐诀，这次是真正纯粹的雷法。李念一指向面前的妖怪们，他的声音传出“雷法，动九天。”惊雷分为九道，落在群妖之中，掀起满目的尘雾，李念一顺势腾空而起，揽住面前的小妖精不再理会眼下惨叫连连的妖怪们而是飞速的向深山中遁去。

　　小妖精在他的怀里拳打脚踢，李念一无动于衷封住了她的穴位，小妖精只能气鼓鼓的看着他。

　　李念一停了下来，把小妖精放了下来，轻声问道：“为何妖王级别的妖怪没有来杀我？”小妖精气鼓鼓的看着他。“为何，你来杀我？”小妖精气鼓鼓的看着他。“妖王在哪？”小妖精气鼓鼓的看着他。李念一这才想起方才封住了小妖精的穴位，李念一摇摇头，伸手解开了对小妖精的束缚，小妖精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于是换了一种目光不再气鼓鼓的看着他而是用仇恨的眼光死死的盯着他。小妖精唤出秋水剑，一剑刺过一剑。小妖精很生气，剑出奇的快，李念一只是躲着，一边躲着一边平静的看着她。

　　李念一的身法越来越慢，嘴角溢出血迹，小妖精的剑一剑快过一剑，终于一剑刺透了他的胸膛，小妖精停了下来，他也停了下来。

　　李念一看了看插在胸膛的剑，又看了看拿着剑的小妖精。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轻声道：“回答我。”

　　小妖精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随即又恢复了稳定，她说道：“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我为何不能杀了他们？”

　　小妖精突然落寞下来，她轻声道：“是啊，道门兵人，天生就是杀妖的存在。”

　　李念一低着头，血迹滴在地上。

　　“所以我救你，是不对的，我杀了你才是对的，是吗？”小妖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轻声问道。

　　李念一不答话，他的身躯有些颤抖，半晌他轻声道：“今日，我用雷法，骗了你两次了。”

　　小妖精一怔，面前的李念一昏厥过去，倒在了地上，嘴角斑驳血迹。他伤了，倾尽全族的自爆，即使是道门兵人，也深受重伤。李念一想过，就这样一死了之，他还想过自己在这个人间的意义是什么？杀妖？为何杀妖？杀人？为何杀人？他想不明白，他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的东西，不过当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想好好睡一觉，就算这样胸膛上插着剑他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小妖精回味了好久李念一的话，她只要切下他的头颅，她就成了狐族甚至整个妖族的英雄，她可以不必听族里的话，不必去和那个什么鲲鹏族的太子成亲，她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杀了他，她就是英雄。

　　小妖精呆住，想了片刻，收回了秋水剑。她轻声说：“等我嫁给那个鲲鹏族的太子之后，我再来杀你……”

　　妖族有十万大山，那十万大山里住着的都是未开灵智的绝世凶妖，他们属于妖族的犯罪集团，茹毛饮血的妖怪说的正是他们。

　　小妖精带着李念一飞去了十万大山，最危险的地方恰好是最安全的地方，小妖精一直记得这个唐人小说里的话。

　　小妖精的那一剑正是奔着杀死他的念头去的，妖王的全力一剑去杀一个身受重伤的李念一是毫无悬念的，但也正因为他是李念一所以到处都充满了悬念。小妖精想着道门兵人不能这样很轻松的挂掉吧。

　　狐族有医术，冠绝大陆，狐族的医术秉承自身的妖力，用狐族固有的妖力来进行疗伤治疗。小妖精现在已经开出了九条尾巴，自然对医术掌握的是炉火纯青，小妖精打算，李念一是道门兵人，不会这么轻易的死，自己是医术高手，也不会让人轻易的死，两下叠加起来，李念一就不会死了。

　　小妖精心里矛盾至极，自己救下的可是那个杀妖不眨眼的道门兵人，如果他活了过来继续杀妖，自己就成了妖族的败类妖族的罪人，与十万大山里的妖精一样了。可是若不救……

　　小妖精想为自己找个借口，可是无论怎么想，自己救了他就是不对的，救了道门兵人自己救成了妖族的败类了。可是，她还是那样做了，用自己最拿手的医术，在妖族的十万大山里，救了他，救了妖界的公敌，道门兵人，李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