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妖》常相守

6、沈家庄（五）

　　凤炩并未着素衣，而是一身火红，消失了三个多月的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头上的凤凰发簪在沈越泽眼中格外醒目，凤炩看到沈越泽后十分礼貌的招呼：“沈公子，许久未见。”

　　沈越泽站在距离凤炩五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凤姑娘这些日子去了何处？”

　　“容炩儿慢慢道来，沈公子您请坐。”凤炩做了个请的姿势，待沈越泽坐下后，她也已坐好。

　　“那时炩儿如何都无法平复，思来想去就去了王子尚家乡清合附近等候，他高中状元，又要娶妻，肯定会回来拜见九泉之下的父母亲吧，所以炩儿就一直等着……”沈越泽仔细听着，并未打断。

　　“可是等了整整三个月，都未曾看到王子尚人影，可是炩儿不信他是那样的人，沈公子，你从小与他相识，他怎可做的如此绝情？”平日里还告诉她孝为天，难道就是如此孝顺的嘛，功成名就都不回家拜祭父母在天之灵。

　　以前的凤炩对王子尚是崇敬爱慕，可是三个月的等待里，却让凤炩逐渐失望，但是她内心深处又会给王子尚开脱，认为一切都不是她想的这样，王子尚一定有苦衷。

　　“沈某认识的王兄并非这样的人，或许……沈某是说或许时间久了，人会改变呢。”

　　凤炩苦笑，改变？是否变的太快了些。

　　“沈公子，炩儿今日前来是为上次的不辞而别道歉，害的你为炩儿忧心了，真的很抱歉。”凤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歉意直接朝着沈越泽跪下。

　　沈越泽见此连忙去扶凤炩起来。“凤姑娘，你无事就好，道歉就不必了，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沈某无能，没有留住你。”

　　“沈公子，炩儿今日前来，一则是为了道歉，二则是跟沈公子辞行，炩儿没有过往的记忆，也无家可归，但是天下之大，炩儿总会找到自己的家人。”

　　凤炩这样说，想必去意已定，但是沈越泽还是想试图挽留：“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凤炩不假思索回道：“炩儿还会回来的。”

　　沈越泽依旧没有死心，“过段时间沈某就要成亲了，不如喝了喜酒再走？”只要能留下凤炩，哪怕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欢喜。

　　凤炩却是很惊讶，开始喋喋不休：“沈公子要成亲了？恭喜恭喜，不知是那家的姑娘？可真是有福了……”

　　沈越泽一一解答凤炩的疑问。心底深处的沈越泽也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特别希望未来的妻子苏姑娘就是现在凤炩，如果能实现，该有多好。

　　凤炩决定留下来了，说是等沈越泽拜堂成了亲再离开，第二日沈越泽说要去寺庙里，凤炩还主动说要陪同。

　　但是主持下了命令，凡是沈家公子前来找他，他都避而不见，凤炩很不解，想要硬闯，被沈越泽给拦下来：“算了凤姑娘，我们明日再来。”二人无功而返。

　　沈越泽因为跟苏家姑娘成亲之事，心中一直烦闷，再加上凤炩不久后就会离开，更是难受，大中午的就在房间喝闷酒，凤炩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

　　凤炩没喝过酒，但是王子尚曾跟她说过，这不是好东西，它还有个名字叫“夺命”，喝多了会死人的，吓得她立马去夺沈越泽手里的酒壶。

　　“一醉解千愁，解千愁啊，凤姑娘，你别拦我，让我喝。”沈越泽脸泛红，看来已经有些微醉了。

　　凤炩疑惑，不是夺命吗？怎么能解愁？她到底该信谁说的？

　　而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个家丁人闯进来，朝着沈越泽就大吼道：“不好了少爷，老夫人她，咳出血了。”

　　沈越泽一听酒醒了一半，夺门而出，险些摔倒，好在家丁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我先过去看看，你扶沈公子过来，路上小心些。”凤炩交代完就往沈母院子跑去。

　　可是等沈越泽赶过去的时候，却亲眼目睹，凤炩拿着一把匕首插入沈母胸口……

　　“母亲……”沈越泽瞳孔放大，伤心欲绝，等他走近的时候，沈母已经咽气了，凤炩头也不回扔了匕首就跑了出去。

　　沈越泽悲痛欲绝，但是他不能任由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离开，哪怕这个人是凤炩，于是他毫不犹豫捡起匕首，去追刚刚跑出去的凤炩。

　　“凤炩，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沈越泽边走边嘶吼。

　　可他跑遍半个沈家，哪有凤炩的踪影，而这时阿瑶突然迎过来，看到沈越泽的样子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少爷？发生了什么？”

　　沈越泽情绪失控，使劲抓着阿瑶的肩膀询问：“可有看到凤炩？”

　　“凤姑娘？阿瑶刚刚好像看到凤姑娘去了后山。”阿瑶刚说完，沈越泽松手转头往后山跑去，直到他跑到山顶，才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

　　凤炩一身狼狈，除了衣服头发也很乱，脸上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迹。

　　“凤炩，为什么？”沈越泽问。

　　凤炩却一脸困惑的看着沈越泽，“什么为什么？沈公子，你在说什么？”

　　沈越泽怒了，直接吼了句：“难道你还想否认？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母亲？”

　　阿瑶在后面忍不住惊呼：“什么？凤姑娘杀了老夫人？凤姑娘，我们少爷待你不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凤炩却更困惑了，“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搞错了？”

　　沈越泽犹豫不前，可是阿瑶忍不住了：“当初若不是老夫人，阿瑶肯定早就离开了人世，少爷，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什么？她杀的可是你母亲。”没等沈越泽说话，阿瑶直接夺过刀，朝着五步远的凤炩刺去。

　　沈越泽大喊：“不要。”而凤炩也并未躲开阿瑶致命一击，吐了口鲜血就往后倒去，更可怕的是，凤炩就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具火红的死狐狸尸体……

　　阿瑶吓得大叫：“妖怪……妖怪，凤姑娘居然是妖怪……”跟着她拉着沈越泽就往山下跑。

　　一个月后。

　　因为沈母突然离世，沈越泽跟苏家姑娘的亲事也取消了，安排好沈母的丧葬后，沈越泽开始闭门不出，还好商铺里缺了他也能正常运作。

　　“少爷，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多少吃点吧？”阿瑶趴在门上同沈越泽道。

　　里面的沈越泽没有回话，坐在床上发着呆，不过他突然又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根本该戴在凤炩头上的凤凰簪子。

　　更是想起寺庙里主持说过的话。

　　“施主，恐将大祸临头……”

　　“孽缘，孽缘啊……”

　　大祸临头若指的是母亲和凤炩的离开，那么孽缘又指的是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的沈越泽十分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拦住阿瑶，他也十分愤怒，阿瑶的自作主张。

　　追上山崖前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在母亲房中的凤炩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头上的凤凰发簪，因为实在太显眼了，可是杀害母亲那个凤炩头上并没有？追到后山询问凤炩时，凤炩无辜的眼神，让他莫名相信凤炩是无辜的，而且他仔细看了，山崖上的凤炩戴着发簪，事后他回到过山崖，发髻和匕首犹在，狐狸尸体却不翼而飞，若凤炩真的是妖怪，没有人性，恐怕王兄早就不在人世……

　　而且最重要的是，佛门重地，她一个妖怪如何能入内？重重破绽都在沈越泽脑海里浮现出来，可是他却不知道究竟做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人费尽心机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没有人能给沈越泽答案。

　　“少爷，你就吃点东西吧？你这样对自己，老夫人在天上也不会心安的。”阿瑶的话在这时响起，沈越泽放好簪子起身，他准备再去一趟寺庙，看看能不能见到主持，问出些什么来。

　　阿瑶问了半天，沈越泽也不说去哪儿，她不放心只能一路跟着，直到沈越泽来到寺庙门口，阿瑶只好选择止步不前了。

　　沈越泽没有在意，今日寺庙门关着，沈越泽只好去敲门求见主持，一个小僧开了个小缝，看到沈越泽后道：“施主，又是你？”看来，对于沈越泽，他已经相当熟悉了。

　　“劳烦小师傅通禀一声……”

　　“施主，师傅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你要来，所以嘱咐小僧关门等候，不过施主，师傅并不会见你，但是师傅给你留了几句话，让小僧等转达。”

　　留话，沈越泽连忙追问什么话。

　　“若要再来，请先褪去身上的妖气。”说完小僧就关上了门缝，任沈越泽怎么敲都没反应，沈越泽重复了几遍这段话，忽的回头，正好看到阿瑶，而阿瑶也看着他。

　　回沈家庄的路上，沈越泽走的很慢，这一段路有很长一段是无人之境。

　　“阿瑶，你来沈家快四年了吧？”沈越泽突然出声。

　　“是啊少爷，怎么了？”像是意识到什么，阿瑶急了，连忙又道：“少爷，你说过的，你不会赶阿瑶走，你不能。”

　　不知为何，沈越泽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阿瑶，你做错了事，沈家留不得你。”

　　面对一直看着她的沈越泽，阿瑶神色有些慌张起来，她有些紧张，“少爷，你在说什么？阿瑶怎么听不懂。”

　　沈越泽却笑了，这一个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放声大笑。

　　阿瑶有些害怕起来，“公子，你…你没事吧？”

　　“我自负聪明之人，却从一开始就做了个最错误的决定，”他突然一步一步逼近阿瑶：“那就是把你留在沈家庄，我有愧母亲……我对不起凤炩。”沈越泽说着又开始后退，突然，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杀了沈母与凤炩的匕首。

　　“少爷，你做什么，你快把匕首放下……”阿瑶慌了，连忙大声制止，还欲向前去拦。

　　“别过来。”沈越泽将匕首拿到自己胸口，阿瑶果然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