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比她小七岁》镜一方

3、痴眼一幕一心惊

　　杨济豪在冯友民的办公室里正看报纸，厂长办公室主任男青年曲映涛在门外叫着：“许厂长，沈书记让你去一下!”
　　在冯友民办公室里坐着的许正方，听到叫声立即出了门。
　　许正方一进沈玉恭的办公室，冯友民就对他说：“咱们还没有顾上安排呢，杨济豪可来上班了，我让映涛去叫周厂长、小聂了，中午你别走，一会儿你们几个先陪杨济豪到各车间转转看看，让他先熟悉一下厂里情况，看完你到这儿来，咱们赶快拿主意，给他安排个位置。”
　　说话间周应彬、聂小雯到了门外。
　　行政大院的院子里，冯友民朝杨济豪扬扬手示意着对那几个人说：“这是局里派来的干部杨济豪，大家认识一下吧。”
　　杨济豪带着微笑向这几个人点了点头。冯友民又向杨济豪依次介绍着书记沈玉恭、财务厂长许正方、生产厂长周应彬，轮到介绍聂小雯时，他说：“这位是局里派来的干部聂小雯……”
　　杨济豪听着介绍点着头，他听到介绍聂小雯时，心里说：哦，这个女孩叫聂小雯，跟自己一样也是局里派来的……他心里想着，同时向聂小雯微笑着点头示意。
　　此时的聂小雯，穿着浅蓝色甲克式工作上衣和近似牛仔式的工作裤，她虽然换了衣服，可杨济豪从冯友民的办公室出来时，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孩，就是他在马路边碰面说话的女孩，他脸上很快掠过了一丝喜色。
　　冯友民继续说着：“哎，还别说，”他指一下杨济豪又指一下聂小雯，“你们两个是同事，也还都是大学本科毕业呢，呵呵！”说完，他对大家扬扬手，脸又朝着杨济豪说，“你们去车间看看吧，我和沈书记还有事，就不陪了。”
　　许正方、周应彬、聂小雯、杨济豪四个人走出行政大院，穿过宽阔的厂院空地，依次进了几个车间。
　　正在车间里对工人们指点着什么的工程师秦梓曦，他见这一行人进来，根本无心过问是什么事，只拿眼神痴痴地望着聂小雯，同时紧闭嘴唇微笑着向聂小雯点头示意。
　　聂小雯除了没有秦梓曦那种眼神，她也向秦梓曦回了一个同样的表情动作。
　　说也奇怪，秦梓曦、聂小雯两人的无声对话，旁人全然不觉，却被初来乍到的杨济豪尽收眼底。
　　杨济豪看到秦梓曦那痴眼一幕，当即心里就莫名地沉了一下，听到周应彬介绍车间主任，他才机敏地回过神与车间主任握手道好。
　　周应彬指着秦梓曦对杨济豪说：“这位……哎，你们两个也是同事啊，这是咱们局里派来的秦工程师，你们应该认识吧？”
　　秦梓曦赶紧跨前两步，握住杨济豪的手自报了姓名。
　　这四个人又来到金工车间，车间主任带领着看完工人工作情况，出门时，开小刨床的女孩林静紧追几步，抬着有点油污的手，用肘碰碰走在后面的聂小雯，小声说：“小雯，这是干什么呀？”
　　“上面派来一个干部，冯厂长让陪着他转转。” 聂小雯也小声说。
　　林静一怔：“哦……”她还想问些什么，可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行人看完车间、又到厂院东南角的院字里，看过坐东向西的职工食堂和大餐厅，出来又去了厂院正东的仓库大院。
　　仓库大院里，周应彬对杨济豪说：“你看，这个院子特别大，厂里托儿所也在这个大院儿里。南边这一排东西长的房子，是小朋友们的休息室，靠近厂院这两间房子，东边那间是托儿所办公室，紧挨着西边靠厂院这间，是保管封五云的办公室。为了工人们领取工具方便，只有封五云的办公室不在行政大院。”
　　许正方早听得不耐烦了，又听到介绍封五云，他烦上加恼：介绍那么清楚干吗呀，你周应彬是讲解员出身啊！耽误事！
　　周应彬没有看许正方的脸色，他转身指着北边说：“你看北边那个大房子，那是咱们厂的大仓库。”
　　杨济豪一直认真地听着、看着、记着、点着头。
　　这四个人从仓库、托儿所大院出来，都骑上自行车到长城东路路北29号木器分厂去了。

　　华元市利丰塑料制品厂木器分厂，原是二轻局下属的独立企业，这个木器厂生产的家具款式，远远跟不上时代的审美要求，致使产品销路不畅，造成积压，厂内经济一落千丈。
　　去年上半年，二轻局合并了一些工厂，其中就把木器厂合并到了这个塑料厂。
　　木器厂有全套的新式机器，塑料厂不愿舍弃木器制作，这个木器厂应为塑料厂的一个车间。为方便家具经营销售，有些科室仍然存在。车间主任这个职务，仍按厂长职务称谓。
　　这四个人来到木器分厂，现为木器厂厂长的何自谦，听说大厂二位厂长驾到，赶快走出办公室迎了过来。
　　经许正方介绍，何自谦握着杨济豪的手说：“好，好，欢迎！欢迎！”
　　木器厂厂院里，周应彬对杨济豪说：“你看这个北院都这么大，出去厂门，马路对面的南院才大呢。现在南院外单位租用着，我们要用，到期就可以收回来。”
　　杨济豪领悟地点了点头。
　　厂院西边南北一长排坐西向东的房子，是这个厂原来的十五个办公室。
　　这排办公室房子后面，还有一长排大房子，是这个厂里通到前面街上的大仓库。
　　这一溜办公室朝东的对面，是个已经废弃的大车间。
　　厂院北边是坐北向南的东西长大料库，厂院南边是临街房。这四周的房子，围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四方大厂院。
　　何自谦在前面领着，一行人顺着一溜办公室门前一直向北走，到了后院的生产车间。
　　这一行人看过几个车间的机器装备，看过干活的人少、闲着聊天的人多，杨济豪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他们又回到了前面大厂院。
　　周应彬问许正方：“再去那几个门市部看看，好吧？”
　　“快下班了，以后有时间再看吧。”许正方说话的声音、语气很平静，其实他早转得不耐烦了，只是无法发作。他对杨济豪说：“小杨，你先走吧，下午就不用来了，明天再正式上班吧。”
　　杨济豪心里对塑料厂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他怀着明天将降临惊喜的心情回了家。
　　许正方面上没有显出什么，可他心里一直烦着：你厂长、书记让我跟着耗费了一上午的精力，真是扯淡！还有那个周应彬，简单介绍一下就行了，介绍封五云，他还介绍得那么清楚，他就是没事儿找事儿！等着吧，你周应彬什么时候犯到我手里，看我不使劲儿收拾你！
　　许正方心里发着牢骚进了沈玉恭的办公室，他朝冯友民、沈玉恭一扬手说：“你们两个别着急了，我把他打发走了，我叫他明天再来上班。” 他说着坐了沙发。
　　冯友民看看这两人说：“昨天我和沈书记去局里，局里的意思是希望给杨济豪挂个副厂长职务，让他管些实事，你们看这……”
　　沈玉恭一只胳膊拐着放到桌上，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挠着头慢慢地说：“我听局里人说，这杨济豪，他还很有些能力呢。还说他是个有来头的人，但不知他上面的人是谁。要我看也说不定他是下来镀镀金就走了，就按上边的意思，给他个锻炼机会。”
　　冯友民看许正方一言不发，“许厂长，这个安排你看怎么样，还算可以吧？”
　　许正方是在工人中提拔上来的干部，他四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三，皮肤很白，只是，他的形象让人看着，头有一点点大，骨架稍有一点点窄，还略有一点点探腰。其实他的相貌和一般人相比，还是显得挺帅的,就因为他行为不端，对人不善，工人们都烦他，背地里才都说他是长疯了的绿豆芽。

　　有一次，冯友民提醒许正方：‘许厂长，你文化水平低，读个报纸还读偏旁冒充意思，你怎么不多学习学习呢？’许正方说：‘我读偏旁怎么啦？有学问的人懂十成，我读偏旁也能充个八成半！’
　　此刻，许正方在杨济豪的工作安排上，心里本来就认为，有的人学问满腹，可除了能写几篇文章，其他的什么本事没有，让办个事，没眼色心还不会拐弯！所以，许正方压根就不喜欢那些只会写字不会办事的学问人。
　　话说回来，若是一个人学历高又笔利嘴强，脑袋又聪明得精明能混，那他许正方肯定也是很佩服的。
　　再是，许正方是个个性很强的人。他有本事，可他没有文化，他压根儿就不想听到谁的文化有多高，他一听到谁有学问，马上就会感觉压了他几头似的。冯友民太宠他，所以他那个极端随意，他那个仗势之气也就显现出来了。这些年他在塑料厂的某些做为，能让人恼、吐、笑，他的‘大做为’，那也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今天，他跟着杨济豪在两个厂转得烦了一上午，这会儿他一听，冯友民又一问，他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儿：“他要是有来头儿，那么多厂不让他去镀金，叫他来咱厂镀什么！
　　“我看问题没有看错过吧？别听上边机扒胡吹，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正好木器厂缺一个副厂长，叫他去木器厂！反正这个破厂年底也要撤消了，他在那边怎么扑腾，也不会影响到塑料厂！”
　　许正方不等冯友民、沈玉恭再说话，他又说：“那杨济豪要是有来头，他在上头就定过职务了，还会交给咱们来安排？一个机扒弹子孩，他算什么，看你们两个认真的！”
　　他说到这儿，气出得差不多了，心里已经不那么烦了，说完没憋住，自己先哈哈哈哈笑起来。
　　沈玉恭、冯友民都没有笑，沈玉恭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那也行，我看让杨济豪去木器厂当个副厂长，这样安排也算合适。”
　　沈玉恭四十七岁，性格比较温和，心里虽有主见，一般情况下不会和对方发生争执。他接着说，“眼看那木器厂是只会花钱不会挣钱了，杨济豪进去，他能和何自谦一起把木器厂领上去更好，领不上去，那就还按原计划撤。”
　　冯友民想想说：“咱们安排的也是副厂长嘛，上头要是问起来，咱们就说杨济豪年轻有为，给他安排到木器厂，是锻炼培养他的。好了，就这样定了！”
　　三个人在杨济豪的职务安排上，就这样拍了板。
　　冯友民随即打电话叫来了何自谦，他把杨济豪去木器厂的事说完，何自谦显出来一脸的微笑，点着头连连说好。

　　金工车间工人们的上班时间，和行政管理人员的上班时间一样，都是白天班。
　　林静自上午见到杨济豪，心里一直想着:他既然是从局里来的，小雯一定认识他，等下午下班时候，还和小雯一起走一段路，再问问那个，那个他的情况……
　　在财务科工作的女孩温洁梅，上午时候，她看见厂长、书记和一群人站在行政大院里说话，中间有个不认识的男青年，她很想知道那个男青年来厂里干什么，只是没有时间去找知情的好友聂小雯问，就只有等到下班再问了。
　　下午下班的时间到了，温洁梅等着聂小雯，她见聂小雯从办公室出来了，赶快迎上前说：“小雯，今天咱们还一路走好吗？”
　　“好啊。”聂小雯笑了说。
　　两人说着话出来行政大院的门来到厂院里，远远地就看见林静在厂门口向她们两个招手，等走到跟前，三个人一起出来厂门，推着自行车向西走着说着话。
　　温洁梅问：“小雯，上午在沈书记办公室门口，你们一群人在说什么呢？里面还站着一个生人，他是谁呀？”
　　“他是局里派来的干部，冯厂长让带着他在两个厂里转转，先让他了解一下厂里的大致情况。”聂小雯说。
　　林静问：“小雯，你和那个人是同事，你们两个肯定很熟识吧？”
　　聂小雯笑着摇摇头说：“我和洁梅和你，咱们三个一样，我也是在厂里第一次看见他。再说，我是隔三差五去局里一次，局里有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有些人就算认识也只是脸儿熟，碰面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对谁都没有更深地了解。”
　　林静、温洁梅看问不出什么，三个人转了话题，一直说到分路，才各自骑上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