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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风雪三更袭薄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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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将就睡一宿,次日只觉腰酸背痛。
冉甜挂着两大黑眼圈道:“昨儿不知为何,恍惚似有人压着某。”
安蓉一顿,只觉寒毛耸立,忙道:“且不管此事,怎生不见小琪?”
正说着,小琪揉着腰连打喷嚏于外间进来:“郎君,小琪可是做错甚么?怎生小的睡草地边上?”
冉甜二人莫名,冉甜更道:“昨儿我三人一道睡铺上哩!”
安蓉打个寒颤:“莫要多言!我等速速离开此处!”说着翻身而起,洗漱收拾东西。
小琪并冉甜相视一眼,俱有些寒毛耸立。
程磊四人被三人匆忙叫走,俱大惑不解。待得远离此处,路有行人,安蓉三人方放松一二。
行至邑城,谈及此事,程磊几人纷纷色变;自此众人对此事三缄其口,再不敢留宿破庙。
腊月廿三,众人已至红罗。
安蓉此前错过来此观瞻机遇,此回前来,却系极为认真参观一番。虽往来之人形骸放浪不羁,然俱有礼;而礼非古板,颇有风流之意。
好在不曾袒胸露乳,否则只怕安蓉二人当真不敢呆。
因吴枢有事在身,程磊便令程三回屋释下包袱打扫一二,复引二人往学监处。
安蓉只见一白须老者,威然而立,登即束手谨行。
程磊拱手见礼,复将安蓉二人欲进学一事一一道来。
学监听闻二人远道而来求学,颇为赞赏,便捋须考校二人道:“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何解?”
安蓉闻言沉吟道:“发而后禁,必因已发而抵,因不公而怒。禁而不胜,所效不达。”
学监满意颔首,复望冉甜。
冉甜苦脸道:“夫子,某不知!”
学监蹙眉,复道:“你四书五经学至何处?”
冉甜登即摇首:“不曾学过!”
学监蹙眉:“可会认字行书?”
冉甜登即颔首。
学监转身往几案,和蔼道:“来书一二字瞧瞧。”
冉甜下意识欲捂嘴一笑,安蓉手疾眼快揪她宽大袖摆,挤眉弄眼道:“夫子命你行书!”
冉甜登即恍然,连忙往几案旁书一二小篆。
学监眉头一皱,复而苏展:“你这字,可系为妇人所授?”
冉甜一愣,安蓉暗暗叫糟:定然系甜娘字迹过于婉约!想罢登即冲冉甜示意颔首。
冉甜望其一眼,登即连连颔首道:“确实如此!娘亲自幼教某习字,如今无力教导,命我求学。”
学监捋须道:“果然如此,既如此,你习过何书?小艺如何?”
冉甜忙道:“习过孝经并千字文。小艺......”
安蓉见其望来,立时上前道:“启禀夫子,田郎礼乐书数略通一二。”
学监抚须望其一眼:“既如此,便作一曲《长安歌》罢!”
冉甜登即拱手应诺。
诸人落座,待其焚香净手,缓缓聆听。
只闻琴音宛若泉水叮咚,林间山水,春城飞花千里,舞蝶蹁跹;琴音渐落,复闻琴声呜咽,世态炎凉,秋尽冬寒。一曲长安歌不尽,物是人非回梦来。
待得曲终人静,犹有余音,不绝于耳,不绝于情。
“大善!”学监朗声一笑,“尔等何时入学?”
二人相视一眼,欣然道:“立时入学!”
学监虽奇怪年节将至,二人竟不归家,只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只得缓缓图之。
安蓉几人复随杂役往房舍,只见书院庭院错落有致,湖山同风雪一色,却是别有风骨。
书院学子俱为二人一间,学监见其二人一同前来,便令二人住于一道。
书童所住之处,极为狭小,亦为二人一舍。因此时书童恰为双数,小棋便独自一人一间屋舍,只待日后来人。安蓉思索半晌,只觉此时贸婢子与其住一道却不妥当,更不好告知家里,只得如此。
三人一番收拾,只觉颇为劳累,廿三本当祭灶神,此时却毫无动力。
程磊回屋不见程三,只得自箇去人、皮面具,洗漱一二。见天色不早,不及等程三,登即外出寻安蓉几人。
“荣郎,田郎,我等且往食舍罢!”
安蓉并冉甜闻声望来,俱是一怔;只见一国色天香之女子,身着月白儒袍,修然而立。
安蓉此时方知,何为‘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此人宛若洛神神女!绝无半分掺假水分。于其面前,便安蓉自来觉得自个仙姿佚貌,如今亦觉自惭形秽。
程磊不由轻咳一声,二人登即回神。
冉甜害羞道:“这位娘子,可系寻错人?”
程磊不由头疼蹙眉,不知如何道来。
美人蹙眉,登即惹得素来喜爱美人儿之安蓉一阵心疼,身形一闪,上前执其手道:“娘子,可有何事需我等效劳?尽管说来!”心中却系一阵狼嚎:执着美人手,好生幸福!
冉甜只瞧得瞠目结舌,然闻言亦道:“娘子有话直说!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磊拧眉愈紧,反手握其手道:“荣郎,某系程磊!”
安蓉一怔:“哈?”
程磊认真凝望安蓉,那双明眸只瞧得安蓉如痴如醉。
冉甜迷糊挠头:程磊系何人?
安蓉则面色通红,望着美人目不转睛:好美!好美!好美!美人方才道她姓甚名谁来着?程磊这名儿好生熟悉!
程磊被其望得面色通红,心中却无往常那般厌恶,不由暗自奇怪。
程三收拾了当,一路寻来,见自家主子与木荣郎君执手相望,倏然一怔,复往前道:“郎君!食舍将关!且快些罢!”
程磊闻言颔首,复揉安蓉脑袋道:“荣郎!我等且快些罢!”
安蓉二人此时缓缓思绪回笼,惊得瞠目结舌:“程磊?!”
程磊苦笑颔首,松其手道:“正是在下!此事说来话长,我等且先往食舍罢!”
安蓉二人傻愣愣随其身后,半晌不曾回神。
食顷,程磊已将诸事告毕。
“你后母当真过分!”冉甜听得程磊道其家世,不由义愤填膺,恨不得打上门去。
安蓉亦怒火中烧:“欺负美人!绝不可饶恕!你怎生不与之抗庭一番?”竟欲将程磊与那等好龙阳之人为妾!当真系恶妇一箇!
冉甜登即连连颔首:“荣郎所言有理!”
程磊苦笑:“在下能如何?告之父亲,父亲只当某生癔症!呵斥一番便自顾享乐。某早已不奢求其可主持公道。何况孝字当天,怎能忤逆继母。况后来舅舅相助,某已得以脱身。枢郎三年前亦为某寻来人、皮面具,每每外出或归府俱带上,家中亦不曾察觉。此前实在并非有意隐瞒二位贤弟!实在不知如何道来。”
安蓉见其内疚蹙眉,不忍其伤感道:“无妨!无妨!你那等姿......咳!模样!若不带面具,只怕我等不出一日,便遇淫贼登徒子不计其数。咳!说来其非你生母,你何必怕她!大不了告官!”
程磊叹气:“告官岂无异于鱼死网破?某身为人子,怎可告母。当年父亲气死娘亲,某如今改名进学,已是大不孝!”
安蓉一怔:“你真名为何?”
程磊苦涩一笑道:“父亲当年为某取名程长宣。宣乃帝之大室,只求某位极人臣。磊,则因母亲早产,某天生体弱,取小名为磊,寓意刚强。”
安蓉二人不由同情望来。
程磊却勾唇浅笑道:“不过无碍,如今衣食无缺,可习诗书,某已极为知足。”
安蓉二人被其浅约一笑,迷得走神。回过神登即为其鼓励一二,几人见食舍欲阖,方往房舍。
待得散去,安蓉二人目送其离去,不由同时喟叹,自此时常寻其一道温书。
腊月廿七,吴枢拜访亲友而归,听闻二人俱已入学,不由极为欢喜。年关将至,程磊素来不为继母所喜,少于家中过年;吴枢闻之,每每年关便与其一道,今载亦然。而因安蓉二人,愈发热闹几分。
几人相邀往江夏贸些年货,因吴枢并冉甜二箇冤家,倒是一路笑声不断。
众人贸些桃符并新衣,程磊亦贸一二笔墨。回至书院,挂了桃符,众人复挤于程磊二人房舍一道温书。
因安蓉素来喜爱读书,更因后世所染,于释义经义一道颇有自箇看法。其时常直抒己见,令诸人眼前一亮。
因忧心冉甜开春跟不上众人,安蓉拿四书令其日夜苦读,并授其释义。故而别岁除夕正月一道,其俱于房中苦读,颇有些委屈。然因安蓉所授通俗易懂,倒也学得容易,亦不抵触。故正月虽未通篇熟背,亦不至不通释义。
此时安蓉颇为庆幸自箇于青枫学习四载,亦庆幸自箇姐妹三人出生世家大族。冉家虽富裕,只到底眼界略欠一筹。此于女子闺学可知一二。
冉甜自幼修习琴棋书画,并女红中馈。然书之一道,不过修习千字文并孝经,其母便令其多多修习旁物。厨艺针黹为重,琴棋书画次之;自幼歌舞琴萧,养花赏玉;修习人情中馈,大至往来贽礼,小则妾氏尊卑。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悉数学尽。
安蓉听后只觉咂舌:此些种类,俱为男子而学,何其可悲!
女子当如付三娘,策马持枪守边疆。更如木兰从军去,雌雄莫辨真英豪。或作娄逞游公卿,女扮男装仕从事。亦若妇好在祀戎,歼敌护国威四方。
西施昭君,俱为国色,然以色惑人,虽成大事,红颜命薄,亦令人扼腕——如此巾帼英豪,若与男儿一般相待,只怕胜之过矣!
二月伊始,安蓉见学子三两归来,便出门欲将自箇所书二册话本售出。因不知行情,其只携一册修仙话本前往。时下之人喜爱炼丹求道,不喜世俗,此书当对众人胃口!
其强装打扮行至江夏城中最负盛名书肆——万卷斋,其犹豫半晌,坚定入内:自箇字迹多有变化,应当不至于认出才是。
那小二见有人来,登即笑脸相迎道:“郎君欲贸何书?小店旁的不言,唯独书极多。无论经史子集,亦或话本游记,应有尽有!”
安蓉环顾四周,哑声道:“某欲贸一二话本。”
小二一怔,登即请其入内舍:时下文人少有作些话本,因此事极辱圣人之道,故而多作别名,亦或令书童前来贸之。
安蓉坐于内舍,小二复请掌柜。
顾掌柜听闻有人欲贸话本,登即笑道:“正愁近日西山道人不作话本,肆中话本毫无新意,可巧便有新人来!你速速上茶来!莫怠慢贵客!”
安蓉嘴角一勾:缺新货便好!保管尔等大吃一惊,眼前一亮。
顾掌柜并安蓉拱手行礼一二,方亟亟问道:“不知郎君可携带书册前来?”
安蓉哑声道:“这是自然!”说着递过小半册书卷。
顾掌柜只见那书册俱为上等熟宣,心下便一愣。复见其封面四个大字,却系《娘子修仙路》,登即眼前一亮。其细细读来,只觉欲罢不能,那书中仙门秘境,情境人情,极为逼真,一时不能自拔。然其阅至紧张处,却见此书再无下文,登即挠心挠肺:这小娘子逃出邑城,可至玄天门?那练气期可作些许甘霖,引来天火,之后修为高深是何光景?小娘子生母为何人所害?日后其如何成仙?种种疑问,涌上心头。
安蓉见此缓缓抿一口清茶,只等其开口。
顾掌柜思忖半晌,望向安蓉道:“郎君!某素来有话直说,郎君且听听......”
半时辰之后,安蓉笑容满面行走街头,掌柜亦笑不拢嘴往后册瞧,却俱系满意至极。
一册二十万字货五十两,且日后店家每货一册,得银五两。对此安蓉极为满意,只待瞧日后反响如何。
顾掌柜亦暗觉自箇赚大发,待得读完书卷,登即往东家府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