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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锦香十里空馥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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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元四年初,王师攻入交州,康王接连战败率部逃往天竺。王师即将班师回朝,天下百姓莫不庆贺,明王赵奂对此极为心焦。
而心焦之人,显然不只他一人。
惠华设宴宫中,召孟婉立时入宫;赵奂听闻,登即往宫内而去。
孟婉心知此定为鸿门宴,不免惊惧;然而曾祖父时日无多,祖父亦身子不好,父亲兄长俱不在家,只得再三命清兰二女不得离开其半步。
天不遂人愿,筵至一半,二女为孟婉挡去热羹,只得被迫离去换衣。孟婉暗暗吸气:是福不是祸,是祸亦当过!
众女前往御花园,孟婉亦连忙起身,却被惠华着人挡住去路。
惠华笑靥灼灼,宛若桃夭,然那双清丽之眸子,不知何时,已变得幽深。
孟婉握紧拳头,极力平息惊惧,缓缓起身行礼道:“见过惠华公主!”
惠华却摇首,歪头娇俏道:“你我何至于这般生疏。”
孟婉心中叹息:你我本不当如此,只因爱上同一人。
清风缱绻一片花瓣,惠华接入手中,嘴角含笑:“花开三月无人见,徒随东风入土眠。莫怪东风无情客,花好不当留人间。婉娘,此言可对?”
婉娘额头冒出冷汗,手心握紧,故作平静不解道:“公主,婉娘不懂。花开非一簇,何至惹东风?”
惠华轻笑着将花瓣掷于地上:“花开当赏,只这赏花之人若瞎了眼赏错花,不若百花一道枯寂尘泥;如此,赏花人自然知晓何花当赏。譬如好书当读,若无人读,天下烂书自当焚之。”
婉娘倏然惊诧抬头:“公主......”
惠华却是嘴角一勾,婉娘只觉后颈一疼,万事不知。
惠华冷道:“带下去,告诉那人,任他处置!”
赵奂冷声道:“任谁处置?!”
惠华瞳孔一缩,却见赵奂不知站于树后多久,骇道:“二皇兄!”
赵奂冷眼望她一眼,漫不经心走来,一字一顿道:“惠娘,你方才道,任孰处置?”
惠华只觉他眸色冰冷,如至冰窖,宛若杀神,倏然摇首道:“任皇兄处置!皇兄!我知晓你亦心悦她不是?安逸郎君即将归京,若皇兄再不动手,只怕来不及!皇兄何不将计就计?”
赵奂冷笑接过孟婉,呵道:“滚!”
惠华立时携众婢离去,待出院子,恼得连连跺足。
赵奂望着怀中女子姣好面容,心中极为纠结苦痛;半晌,他缓缓抚上怀中佳人玉颜:“婉娘,你可会怪我,我当如何是好?”
孟婉迷糊醒来,只觉甚为头疼;忽而一惊,当即检查衣物,却见自箇换一身衣裳,登即骇得说不出话来。
恰赵奂持着羹汤前来,见状一愣,极力淡然道:“醒来便用晚膳罢!”
孟婉倏然望向赵奂,泪珠滚滚坠下:“明王殿下,这.......这......”孟婉望着明王冷凝面容,终究问不出口,只得心中暗道:这究竟怎生回事?为何自箇衣裳被换?明王为何于此?
赵奂走进前来,缓缓俯身,伸出手来。
孟婉骇得登即后退缩至榻里:“明王殿下,某......某自箇起身便好!”
赵奂心中伤痛,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淡然道:“既如此,还不从本王榻上下来!”
孟婉吓得一抖,连忙道:“是!”
赵奂见她下来,自箇走至桌前,见她立于床边抹泪,复道:“用膳!”
孟婉一怔,立时放好帕子,往前伺候其用膳。
赵奂一愣,却也不多言,只觉今儿羹汤着实可口。
孟婉见其似乎心情极好,不由试探道:“殿下,民女记得自箇本于公主院中赏花......”
赵奂闻言,心情顿时不妙。
孟婉只觉周身一冷,而用膳之人已冷下俊脸,登即跪地垂首。
赵奂转头:“你可是想问为何你躺于本王榻上?亦或欲言,本王可曾对你做些甚么?”
孟婉不敢抬头,强忍眼泪道:“殿下,民女着实不知为何......民女尚有未婚夫婿......”
赵奂倏然起身,一脚踹翻餐桌,拂袖而去:“你生是本王之人,死亦为本王之鬼!”
孟婉闻言颓然倒地,无声落泪心下凄凉道:逸郎,对不住!并非婉娘不守约定,实在东风忒无情。婉娘......无力相抗。
赵奂回头望其一眼,对宫人道:“看好她,若少一根寒毛,唯你是问!”
圣人批着奏折,漫不经心:“既如此,也无法。传寡人口谕,惠华公主玩心过重,命其禁足半年。将至落匙,明王还未携其出宫?”
“诺!”郭晟登即命手下宦官前往宣旨。复禀道:“是!明王携其于朝煌殿。”
圣人嘴角微勾:“也罢,随他去!”
正说着,却听宫人禀报:明王求见!
圣人轻笑:“进!”
赵奂恭谨唱喏道:“见过圣人!”
圣人笑道:“听闻你今儿午时便入宫?”
赵奂一怔,登即道:“当真瞒不过皇兄!臣弟实乃为孟大娘子之事。”
圣人故作不解道:“哪箇孟大娘子?”
赵奂心知其怕是早已知晓大概,仍立时回道:“系翰林编修孟期嫡长女!”
圣人放下奏折,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诺!”赵奂应道,复将孟婉遭惠华陷害之事道来,复道:“皇兄,臣弟心悦孟大娘子已久,欲娶其为王妃,请皇兄成全!”
圣人皱眉:“此事却是难办,孟大娘子此前已与安监军定亲。听闻二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若寡人允婚,岂不辜负二人一片情谊?”
赵奂捏紧拳头,极力克制道:“禀圣人!婉娘不过年少不更事!如今其......其心悦之人正系臣弟!”
圣人一怔,挑眉问道:“竟系如此?”
赵奂郑重道:“确是如此!望皇兄成全我二人!”
圣人蹙眉:“此事却当问问孟家才是!若孟家应允,寡人自当指婚!”
赵奂恭谨道:“但凭圣人问询!”
圣人颔首:“如此,你便回府罢!”
赵奂迟疑片刻,恭谨道:“诺!”
孟婉被赵奂送回家,却见父亲祖父俱在,心中愈发凄怆。
清兰并素月登即上前道:“娘子!娘子可无碍?”
孟婉跪在堂前:“祖父,爹爹,婉娘不孝!”
清兰心头一震,登即跪地泣道:“主子!并非娘子之过!实在惠华公主欺人太甚!”
素月亦跪地泣道:“主子!却是如此!惠华公主赶我二人出宫,更道甚么恭祝娘子与明王百年好合。此俱为其所谋!”
孟婉只见祖父捂着胸口喘不过气,骇得惊声道:“快住口!”复提裙上前抚其背泣道:“祖父!祖父!莫骇婉娘,可无碍?”
孟期亦连连安抚父亲,然其年事已高,依旧昏厥过去,孟期当即令人请太医。
太医很快前来,却道:“此乃情志郁怒,中风之相!”
孟婉登即泣不成声,待太医开药离去,跪于祖父榻前泣道:“祖父!系婉娘不好!婉娘过于愚笨,中人圈套!连累明王,连累孟府!”
孟期送走太医,回屋细问孟婉道:“究竟生了何事?”
孟婉羞言此事,只得颜面泣道:“惠华毁我清白!明王与我着道,明王......道我此生定为其府中之人!”
孟期气急,拍桌而起怒道:“甚么!”
孟婉掩面痛哭,孟期亦十分心疼,心知此事本不当怪罪女儿,然只忍不住想若其不曾出府,何至于如此;然待得理智归笼,落座叹道:“明儿某便舍了这老脸拜访明王府,你且歇息罢!”
孟婉却是哭得越发悲痛,孟期拍拍她的头:“安心!为父尚在,定不允旁人欺你半分!”
孟婉揪着他衣袍,涕泣难止。孟期红着眼,眸色震怒。
次日,孟期退朝拦下明王,一同求见圣人。明王知晓其为何,本便不欲出宫,登即一道前往圣人宫殿。
孟期跪地诉冤情,圣人安抚道:“孟卿家不必如此,此事寡人已知晓。惠华却是极为过分,寡人心中已有成算。只明王道其心悦贵府大娘子已久,欲娶其为王妃,不知卿家意欲如何?”
孟期一怔,失态望向赵奂,见其和颜悦色,并无不满之意,登即叩谢道:“既圣人已有成算,臣自当听从!”其本当以为女儿定只得妾氏之位,不想竟得王妃之位;虽明王身子不佳,然文武精通,英俊正直,亦为良配。
赵奂不由冁然一笑,上前拱手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孟期慌忙避过:“不敢!不敢!”
圣人大笑:“如此,寡人便下旨指婚,二位卿家可有他议?”
赵奂二人登即道:“任凭圣人做主!”
二人婚期定于三月之后,亦为六月初十,孟期听闻此事,气急道:“好箇惠华公主!实在欺人太甚!”复思及安逸,见妹妹哭肿双眸,只得勉力劝导。
孟婉却是听不进,日日于闺阁涕泣,却是悲痛欲绝。
赵奂听闻,夜探其闺阁,见其眼眶红肿,心疼抚着其眼睑道:“婉娘,安逸于你,当真如此重要乎?”
孟婉尚未睡着,忽有人抚自箇眼睑,骇得愈发清醒几分;其正欲喊人,却听出赵奂声音,不由又羞又气。
赵奂见其睫毛微动,知其未睡,故作淡定收回手轻声道:“婉娘,你我自幼相识,岂是他人可比?我知晓你最喜欢之物,知晓你爱吃辣,知晓你不擅音律,知晓你极多。安逸却丝毫不晓得你心思。如今上天注定你我结为夫妇,某自当好生相待。只你再不可思念他人,为夫......着实伤痛。”
孟婉只听得羞恼,心肝乱颤,复暗道:听得此言,莫非其自幼心悦于我?怎会如此?
赵奂见其睫毛颤动,心中爱怜,忍不住抬手抚其脸颊,低头于其眼睑一吻,呢喃道:“婉娘,我心悦你已久;此生,我亦可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切莫辜负于我!日后莫要为旁人悲戚,你当只为我哭笑难过。莫令我担忧。天色不早,我先行告辞!”
言罢起身离去。
孟婉自其吻来便僵着身子憋气,直至不曾听见声响憋不住气,方张嘴大口呼吸。其倏然翻身坐起,捂着眼睑环顾四周,只觉眼睑发烫。其高声唤道:“清兰!素月!”
素月登即进门:“娘子!”
孟婉见她进来,方沉稳道:“今儿只你一人当值?”
素月摇首:“文娘如厕去矣!”
孟婉颔首:“倒盏茶予我。”
素月俯身应诺。
孟婉漫不经心问道:“方才似听闻硕鼠声......”
素月面色一白:“娘子莫骇我!婢子不曾听闻声响!”
孟婉见其神色不似作假,安心几分,颔首道:“你且下去罢!”
素月应诺退下,孟婉方上榻,抱着被子将自箇蒙在被中。顿时看得房顶之人眉头一皱,嘟囔道:“这般可会憋闷?”
孟婉忽而将被子掀开,惊得赵奂往后一仰,若非死士扶着,险些掉下房屋。赵奂本系初次探人闺阁,自是心虚,此时惊魂未定,复往里瞧。
孟婉气愤起身,于室内踅来踅去,捂着眼睑不满嘟囔道:“淫贼!”
赵奂却莞尔一笑,亦抚上自箇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