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女》唯朝筱煦

84、花月团圆观俏靥

　　次年五月望日，安茉出嫁；然安蓉因着谷规，却不可外出，只得提前命婢子送礼。

　　说道婢子，虽安十不在，安蓉却是极不放松诸人习武学医。

　　梨花本便跳脱，习武却是进步极快。香夕五人各有千秋。香夕即为刘春，刺绣炊爨上佳，习武着实不成；星夕心思细腻，一手刺绣出神入化，习武亦不佳；故而安蓉命二人苦练飞刀。佳夕幼时身强体壮面目不佳，然如今却是长开，模样颇为清秀，极擅炊爨，武艺不错。依夕擅长调香，擅使毒。最后一人为冰夕，乃是当年安逸所选，以为其伴读，如今却是极为喜爱医道；然谷中医术除却简略妇人之术，俱不可外传，故而其一手妇科，却是极佳。然其极不喜学武，学武两载，至今只勉强能打赢一二布衣壮汉。

　　此番送礼，却是梨花并佳夕前往，复携十位学成妇科医婢并其卖身契。

　　安蓉对医婢所求，并非面面俱到，通晓深浅。谷主恩惠，应允几人学妇科一道，已是万幸，哪敢强求。寻常妇科疾病，知晓如何医治便可。

　　十位医婢，安茉并安莉不偏不倚各二人，六人由安逸安排入医肆；如今医肆名扬武州，不少妇人慕名而来；安逸正欲于武陵并江陵二郡添置一二医肆，此六人却是来得及时。至于赠予安茉二人，安逸忧心幼妹不周，命人观察此十人品性，待其合格，方于原本准备之二十婢子间撤下二人换上。

　　所送之礼，则为其于深山所发现之一棵沉香木，取一部分制成二箇箱匣并刻作观音送来；安逸几人不由暗叹其运气极佳，却不知为寻得佳木，安蓉已于山中寻三日。

　　临近婚事，安茉思及兰玉并兰洁，年方十四，针黹极好，可留两年；兰柔，年十五，留暂且一年半载。然染霜已十七，兰冰并兰清亦为十六，便与安逸商谈，欲做主将几人嫁予家中侍从。

　　此言正合安逸心思，便命人传来几人，询问几人心思。染霜、兰清只道任凭其做主，兰冰却红脸道不愿嫁人。

　　安逸深深望其一眼，却是心下提防，只道：“既如此，汝等退下罢！”

　　待诸女退去，安逸郑重道：“茉娘，萧言家中人口简单，你亦心思纯善。文大家虽有教导你等内宅之事，然某极为忧心你居安忘危。日后，你仔细提防兰冰，切莫令其与萧言接触。”

　　安茉一怔，其极为看重兰冰，然而大哥所言，定为其发觉甚么不妥，故而郑重颔首；待得回屋，便将兰柔提至一等。

　　安莉听闻，羞涩寻着安逸道：“大哥，雪白并竹衣亦为十七，大哥可能一道办其婚事？”

　　安逸摇首道：“待你出嫁之前一月方可办，否则只怕惹人闲话。”

　　安莉闻言懵懂颔首，却是不大懂为何旁人闲话；安逸只得一一道来。女子出嫁，月前将满龄婢子出嫁，一来可示威之用，二来可绝婢子上位背主之心。然不可过早，以免旁人道三说四。

　　安莉并不蠢笨，登即明白自己为图方便，若传出去，或许会被误认心急出嫁；连忙道：“多谢大哥解惑，如此劳烦大哥哩！”

　　安逸笑道：“便你二人不寻我，我亦有所打算。”

　　安莉复纠结再三道：“大哥，世人道，低娶高嫁；我......我二人未嫁世家门......”

　　安逸摇首笑道：“可是奇怪为何为兄应允你二人婚事？”

　　安莉怯怯颔首：“大哥，你不怪我等邪？”

　　安逸叹气，缓缓起身道：“世家势大，于朝不利，你等低嫁，未必不系好事。何况，你可记得《古诗为焦仲卿妻作》，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为兄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安莉闻言喉间哽塞，深作一礼：“大哥！莉娘知错！”

　　安逸扶起她道：“错在为兄。为兄昔日只顾报仇，误了你与茉娘。”

　　安莉连连摇首：“不怪兄长，系某不知羞......”

　　安逸忙道：“岂会如此！缘分天定，你等命中自有此数！我等即为凡夫俗子，便是一朝与人两情相悦，实属平常。为兄只盼你二人长久。日后为人妇，切记恭良，若有他事，登即告兄，莫令为兄悔之莫及。”

　　安莉闻言害羞颔首。

　　五月十四，安茉大婚前一日，亦为送妆日；大件四人，小件二人，队伍极为浩荡。

　　待得入门晒妆，众人更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箱匣俱为满满当当，美玉晶莹剔透纯净明然，点翠钿子高雅脱俗稀有珍贵，金银之物优雅生辉琳琅满目；布匹百匹，皮毛五箱，多为安逸使人往阜岳，于胡人处贸来。众人略微估算，暗暗咂舌，只这几箱珠宝，便值上千两。

　　另有数箱名册，俱为其于书院所录，众人虽不知来历，却不由暗叹其只怕为一温婉才女，纷纷艳羡贺喜。

　　家具之物，木料俱为樟红之木，极为名贵；其中一匣装一观音像，却是极品沉香！另有相思木装着一颗金丝灵芝灼灼生辉，复见那二株千年人参并五只百年人参，及那满当金银，众人只叹安家底蕴着实不浅。

　　萧言见状，亦颇感压力。只叹：日后自箇若不上进，只怕得被人说道。

　　大昏之日，却是极为热闹，军中将士，多前来赴宴。安权亦于书院归来，安莉早已为其添妆，周菲并诸葛蔓、华紫苏三人亦添妆送嫁。

　　萧言亦于军中当差，复苦录名册，城中复房价低廉，终于城中购一三进房舍。此时终于抱得佳人归，笑得合不拢嘴，全然无昔日冷酷之态。今儿亦邀请多位军中好友前来，复贸一家五口作仆俾，以操劳婚事。

　　待得吉时，安逸背起安茉，缓缓而行，叮嘱道：“若受委屈便归来，为兄自当为你做主。”

　　安茉心中感动，愈发不舍，不由哽咽连连，安瑞携安瑜几人随二人身后，俱眼眶一红。

　　安茉并萧言拜过天地，待得闹洞房之时，二人俱极为羞涩。媒人让萧言揭下盖头，一时室内鸦雀无声。只见其面如皎月，黛眉扶柳，长睫蹁跹，明眸皓齿；姻娇粲丽，浮霞隐羞，婵娟此豸，赪颜绝代。

　　饶是军中众人大大咧咧惯了，此时却不敢造次；幸而萧言请来军中好友母亲婶婶帮忙，一时二人登即笑着赶人。

　　二人三朝回门之后，萧言便辞去军中职务，携安茉回乡祭祖，复往洛阳求学。

　　因柳淮并安莉婚事定于九月初八，故而柳淮便先赶往书院苦读，以得诸位夫子指点。待得七月，其方返家。

　　徐墨因安蓉不言不语离去之事，本是气急。此番却是不管不顾跟其一道前来，暗道定要好生质问一番。

　　因诸人皆知，康王失铜山，大势已去；朝廷已空出手来，清理诸州。诸州县令愈发严加管治，匪患之属，多有落网。何况徐墨武艺愈发长进，平常贼匪亦奈何二人不得，故而柳淮二人一路顺风顺水，赶至家中。

　　安莉早已绣完嫁衣，连日与婢女一道多作些针线与安逸几人，毕竟若出嫁之后，便不好打理几人针线之事。

　　安瑜鼓着小脸，心疼道：“二姐歇歇罢！我知晓姐姐担忧我等，只整日做针黹，于眸子不好哩！大姐所赠衣物尚且穿不完，二姐复赠如此多，加之大哥授田之人进项，并每月裁缝来家，我等哪穿得完！那些衣裳，可作几间成衣铺子里！”

　　安莉知他心疼自箇，好笑又感动，只道：“真真系小滑头！”

　　因柳淮家在新安，故定九月初二吉日赶往庆和，九月八日方迎亲。

　　徐墨进了安府，却不见‘安荣’，不由蹙眉。见着安瑞，登即问道：“瑞郎，贵寓结亲，怎生不曾见荣郎？”

　　安瑞一怔，登即笑道：“荣郎有事不能前来，墨兄此番远道而来，我等可得好生喝两杯！”

　　徐墨屡次欲提，俱为其打断，只得闷闷酌酒，不知不觉却是于安府喝醉了去；柳淮见状哭笑不得。

　　安逸见状道：“且先住于府中罢！近日某遣亲兵送其往府上。”

　　柳淮只得将其留在安府，待安逸将安莉背上轿子，复携安莉并迎亲队伍往客栈。

　　安莉本当前往柳家村，不想却往梅馥县县城，却是柳淮家中为其购置一二进新房于县城；新娘入门，众人只见那嫁妆浩荡，仆俾极丰，俱有些不知所措。

　　柳家其余几房媳妇，本不满家中为其买房，然而此时却暗道：得亏买箇房子，否则就村里那起子屋舍，哪敢让这娇娘子住！索性大头为柳淮自箇抄书并中举之礼，日后白得一富戚，也不亏！

　　柳淮家母虽欣喜媳妇出身大家，却亦忧心自箇儿子受气，更忧心日后管不住媳妇；此时见着安莉，更是有些忐忑，柳父见状安抚拍拍她的手。

　　安莉虽素来大大咧咧，然于柳淮之事，却是极为细腻。

　　因雪白并竹衣俱已出嫁，今后可为她身边婆子亦或稚子奶娘；竹音识字本为其伴读，故而提至一等丫环。今只得竹玉一人擅炊爨，自是无法兼顾其身旁之事。竹锦，竹绣擅刺绣，且面容平平，故而其升针黹略佳之竹锦为一等丫环。安蓉所赠二位十岁小婢女，其更名为竹美，竹青，俱作二等。

　　此时守在其身旁者，便为竹音并竹锦。

　　安莉悄然扯了扯竹音道：“竹锦陪着便好，你速速命诸仆俾退下。”

　　柳淮听闻，嘴角一勾，清新俊逸的面容惹得诸人倒吸一口气，只听他温润安抚道：“无碍。”

　　二人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媒人唱喜，柳淮揭开安莉盖头，众人俱是一怔，着实过于美艳。柳目眉头一皱，却是几分不喜，只觉着实过于瘦弱。

　　柳淮雪白而胫骨分明的手握着那红色盖头，迟迟不曾释下，目光灼灼，只瞧得安莉脸色愈发红润。

　　柳母见状反而松一口气：也罢，淮儿近年来不知为何，垂头丧气，全无往日精神，虽愈发俊俏些，只愈发渐渐不苟言笑；去岁忽而返家，道自箇欲娶四品官家闺女，可把众人骇一跳，暗道莫不是其读书读傻了。然而其信誓旦旦，言辞凿凿，她们只得信了，让他爹陪着走一趟。本想世家女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不想当真定亲娶了回来。听闻其看重淮儿人品才学，故而将庶妹出嫁。她们也便安心不少。如今，既然淮儿喜欢，亦无往日冷心颓废，也便随他去吧！

　　次日敬茶，安莉忧心诸人不敢收下过重之物，思虑再三，便将原本所赠之物悉数换下。赠予长辈之诸美玉不变，然同辈嫂嫂并妹妹之翡翠镯子俱换作一对点翠金钗，兄弟则俱赠哥哥准备好之名砚端砚。

　　饶是如此，其亦见婆婆皱眉，显然极为不喜她败家，心中不由低落。柳淮见状，悄然扯她衣袖对她安抚笑笑，安莉方开心几分。

　　回房之后，安莉一面服侍柳淮读书，一面欲言又止。柳淮见状问道：“可有心事？”

　　安莉颔首，轻咬下唇道：“诸位长辈并无仆俾，祖母年纪过大，我......”

　　柳淮拍拍她脑袋：“此事却系为夫所思不周。明儿某便贸些仆俾归家。”

　　安莉慌忙道：“某身边仆俾众多，夫君只管用便是！你我夫妻一体，何至外间贸来。”

　　柳淮闻言忧心道：“若如此，你可会用得不惯？”

　　安莉连连摇首，登即命诸俾前来道：“夫君觉得哪几箇好？”

　　诸听闻眼前一愣：娘子今儿便欲选妾氏邪？

　　诸女俱为安逸所选之忠婢，此事俱跪下道：“娘子，我等绝无攀扯郎君之心！”

　　安莉一怔，却知诸人误会，然依旧不由望向柳淮。

　　柳淮漫不经心望诸人一眼，选两人道：“娘子身边之人不必换，就此二女罢！”言罢转身瞧她，认真道：“莉娘不必忧心，且不说某答应大哥，何况某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安莉立时粲然一笑，却道：“二女怎生够，不若六女罢！也好轮替照顾祖母婆母。”家中四位妹妹尚未出嫁，然她却不好插手他房之事，一并予了，祖母也好将一二婢子予诸位妹妹。

　　安逸闻言颔首：“也好。”

　　安莉复换诸仆前来，柳淮复选二人道：“家中也住不下，便选二人跑腿罢！”

　　安莉本欲劝其多选几箇，以免公婆不一，有失偏颇，闻言只得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