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女》唯朝筱煦

79、庶物循阶过山行

　　年过一载，安蓉见昔日所贸之女，已习得一二简略妇人医术，心下满意。虽为粗简方子，然谷主肯应下此事已是极大恩惠。

　　前月，与谷中设考课考校诸女医术。诸女中，十二之年者徐竹青夺得魁首，朱梦柳紧跟其后，年方十三。安蓉便寻思将二人送至二位姐姐身边。

　　今妇科自来不受诸人重视，诸女便是身患妇疾，亦不敢与外人言；事关女子清誉，只怕便是死，也不敢张口一二。送二人往二位姐姐处，一来二人已会治些寻常妇疾，可先往边城义医诸妇，起些名声试探深浅；二来二人不过三两年便将至待年，不好耽搁。何况二位姐姐已至嫁娶之时，将二人送至二位姐姐身旁，日后或有所倚仗。

　　另有一事，便系其已撰一册短篇话本。话本不过五万字，所书之事，乃为一巾帼医侠生平传记，名作《医仙之云萱》。

　　此书却是言一女名云萱，因仇家灭门，沦落医仙谷，而后隐姓埋名只欲日后查得真相；其苦学医术十载，一手医术平辈无人能及，请愿离谷。一路奔波，得知当年灭门之前，却有一名门少侠——流风派木欢曾往家中，便欲寻此人。

　　至一镇，与一少侠——柳风相识；他二人因同欲往流风派，便结伴而行。两人一人武艺极高，一人医术极佳，连破几件惊天大案，颇得江湖赞誉。渐渐心生情愫，俱心悦彼此。待入流风派，掌门却道木欢早于十年前失踪，二人告辞转身之际，那接待之人忽而持剑刺来，此人却是木欢。少侠却是早已有所防备，二人你来我往，却是将其制服。

　　云萱怒问其为何弑杀二人，少侠却道此人便为木欢，掌门乃其叔父，早已被其刺杀身亡。此时其不过用易容之术，改头换面。云萱不敢置信，逼问木欢，却得知昔日便为其将她家灭门，自是怒不可遏，一剑刺去将其刺死。两人遂离去，结伴天涯。听闻边疆战乱，二人复往沙场。柳风参军屡建军功，云萱亦不居其下。其见城中多孤儿寡母，亦或将士妻女。便授诸女医术，每每战后，便令其为家中郎君包扎一二。便有非议，只执着以对，因救助及时，将士少有战后伤亡，得封医仙。

　　其更于其中道铅粉，木菌并寻常家中之物相克略道，聊以告诫诸女，其中孕妇之禁虽几笔带过，却已道尽不可食用之物。例蟹鳌、甲鱼、山里红、薏米并马齿苋之物者不可食，葱、姜、蒜、辣椒之物不可多用；忌敷鉛抹脂，忌饮浓茶小酌，忌暴饮暴食；多有涉猎，此不赘述。

　　因此事不好与外人言，只得托大哥悄然而为，只大哥素来古板，安蓉只得一一于信笺之内尽诉其理，以求其助她一臂之力。

　　并非不曾思虑，央二位姐姐一并着笔书写话本，然此事到底有损闺誉，实不好开口；何况二位姐姐俱已至待年，不宜多生波折。

　　此番其已熟记蜀绣要诀，诸葛蔓便欲往军营寻其兄，正好拖其携二位婢子前往，并携此书与哥哥。

　　诸葛蔓收些包裹，以备明日前往，却见周菲携华紫苏前来，登即笑道：“今儿你二人怎生得空？”

　　周菲笑道：“听闻蔓姐姐欲往武州庆和，某家中恰邻庆和，故一道而行。”

　　华紫苏亦颔首：“听闻庆和百姓艰难，可是当真？”

　　诸葛蔓一怔，复而莞尔：“却是极巧，如此正好，某正愁此番路途凶险。庆和连年征战，布衣自是极为艰难。”

　　华紫苏蹙眉不语。

　　周菲环顾四周，见其收拾妥当，复道：“姐姐可系明儿前往？”

　　诸葛蔓含笑道：“正是，此番秋高气爽，上路却是极为凉快。”

　　周菲闻言忙道：“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辞收些行礼。”

　　诸葛蔓一愣：“紫苏妹妹可欲一道前往？”

　　华紫苏傲然道：“某已可行医，娘亲许可我二人一道前往历练。”

　　诸葛蔓嘴角上翘：“如此却是恭喜紫苏妹妹哩！”

　　华紫苏眸色欣然，嘴角上扬却强自镇定：“哼！某岂非那起子半途之人可比的。”

　　此言一出，众人俱知其言所向孰人，俱是尴尬不已。自谷主亲授安蓉医术，紫苏便时常与其较气。此一年来，更勤学苦练，誓将其压下。如今学成，更是志得意满，颇为不将安蓉放在眼中。所幸安蓉时而一笑置之，却不理会。

　　武州庆和，安瑞将功补过，安逸虽秉守承诺，不曾处罚，却严令不得再有下回。更因其孝期已过，明载可试童生，便令其于家中苦读。安瑞自是听从。

　　因得胜仗，军中忙于接手城池，安逸诸人却是好一番忙乱。待得诸事已了，其方休沐返家。

　　萧言早已打探其休沐之日，一早便登门求见。

　　安逸听闻有人求见本就纳闷，复听闻青枫学院之人，更是极为讶异；其一面使人命安茉二人莫往前院，一面令人唤安瑞前来。

　　安茉正与文大家修习中馈之事，闻言却是一怔，粉面不觉羞红。

　　一番寒暄，萧言忍不住道明来意，安逸倏然拍案而起：“荒唐！”

　　萧言并安瑞一怔，登即起身。

　　安瑞此时亦不免心慌，诺诺道：“大哥？”

　　安逸气急道：“某不管你何时知晓某家娘子，只既来提亲，缘何不见媒人！”

　　萧言忙道：“因今儿媒人无暇前来，小子只得先来拜访。若贵府应允，某这便求媒人上门。若不满意......还望郎君指教！”

　　安逸闻言怒气稍消，复道：“如此，郎君便先请回罢！待得媒人前来，我等再行商谈此事。”

　　萧言忙道：“安大郎君，此乃某家传宝玉，这......”

　　安逸却是充耳不闻，只朗声道：“来人！送客！”

　　萧言只得慌乱问道：“敢问安大郎君近日何时休沐？”

　　安逸扫其一眼，复望向一旁垂首作乖巧状之安瑞，冷声道：“当休便休！”

　　萧言待再问，已被请出大门，只得朗声道：“那某明儿再来！”

　　安瑞望其远去，见安逸冷脸，不由苦着脸求饶：“大哥......”

　　安逸虽起先盛怒，此时却已平息几分，回首座沉声怒道：“说！究竟怎生回事！”

　　安瑞脖子一缩，只觉大哥发怒比夫子和师傅还吓人，只得一一道来。

　　红罗书院，安权无奈驻足道：“几位郎君这是何意？”

　　几位郎君相视一眼，望向为首之人。

　　安权无奈：早知来红罗书院遇着几人，他便当该于家中与瑞弟一道学文。

　　却说三月前，他本与安瑞几人遂家中夫子习文；然及至端午，红罗书院之方闻夫子携同数位学子前来庆和，却为操练而来。其听闻安逸大哥天生神力，甚为好奇，便于家中住下；其中，于他四人更有几分考校，甚为满意。因瑞弟已拜师青枫，瑜儿并青儿年幼，故而只得自个与其前往红罗书院。

　　可入享誉天下之红罗书院，他自是极为欣喜；何况一路有红罗书院夫子并家中侍从庇佑，自不必担忧性命周全，故而欣然前往。

　　然冤家路窄，当日欲强行贸剑之人亦于此间修学，见他前来，多有挑衅，着实恼人。

　　程定嘴角微翘：“权兄贵人事多，记性颇差；二月前，某便使人相邀权兄今日切磋武艺，权兄一再推脱，可是瞧不起在下？”

　　安权无奈拱手：“不敢，不敢，某尚有要事在身，切磋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程定拧着眉毛不耐道：“少说废话！”

　　安权苦笑：“某当真不曾习武。”

　　程定挑挑眉毛，显然不信，自顾自往校场而去：“带走！”

　　安权忙道：“诸兄且慢！某自前往。”

　　然几人却是不语，径自将其架走。

　　安权被几人架至校场，神色无奈，事到如今，只得勉力相对。

　　只是，自然下场凄惨。

　　程定见其身形狼狈，蹙眉怒道：“尔此乃何意？莫非某当不得尔切磋一回不成？”

　　其身旁一子蹙眉，悄声道：“定郎，此人怕是当真不会武！”

　　程定摇首，坚定道：“他既得方闻夫子认可，自是不当不会武！”

　　安权青肿着脸，苦笑起身道：“某确不曾修习武艺。”

　　程定此时心中亦有几分疑虑，复道：“既如此，尔何德何能入方夫子眼？”

　　安权无语凝噎，半晌方道：“某不知。”方闻夫子考校之后，便问几人可愿入红罗书院，他确是不知为何入其眼。

　　程定抿唇拧眉，思索几番道：“莫非你天生神力？”

　　安权无奈：“此前切磋一番，某何曾气力胜于你。”

　　程定深以为然颔首：“你这弱不经风样，便天生神力，亦难胜于我！”

　　安权心下摇首：安逸大哥十三入伍，听闻其以一当百，无人能敌，若其与你切磋......

　　思及此，安权暗自摇首：此怕你抵不过几招。

　　程定见其摇首，不由恼羞成怒：“你摇首系何意？”

　　安权忙道：“并无他意！”

　　程定因一厢情愿误认其武艺极高，下手极狠逼其出招，却是狠狠揍其一顿，心中本不自在，只得道：“此番乃系误会！着实抱歉，告辞！”

　　安权见此亦不好多加责怪，下意识扯起嘴角，却是一阵龇牙咧嘴，轻抚嘴角道：“无碍！”

　　程定见状，从怀里取一瓷瓶扔过，转身离去。

　　安权手忙脚乱接下瓷瓶，见其离去，忍不住莞尔一笑，却又是一番龇牙咧嘴连连吸气，暗道：定郎下手忒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