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女》唯朝筱煦

72、点滴丹青缋沧海

　　却说天下母着人寻药，侍从们百寻不得朱果并雪莲王，只得命一行人先行打道回府送其余诸药。不料康王命人来截，只余一人奄奄一息，为农人所救。待其昏迷复醒，七日已过。听闻圣人未崩，更赏赐诸王，方敢回京畿。

　　圣人听其回禀，拍桌而起：“好箇康王！果真大胆！胆敢截药！”心下却是对康王势力忌惮不已！更是惊疑朝中有其内应。

　　天下母亦极为气愤道：“怕是此回下药之人，亦为其手下。得亏那安中护军求得神医，如若不然，只怕......”说罢不由拭泪，复道：“圣人日后当保重身子才是。”

　　圣人喟叹一声，命那侍卫退去，复执其手道：“安心，寡人命大，可不是那般易取的。”

　　心中确道：也是寡人多疑强求，这朱果之物，那是这般好得的；也得亏寡人命大，若是天下母当真候侍卫寻药，只怕寡人早已撒手人寰。而那医仙谷因当年华佗神医险为官所害，得陆公所救之后，立下门规，素来不允弟子救治朝廷之人，插手朝廷之事；一心为民，修习医道。此番因安家先人之约，违其谷规前来，方得一命，已是万幸；便是只得三五年寿命，亦好过只得活七日。听闻那安家三娘，为兄前往谷中学医，亦是箇巾帼不让须眉的；太子既已开口，便留予其来年施恩罢！

　　翌日，圣人复道此回暗杀之事，怒斥康王狼子野心，问诸人孰人欲往武州，助张彻一臂之力？

　　胡鹰此前先战直畟，复攻昌军，回京后封爵大良造。其自袁焕上缴军权，辞官归隐后，亦将兵权交出，闲赋在家。此时虽蠢蠢欲动，然忧心功高盖主，只得按下心思。

　　诸葛司本为骁骑将军，直畟阜岳诸战俱在，今官至大将军；虽无争权夺利之心，然其向来喜好带兵打仗，早于家中待得不耐，见此登即道：“启禀圣人，臣请一战！”

　　多年征战，昔日四品四威将军只余符广并陈超二人；二人如今俱官至三品四征将军，符广进征西将军，陈超为征北将军；此时二人亦往前道：“启禀圣人，臣亦愿一战！”

　　安逸甚为忧愁孟婉及家中之事，闻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若此时前往，三年两载甚至多年难回京畿，若家中出了何事......何况，茉娘并莉娘年岁已至十四，而孟婉......便是当守五十月孝期，亦不过是今载岁暮,明年便可往孟府提亲；若此回前往，自箇回不来......

　　安逸忽而庆幸圣人作废了二人婚事，忆往昔金戈铁马，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轻车将军宋和，永威将军杜传，建威将军蔺永，左将军马晫；西平刘升持节，齐安中郎将，余莫中郎将；遽康水珂持节，金迁中郎将......更有不尽将士，血敬疆场。今生自箇怕是难得安宁，索幸届时她不为他所累！国之不国，家何为家！

　　正当其思忖之际，却听明王赵奂道：“父王，胡大良造并诸葛大将军战功彪炳，颇有文才武略；私以为二位将军并当日将士悉数前往，定能犁庭扫穴，克敌制胜！何况武交诸地，大鲁子民民不聊生，实不宜久战！”

　　圣人意味深长望其一眼，其亦有意提携安逸为太子能臣，复道：“明王所言有礼，既如此，众将听令！”

　　诸武将齐上前恭谨礼道：“臣在！”

　　圣人道：“着大将军诸葛司为副帅，卫将军郑志为主将，征西将军符广，征北将军陈超为左右副将，并中护军安逸为监军；携五万大军，即刻前往武州，助主帅张彻平乱，不得有误！”

　　孟婉接二连三听闻噩耗，泪如雨下。求了孟轩，扮作小厮往安府而来。安逸已收拾完毕，命家中死士收拾东西，翌日携安茉诸人往武州。见着她来，却是又爱又怜，且悲且喜。

　　孟轩知情知趣，往门外把风。

　　孟婉忍不住红了眼，二人不约而同开口道：“你......”

　　二人面色一红，安逸忙道：“婉娘，你先讲。”

　　孟婉取出一护身符道：“此符乃九天观道人所画，可保平安，你好生携带。”

　　安逸接过，小心放入怀里：“婉娘，我定会活着归来！你等着瞧我凯旋而归那日！”

　　孟婉眸中含泪，眨眼笑道：“逸郎你武艺高强，我自信你！”

　　门外亲兵来促，被孟轩拦着，安逸忍不住抬手揉她发梢：“待我归来，我定上门求亲。若我不幸......”

　　孟婉那帕子捂他唇：“莫言丧气话，你定要保重。”

　　安逸郑重颔首，一双俊眉微蹙，欲言又止，终是一叹；他轻轻将其耳畔落发别于耳后，轻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婉娘，我......你保重！”

　　孟婉望他离去身影，不由捂嘴痛哭。

　　孟轩见安逸走时一滴清泪落下，复望妹妹如此哀恸，心中暗叹：好事多妨，只怕妹妹二人还有得磨哩！

　　蔡幼先方治好赵修恒，正于孟府调解勇安候身子，听闻此事，暗道：得亏老夫不在安府，若是前往战场，还不得忙死！这打打杀杀的，老夫着实见不惯！

　　恰安十前来问讯，及见蔡幼先道：“见过蔡公，我家主子问您可欲来日前往武州，若不欲前往，命小的留守护您周全！”

　　蔡幼先捋须故作高深道：“勇安候身子不好，老朽怕是一时走不得。”

　　安十忙道：“我家主子命我告公，此间请公出山，已违谷中不为朝廷命官医治之轨则，实不敢过多劳烦。待公医好侯爷，可自行决定前往何处。某自护公安全！”

　　蔡幼先忍不住冁然一笑：“如此甚好！老夫多年未曾行走江湖，有箇侍卫也好！”

　　安蓉不知哥哥又上战场，此时她拽着一侠士衣袖故作蛮不讲理道：“总归我不管，你既弄伤我婢子，自当赔我！”

　　那侠士面红耳赤：“小娘子！某当真并非有意！”

　　香夕红脸扯安蓉衣袖，低声道：“三娘子，某......”

　　安蓉回身冲其眨眼，香夕见状知其自有谋算，只好闭口不言。

　　安蓉转头杏眼一瞪：“故意也好！无意也罢！总归是撞伤可对？”

　　诸葛流只觉头疼，他不过忧心妹妹伤势，不想便惹着这小姑奶奶！闻言只得道：“是某之过，只某实在无心之失，不知娘子如何肯息怒？”

　　安蓉闻言粲然一笑，眨眼不语。

　　诸葛流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小娘子竟命他买些年幼婢子前来。见她身旁便有四人，难道犹未不足？何况幼子如何服侍其？便是买婢，亦当买些年长之人才是，怎么俱买些七岁以下之人？

　　安蓉满意望着六箇小婢女，咧嘴一笑：张大胡子，你不允我出门，我还不能命人带人进来么？

　　梨花不解道：“三娘子，这些娃娃过小了罢？”

　　安蓉揉揉其中一个咧嘴冲她笑得极欢的宝宝，冲六人道：“谷中无事可做，唯有读书。今后，星夕，香夕，佳夕，你三人与依夕，冰夕，梨花轮值。上午教此六人习文，下午你等自行安排。”

　　众人相视一望，俱极为不解。

　　安蓉捧着医书，咧嘴一笑。众所皆知，华佗医术全面，尤擅外科，精于手术；此外，便是精通内科、妇科、儿科、针灸各科。自古大夫多男子，医女者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故诸多妇女姑娘若是得甚么妇科病，羞于颜面，讳疾忌医，以至于病痛缠身，夫妻不睦，更甚者家中不和，子女离心。她无心作甚么神医，传名天下。只既然穿越一朝，不为这些于封建社会中沉沦的悲苦女儿们做些甚么，着实可惜！

　　六箇孩童过多？不多，着实不多！不仅不多，亦着实过少！试想来日，不说这天下男女俱可行医；然，男有男医，女得女医，思来不仅不至于诸女受难，亦可提升女子地位，正可谓一箭双雕。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如今她年幼，所学者着实过少过浅，能力甚为有限。只能徐徐图之，缓缓而谋。

　　此前居于家中并书院，耳目众多，不好过于显露与旁人不同之处；而今离开府中众人，也该到她大展拳脚的时刻了！若说甚么制作火药，她虽懂方子，然陆寒远早就捣鼓出这些了。朝廷为何不敢动陆家，真当是陆寒远威名远扬不成？一来，陆家持有火药方子，乃是当朝一巨大隐患。二来，若是狗急跳墙逼急了，他们将方子卖予蛮夷......莫言甚么灭族即可，鬼知道其兵分几路，狡兔几窟。

　　至于琉璃配方，她只晓得清朝无色透明玻璃的配方：马牙石面，也既石灰，约莫占31.61%。盆硝，也既芒硝，中药名；如芒硝并大黄各9，枳实4.5克，厚朴6克，可治胃肠实热大便燥结，孕妇不宜；此物药铺便有得卖，约莫占20.44%。硼砂，中药名，治咽喉肿痛，口疮等，此物药铺应该有，占8.93%。砒、霜，别名红信石，占3.59%，此物不必她多说，传说中的鹤顶红是也！定粉并紫石俱为3.47%，定粉，中药名，药铺可得；紫石，紫石英，此物《会稽记》有记载，应于浙江乌带山一带。开平土27.62%，开平土，开平的黏土，只是明时方有开平镇，如今当真不好寻。

　　扯远了，先把当前之事做好。古人云：志须预定自远到，世事岂得终无成？若欲提升女性地位，自当明志定计。首先，便是制造舆论！但凡一个现代人，都知道舆论的威力。受益匪浅，亦害人不浅！故而她预备写一短篇宅斗小说，先试试这水深水浅。其次，当令世人看到女子之价值；亦是指推行女医生，女大夫，而此事却非一日之功。再次，在舆论最顶峰之际，将女子商铺并女工与圣贤之言结合推广。最后，让人们离不得女大夫并女工，耳边风也好，位高权重的太后嫔妃也罢，总归为助力，缺一不可。

　　咳，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她且先背《素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