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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种因得果惹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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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醒后,自是极为震怒,登即命暗卫彻查此事。听闻天下母命人寻药,太子派二王及安逸等人求来神医之事,心中极为顺畅。
八月廿三早朝,圣人大封诸人,赐太子并二王如意一座,白银万两。至安逸之时,他哈哈一笑道:“安中护军,汝可有何想要之物?功名利禄,金银美人,只管说来。”
安逸登即跪地:“启禀圣人,臣并无所求。”其默认于心中道:护主忠君,本为臣之本分。只此话他却是不好也不愿说出来,一来保不齐得罪极为受封的皇子,二来也显得哗众取宠。
圣人闻言一笑,抚须望一眼赵奂,嘴角微勾道:“听闻你与勇安候府定了亲?”
赵奂一愣,不由垂首,脸色晦暗,眸色深沉。
提起孟婉,安逸不由嘴角上翘:“启禀圣人,正是如此!”
圣人朗声大笑:“既如此,寡人便赐你二人......”
赵奂再也忍不住,悄然示意一大臣。四皇子乐王赵浑立于其后,见状不由一愣。
圣人正道:“赐你二人择日完......”
忽而一御史大臣上前跪道:“圣人!此事万万不可!”
孟期并安逸本极为欢喜,见此忽觉不妙。
圣人玩味望一眼赵奂:“有何不可?”
赵奂被圣人看得心理发虚,暗道:魏清,不管他是不是良臣,这步棋,我终是要走。
御史大臣许阳望一眼赵奂,忐忑道:“启禀圣人,安中护军,父母双亡,今犹在孝中;孝期订婚,有违孝道,望圣人严惩!”
孟期登即上前道:“启禀圣人,昔日安河郎君夫妇一同仙逝,按我朝律令,夫妇同去,当作妇先去,以全纲常伦理。如此,安中护军只需为母守孝一年,为父守孝三载。便是三十九月即可。昭元五年八月,二人去世。今昭元九年,六月时其孝期早过。”心间暗道:安逸绝对不可背负不孝之名!
众臣俱是颔首,圣人亦道:“却是如此。”
赵奂悄然瞪一眼许阳,许阳擦拭冷汗,复上前道:“启禀圣人,当年安家灭门,其堂叔父婶婶并堂叔祖俱丧!安逸郎君于六月定亲,这期年并小功......”
安逸跪地不语,心中却是愧疚:许大人所言极是,叔父诸人之孝尚未守完,孝期定亲,本就于理不和。
孟期复道:“启禀圣人,嫡庶之别,自以嫡为重;长幼皆去,合该以长为先!远近亲疏,则以近亲为要!便是当守,自只当守其父母并其伯叔祖之小功才是!断无幼尊长卑之礼!今载六月孝期亦过。何况便是孝期未过,臣等不过作一约定,并未媒妁作喜,只交换信物,待其出孝再行上门提亲亦可!”
圣人看向赵奂,神色不明:“孟卿家所言亦不无道理。奂郎,你怎么看?”
众人不由望向赵奂。
赵奂垂首恭谨道:“启禀父皇,儿臣私以为,许御史所言有理,守孝者,在仁心,在哀悼。服丧者,自当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缘何可定得婚事?便是长幼有序,安池叔父并婶婶自不可过于其父,降等而守缌麻。亦当守五十月!六月孝期的确未过!只其不过口头约定,未作庆贺;儿臣以为,作废约定,退去玉珏即可!”
圣人心中一笑:这臭小子,倒是极为看重那孟家娘子。也罢,便成全他一回。复道:“众卿家可有解说?”
孟期悄然环顾,只见众臣静默无声,心间一叹。
圣人复问安逸道:“安卿家,汝可有话要说?”
安逸恭谨道:“启禀圣人,此事乃微臣之过,与孟家并不相干。”
此言,却是已经认罪。
圣人捋须,倏然嘴角微勾:“寡人倒觉几位卿家所言俱是有理。”
众人一愣:这正反庭抗,如何道双方皆有理?
圣人复沉吟道:“安逸听旨!”
安逸倏然恭谨道:“臣在!”
圣人颔首道:“安逸孝期定亲,念其只为口头约定,着此前婚事作罢,罚俸一月!然,忠勇仁义,淳厚丰德,救驾有功,特封为五大夫,食邑三百。钦此!”
安逸沉着应道:“臣,领旨!谢陛下!”
圣人莞尔:“平身。”
安逸起身往孟期一眼,心中叹气:若是孝后再行提亲,不知孟伯父可应?
赵奂极为欢喜道:“圣人英明!”
百官复拱手和之。
孟期暗叹:日后只怕二人婚事艰难。若是定亲,今儿圣人已作二人婚事无效,哪敢再提!若不定,亦难堵众人悠悠之口;当真进退维谷。
安逸一脸沮丧归家,尚未入门,安瑜响彻天际之啼声已传入耳中;他打起精神,理正武弁,循声而去。
蔡幼先一手捋须,一手揪着安瑜的后颈衣裳拎至眼前,头疼道:“你箇小儿,堂堂男儿,怎生如此爱哭!”
安瑜只不理会,揉着眼睛哭嚎不止,嚷得蔡幼先恨不得捂耳,只得将其放于地上道:“比武输了有甚么可哭的,若武林之人俱如你这般,早便哭死几回矣!”
安瑜撇头不理,复愤愤道:“你欺负人!你这般大,还与我抢姐姐做的豌豆黄并莲子羹!”
安逸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见过蔡公!”
蔡幼先面色一红,摆手道:“不必多礼!”
安逸方束手而立,看向安瑜道:“瑜儿,不得无礼!”
安瑜不服气的嘟嘴,面色红润,显然此前有过一番活动。
“瑜儿!”安逸蹙眉。
安瑜不情不愿冲蔡幼先道:“晚辈失礼,蔡公勿怪!”
蔡幼先哈哈大笑,捋须道:“这小子甚得某心,只不知其可有学医之心。”话虽如此,却是看向安逸。
安逸恭谨道:“此事当由其自箇做主,世人济世救人有二,一为官,二为医。若其喜爱医道,晚辈绝不阻拦!”
蔡幼先闻言爽朗一笑:“瑜儿,你可愿称为一代侠医?”
安瑜本不欲理,见安逸望来,不情不愿又带些好奇不解道:“何为侠医?”
蔡幼先捋须道:“行走江湖,悬壶济世,仗剑天涯,惩暴安良!”
安瑜顿时眸色一亮:“可是大姐二姐所讲的大侠?”
蔡幼先笑道:“是,也不是!”
安瑜不解:“何意?”
蔡幼先哈哈一笑:“游侠以惩暴安良为己任,我等以苦修医道悬壶济世为重!”
“原来如此!”安瑜颔首,拧巴着脸,故作老成道:“可能容我思量几日?”
“自是无妨!”蔡幼先却是甚为欢喜,此子一口能分辩羹食中诸物,天赋极佳,不学医当真可惜。
安逸拱手恭谨道:“蔡公,晚辈有事相求!”
医仙谷,安蓉恭谨立于堂下等候,华谷主正推算方子,谷中可无人敢扰!她一面瞧着华大婶,一面于心中暗道:华英华谷主瞧着不过四十来岁,而其夫蔡幼先却似极了花甲之人,这对夫妇,倒是有趣。
正想着,却于门外跑来一人,却是那几日前入谷中时,所见的守门人虬髯大汉;姓张名需,外门弟子,只见其慌慌张张道:“谷主,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哩!”
华英思绪被其打断,恼得一挥手将其扔出大堂;那张需小子见怪不怪爬起,复冲了进来:“谷主!当真大事不妙!小的下错药哩!”
安蓉一惊:下错药?那岂不得害死人,或是不死也残。不怪她如此想,她邻居弟弟,婴儿时夜间发热,那伯母携其往附近小门诊就医,偏生那医生下错药,其当即抽搐,口吐白沫不止。骇得那伯母登即送其入市医院抢救,得亏离得近,就医及时,倒也抢救回来。只自此其幼时便不能大笑,凡笑得过猛,便全身抽搐不止;更是自此多种药物过敏。庸医害人,岂是说说而已!更气人的是,那医生竟逃了去,后见其抢救过来,只随意赔几百块钱了事,只气得伯母差点心脏病发。
华英净手拭干,眉头紧皱:“人死未?”
张需摇首:“不曾!”
华英颔首:“何症?”
张需垂首内疚道:“似极寻常温病。只不知为何,十日发热不退!”
华英复道:“脉象如何?”
张需拧眉:“寻常温病之象!脉浮紧,右关或右三部浮大。青蒿辛温,青蒿鳖甲汤自可治温病,我命其自行饮用便是。只不知为何反倒高烧不退。近日我复用处方:生麻黄九克,杏仁八克。炙甘草八克,生石膏三十克,双花连翘各为六克,只犹不管用!今儿更不知为何,竟是咯了血。”
华英拧眉思忖,忽道:“糟!此哪甚么温病,分明是崇山九笑!”
张需登即骇得后退一步,低首不可置信道:“崇山九笑?区区山中猎户,如何会......谷主!这......谷主?”
张需环顾一二,堂中已无一人。
安蓉追着华谷主一路用轻功赶至喧闹之处,只见那妇人抱着一七八岁幼子哭嚎:“甚么神医!俱是些骗人的庸医!几副药不见好!诓得我贸些甲鱼并青蒿,复用些甚么处方,害得我家破人亡,老天爷!你着实不长眼哩!”
华英往前行去,众人俱嚷道:“华谷主来哩!快让让!快让让!”
妇人听闻,啼声愈加悲恸:“我的儿!你死得好惨哩!我的儿!”
有谷中弟子不忿:“你儿尚未亡故,如何你便咒他哩!倒不似箇亲生的!何况,你等于谷治病,向来分文不取!恩将仇报,怕是太过罢!”
妇人泣道:“话虽如此,只你等却是治死人了哩!”
那谷中弟子闻言虽气愤,却是自知理亏,只得冷哼之声。
华英抚着那稚子脉象,阖目不语,众人立时寂静不语。华谷主别看甚好说话,只若有人胆敢扰其清静,惹她发火,那可是......说是天崩地裂亦不为过。十年前,其闭关正于紧要之处,偏生一江湖侠客,在其洞府外挥剑乱劈,硬是将其逼出治病。只病是治好了,一路追着那少侠打出百里地,那侠客被打得爹妈亦认不出,今儿尚于谷中打杂跑腿哩!
华英取出一只盒子,安蓉只见盒里爬出一巨蝎,那蝎通身发蓝,显是剧毒无比。
只见那巨蝎爬至幼儿手臂,惊得那妇人立时惊叫起来,将幼儿掷于地上,逃之夭夭。众人一愣,只觉这当娘的着实心狠。
那巨蝎一尾巴扎上,幼儿登即面色发青;巨蝎乖巧爬回匣子,华英阖上匣子,往那童子嘴里塞箇丸子,站起身来:“蓉娘,莫以为背得《灵枢》便可沾沾自喜,三日后你若背不出《素问》,哼!”
安蓉一哆嗦,登即卖萌糯糯道:“是,谷主!”
华英甩手离去,安蓉望其背影一眼,复转回身来。却见只不过片刻,那幼儿脸色却是青蓝交替,犹为骇人。安蓉紧盯着瞧,忽见那幼儿浑身抽搐,一劲儿吐些污秽之物,众武林人士登即跳将开去。习武之人,俱是五感极佳,安蓉亦免不得捂着口鼻。实在那味又酸又腐,极为难闻!
只方才怒视那妇人的谷中弟子却是纷纷围来,或将那幼儿抱起,头部朝下;或打水拭面将其打理干净,却是正真的医者仁心。
看完热闹,安蓉晃悠晃悠往谷中走,她得紧着些背书,不然哥哥予的那些书都没空瞧了!说起那箱书,好些俱是她所求的,譬如有经义注解的四书五经,譬如武学医书并些......刺绣食谱,说起这箇她便郁闷,刺绣却是有趣,只那食谱......好罢,也勉强算作有趣。故而她着实时间紧迫。
不过,想前世华夏子民最能拿出手的是什么?还不就是那死记硬背备考的功夫。目前她俱是背些医书,诸如《神农本草经》并《黄帝内经》及《黄帝外经》之属,虽生涩难懂,只浑沦吞枣先背了再说,倒也无甚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