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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初入门眉探深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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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百般苦劝,只拗不过安蓉,只得无奈应允。既已做决定,自是事不宜迟。当即一封小简入孟府。却是暗叹:蓉儿武力高强,入谷应当无碍,此回可得多携些物什才是。那六个婢女亦一并带上。此外,那丹绸解药甚是难求,若谷中之人亦无法于此后之六日集齐,圣人......却才真是穷途末路。
安蓉听闻哥哥明日便请旨前往,不知为何他如此匆忙,思来此事应当与宫中之事有关,圣人怕是出了事。哥哥此前归来,她也数次询问,只因他对宫中之事讳莫如深再三缄口,只得作罢。此番前往医仙谷,却是五载,她得尽快与安茉几人道别,并收些东西才是。
安茉二人自文大家考校之后,只抓紧修习管家中馈之道,并些复杂绣技并些各色不曾修习过的绣法即可。譬如文大家出自夏江一带,擅湘绣。安茉二人自幼修习苏绣,却不曾修习湘绣,故二人近日便学此绣。
安蓉叹气:自汉有言:齐部世刺绣,恒女无不能。汉吴以来针黹盛行,寻常百姓之女,已无人不学矣!至鲁朝,更是刺绣技法多样,色彩华丽,精美绝伦。虽她自幼不曾打络子,只其身为成人,自是上手之后,便一帆风顺;何况打络子亦可练习气力并耐心,较之磨墨亦不遑多让,渐渐便将此作于精心之物。至于针黹中馈之物,她始学配色,更未曾修习针工劈线之属,本自是当抓紧进度。然此回若往医仙谷......这学得一半落下一半的,心里真真是不舒坦。
安茉二人聚在一块作荷包,魏璐松了一口气,这几日一面习武学医,一面操劳其诸多琐事,亦极为繁忙。而诸婢习武学医之时,却当由几人入府之后五日说起。
时安逸忽而下令,命诸书童交替拜师于安七习武。三娘子听闻,甫一回房便命香夕五人及梨花,分守二轮,交替拜师安十习武学医;安大郎君听闻,复命大娘子并二娘子之婢仿照而随。本以为大娘子必定拒绝,却不想其竟是答应下来。
魏璐自是不知,安茉二人见安蓉命婢女习武,不由想到安逸若再行前往战场,京畿又有暗敌伺机而动;虽有死士相护,却怕是......何况二人于书院修习四载,不仅眼界不同,亦自有一身傲骨,早已不愿将命运掌握于他人手中。书院修习之基本剑法拳术,二人亦从不曾落下,便是身无内力,相较于其他女子,却是身体良健许多。何况,安蓉对二人诸多洗脑,二人俱深为赞同一事——若当年婶婶诸人,并家中仆俾俱习得武艺,便是不敌刺客,哪至于逃走不能?故对此事,却是极为赞同。
魏璐不动声色往安茉一眼,心中叹气:入安家之前,着实不妨安家婢女须得修习如此繁多课业。她着实不明,修习礼仪也罢,缘何习武习医?武者尚可,只医者其着实无力,那诸多草药便足以令其忙得头晕脑胀。故迟迟不曾接近安逸,更遑论寻其把柄毁其声誉。幸而其已接到兄长消息,圣人遇刺,身中剧毒,只怕活不过七日。明王见其未有成效,本欲近日谏言圣人派遣诸将前往武州。只如今其忙于求药,怕是分、身无术,若七日内,自箇犹不能勾引安逸,只怕明王绝饶不得他。
兰冰不动神色望魏璐一眼,魏璐身为女护卫,于诸婢自有不同。安茉令其与她一道习武学医,只近日她发觉此人总与大娘子道甚么‘家主每日辛劳,下值之后,可作些吃食与家主并诸位小郎君。’之语。偏生大娘子深以为然,每每不避讳其作些吃食,令自己几人轮番送去。自箇擅炊爨刺绣,轮守大娘子身侧之时,观其神色,极为恭谨,似不曾欲亲自送去,只却心有疑虑。
自箇年已至十四,自是欲取大娘子心腹之位;染霜年十五,虽心思纯善,甚得大娘子心,只其直来直往,诸多繁杂之事其却是难以看透,遇事更难以倚重。娘子年方十四,若十七方嫁,只怕其早已出嫁,届时,娘子自是倚重自箇。
如今,魏璐敌友未分,当仔细留意。兰清素来寡淡不争,极好炊爨;兰玉并兰洁,擅针黹,年方十二,不足为虑。那识字丫环兰柔,年十三,只大娘子身旁已有染霜,自是多有冷落,何况其极为内敛,少有争强好斗。如她勉力一争,一等丫环之位或是可得。
正当其走神之际,安蓉已至院外,婢子进门前来通报,兰冰恍惚望着天色,却是已至飧时。
孟轩惊得门人来报,阅毕小简,极为惊诧:这,这,女子学医,实在是......
时孟婉泣后不久,敷面去眼睑肿胀,听得孟轩命人禀报有要事商谈,本欲不去,只那俾子道此事十万火急,复忙往正厅而去。听得安府蓉三娘子替兄前往,一时又喜又愧道:“哥哥,何必如此,蓉三娘不过九岁,如何能于谷中修习五载!你只管道某候其五载便是。”
孟轩错愕:“婉娘,你......”
孟婉神色坚定,登即修书一封,托其与安逸。
安逸见了书信,不由展颜,登即寻安蓉而去。
安蓉方于安茉二人处回来,身后婢子手中俱是满满当当。她屏退左右,闻言却是执意不肯,末了提醒他道:“二位姐姐已至十四,大哥如不在家中,婚嫁之事,着实耽误不得!”心下却是黯然:怕是自箇见不着她们出嫁了。
安逸这才忆起自己这二日急昏了头脑,竟忘却这等大事。
明王听闻孟轩往安府而去,心中一动。又听说孟婉兄妹二人商谈,忙命暗卫一一禀来,待听完孟婉所言,又惊又怒,登即起身道:“她当真如此说?”
暗卫恭谨道:“启禀主子,确是如此。”
暗卫颔首,赵奂蹙眉思忖:他绝不允婉娘候那小子五载。早知如此,便设计令其入战场,复遣人暗杀。魏璐入安家颇久,却连连无佳讯,着实恼人。便当不得姨娘,莫不成那小子当真一点不贪?然听婉娘并孟轩所言,那安家却是与医仙谷有旧?如此说来,安逸或可求得医仙谷之门人前往救治父王,便是救不得,求些良药也好。既如此,为免沿途生变,自己还是与其一道,亲往医仙谷一趟的好。待得他于医仙谷归来,便登即将其设计往武州杀了了事。
次日早朝,安逸请旨太子。太子此时代为监国,听闻此事,登即怒道:“缘何此前不语!”
安逸忙道:“此前着实不曾想起。”
太子训斥其一番,复允诺道:“安家不愧为忠臣之后,安三娘仁义,主动求去五载,着实贵女典范。待其五载后归来,并向圣人为其讨箇封号。”
安逸连忙谢过。
赵奂听闻安蓉前往,松一口气,复道:“却是如此,当年安家大郎见不得百姓受苦,弃笔从戎,保家卫国,忠心耿耿。如今更有安三娘主动前往谷中。不知可是安逸郎君准备自请前往武州,故而安三娘为你能愈加报效朝廷,故有此请求?”
安逸一愣,他此前虽打算前往武州,只忧心安蓉几人,圣人不提,他便也不提。不想今儿明王提了出来,只得上前道:“启禀明王,臣此前却是有所打算,只安家不知得罪何人,家中弟妹,屡屡遭暗杀,这才怠慢一二。”
赵奂笑着转向太子道:“启禀东宫,臣弟欲一道前往医仙谷。”
三皇子赵卓似笑非笑望其一眼,亦上前请求同往。太子不动声色望赵奂一眼,颔首应允二人一同前往。复命几人即刻前往求药求医。几人领命退去。
安逸并二王及随从踏马而来时,安蓉早已久候西城城阙前多时;安十早已先行将其行囊并侍女带走,却是三乘马车。车里却是满满当当两车行囊,并六个侍女。安蓉则仗剑骑马,与几人一道前行。那剑鞘虽一般,内里却是当日于夏江所购之魄心剑。
安蓉往前见过二王,赵奂并赵卓望其年幼,思及其主动替兄前往,有情有义,忠勇兼俱,倒语气宽和几分。
医仙谷并不远,正于长安境内太乙山中,几人快马加鞭,一日有余便至太白山。众人往医仙谷而去,只见那峡谷黄土掩覆,流水潺潺,水畔灌木极少,山头浑圆。不过一二时辰,便至一巍峨山峰,高耸入云。
安蓉好奇观望,只见此处重山叠嶂,壁立千仞,直插云峰。太乙山,又称淳物山,前世也叫‘太白山’,以高寒险奇并富饶神秘闻名于世。安蓉喜好冒险的性子,令其忽而有些跃跃欲试。只一想到不久便与安逸分开,不由又有些黯然;只她虽自来恋家,然这几年亦磨练不少,何况此回乃是自箇提及,却无以往那般难受。
众人起初犹可骑马,待得不久,那山路崎岖陡峭,众人只得下马运轻功而行。因诸人俱是武艺不俗,不过半晌,便至谷前。
安蓉只见那山林陡峭之后,乃一极为平阔之地,谷前门头之上,正是‘医仙谷’三箇大字;那字犹如腾猨过树,逸虬得水,却是笔走龙蛇飘逸至极。众人只见那门前立一虬髯蓝衣大汉恍若着魔一般手持书册,嘀嘀咕咕。
安蓉只听得他絮絮道:“青蒿辛温,青蒿鳖甲汤自可治温病,究竟何处出了差错?”
安逸望明王一眼,明王轻轻冲侍从颔首,那侍从便上前道:“郎君,我家主子欲求药救命,不知郎君可否通传一声?”
那人不耐烦挥手道:“医仙谷规矩汝等不知?病人自来,我等不出。”
明王闻言上前道:“郎君,家父病笃,实在出不得门,不知可否通融。”
那人不耐摇首,狂躁:“不可!”
侍从便看向明王,明王则看安逸一眼。
安逸见状,心中一丝侥幸也无,暗叹道:蓉儿怕是只得于此修习五载了。想罢只得于怀里取那枚玉佩上前:“故人求见谷中,还望郎君通传。”
那人漫不经心接过玉珏,只见色青白底之处,赫然书着‘元化’二字,徒然瞪大眸子,肃然抱拳道:“几位郎君稍等片刻。”言罢飞身往谷内行去。
安蓉眸色一亮,她带了木家并安家武学,以后有不解之处,或可与谷中人请教。
不多时,便有二人随其匆匆而来,抱拳见礼道:“某金丰/元望,见过诸位郎君、娘子。谷主请诸位入谷一叙。请!”
安逸一愣,不想此块玉珏如此管用,他本以为只得他兄妹二人可进。因安河只于遗命中寥寥几笔,他亦不甚了解。
众人望向赵奂,赵奂则对赵卓道:“三弟,请。”
安蓉见谷中不少伤患为江湖侠客,望两眼便垂首不敢多瞧:昨儿听闻安茉叮嘱道,江湖人心性急躁,望几眼便会杀人。虽觉得她夸大其词,但能不惹事便不惹事。
金丰二人领着众人往谷中深处行去,惹得那群江湖人暗自嘀咕:朝廷何时与医仙谷有所牵连?只不敢出声道医仙谷长短,唯恐惹怒了医仙谷之人,日后一些奇症无人可治。
安蓉本以为,医仙谷谷主要么是英俊长立之侠客,要么是鹤发童颜之仙翁,不想却是一面容平平之大婶。
大婶很是热情迎来,众人见礼后,便领诸人往堂内一坐,却是不理会明王并和王,朗声笑道:“我华家恭候安家后人多时矣!可算被我等着了!这欠人情债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当年武川瘟病横流,汝父曾遣人来此一次,只那瘟病着实难医,待某寻着配方,朝廷已焚城多时矣!”言罢惋惜一叹,极为扼腕。
言下之意,却有几分怪罪朝廷焚城过早。安逸心下惊忧,望着二王极为尴尬,赵奂二人却摇首示意无妨。只好道:“启禀尊长,此事家父不曾提起,只临终前所书之信有言及当年约定一事。”
大婶欢喜颔首:“既如此,便命我夫君与你等一道外出罢!他医术不下于我,且早已于谷内待得不耐烦!”
安逸不想此事如此好解决,心中一喜道:“如此甚好!”
大婶好奇道“你等却是为何人治病?”
安逸赧然道:“启禀尊长,涉及宫闱,某......”
大婶闻言登时神色淡了几分,打断道:“既如此,便不必多言。待我夫君收拾收拾,便一道离去罢。”
安逸忙道:“尊者勿怒,小子虽不可言身份,只......所中者之毒为丹绸。”
大婶登即拍桌而起,眸色晶亮至极:“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