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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一破三折世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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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身中剧毒,竟无一人得知何时所下,天下母怒将一众仆俾打入囹圄,下令彻查,一时宫中众人人人自危。
惠华至陷害孟婉不成,虽晔华嫁前与其促膝长谈,然终究患了心病,缠绵病榻已久。听闻中秋安逸救驾有功,极为懊悔。暗道:早知安逸郎君前来,何至于因孟婉而借故不往。复听闻圣人中毒,一时思虑愈重,头疼欲裂,病体愈沉。
孟婉因赵修恒一事,自回府后屡屡出神,见着安逸小简,亦也无过多欢喜。
孟轩见状,似有所思,半晌问道:“婉娘,你近日神思不属,可是因祺琰世子之事?”
孟婉一愣,登即摇首,复而忆起当日兄长亦于宫中,又颓然颔首道:“曾祖受惊,更怒贼子猖獗,近日越发病笃。父亲携我亲往祺琰世子府内道谢,祺琰世子却已昏迷一日。吾着实难以心安。”至于旁的,却是不能提及之往事。不可否认,修恒世子为自箇挡剑之时,自箇确是有所心动,只如今思来,一来为时已晚,二来......她着实不愿再错一回。
孟轩蹙眉:“宫中御医能臣多守候于圣人榻前,此时不若寻民间神医,或可救其一救。何况曾祖亦......”
孟婉拧起娥眉:“传闻当今医仙谷谷主,乃神医华元化并秦越人之后;元化神医擅伤疮,为前朝陆公挚友,仁心重善,听取陆公谏言,建此门派,济世救人;秦越人于脉象一道,传名千古。此外二者精通诸症,无所不医。”民间更有诗曰:秦师长桑,华学八荒。医者仁心,德义敦淳。秦内华外,惊煞阎王。阴阳并济,神术有方。前朝医圣张仲机亦言其不足二人者多矣。
孟轩颔首沉吟:“医仙谷门人于世间口碑不俗,思来或有可行之处。只江湖中人,素来不与朝廷相往来,这......”
孟婉愁眉不展道:“若有人引荐一二......”说罢叹气,亦觉得此事极为不可能。
孟轩一怔,似有所思,复道:“或有一人可为。”
孟婉一愣:“孰人?”
孟轩却不欲多言,只道:“此事交与我便是。”
赵奂听得暗卫禀报,拧眉道:“打探清楚孟轩欲寻何人。”
暗卫应诺而去不提。
安逸听闻孟轩言及之事,叹道:“家中确与陆家有所交情,实不相瞒,某昨儿便寻着信物,圣人危在旦夕,身为臣子,自当效力。只......安府与医仙谷有一言之约。”说罢,安逸望向孟轩,神色无奈。
孟轩见状不解:“不知是何约定?”
安逸叹道:“医仙谷素来不理外事,只有上门求医之人,却无外出医治之谷中门人。只先祖与陆公有所交情,并华神医却只得一言之约。如安家有难,谷中可遣一人出谷,只因此人有违门规,故必当留安家嫡系一人于谷中习医五载,不得与外界往来,以作交换,如此便可作其未曾出谷。而此人五载内,可任安家驱使。圣人如今危在旦夕,我或可请旨一试,若此事能成,祺琰世子并侯爷或可一救。只若汝等亦欲前往,只怕汝等无病无痛,却是入不得谷。”
话虽如此,他却是极为忧虑一事:自箇已答应孟伯父,孝期一过,便上门提亲。若此回前往,一旦入谷,便不得与外界往来,婉娘岂不平白误佳期;只若是此时退婚,且不说自箇不愿,婉娘她岂不伤透了心?
安逸思及此处,脑中浮现孟婉泫然欲泣模样,锁紧眉头:只瑞儿功课极佳,势必科举为官。虽先祖并医仙谷约定‘安家嫡系,不限男女。’,只茉娘并莉娘已至十四,五载便十九,如何能成?蓉儿,蓉儿......
安逸心下苦笑:蓉儿虽出自嫡系,出身正统,只其素来不喜分离,何况,自箇如何舍得其待吾受过!此前于书院已是迫不得已,如今自箇已有能力护佑其一二。如何能......
孟轩听闻此事,亦是愁眉不展:安家之事,他自是有所查探。安瑞郎君如今正于青枫书院进学,前程似锦,指日可待;弃而学医,只怕耽误。安瑜小郎君年方七岁,实在年幼,如其前往,只怕府中亦不安心。只若逸郎前往......何况谷中音讯全无,五载之后,婉娘已至十九,他却是断然不会令自箇妹妹俟其五载。且不说其可会变心,或与旁人生情意,单这五载婉娘所受之苦,便足以令他不忍。
孟轩思索半晌道:“入不得谷亦无妨,只不知,逸郎可选好入谷人选?”
安逸苦笑一声,孟轩立时心头一跳。只听他叹道:“轩郎,只怕某当于谷中学医五载。”
孟轩登即道:“不成!”
安蓉辞别文大家,本欲寻安逸一道对弈。不想听闻孟家郎君来此,只得于院外等候良久。初听闻此事,便心觉不好,至其言欲于谷中五载,再也按奈不住,顾不得外男直直闯入正厅:“哥哥!你欲往何处?”
孟轩见一九岁左右总角女童闯入,倏然一惊,登即起身道:“逸郎,总归此事不成。不若安瑜小郎君......”言至此处,却是赫然。
安逸拧眉肃然望安蓉一眼,见其灼灼望来,心虚转向孟轩道:“轩兄,幼妹失礼,还望勿怪。瑜儿年幼,不说正为小艺诸艺紧要关头,于科举一道无益,某实不放心其前往;何况,医仙谷欲取嫡系,瑜儿......总归此事与瑜儿无关,莫要再提。”
孟轩虽知确是如此,只犹自气道:“如此,婉娘当如何?”
安逸眉心紧蹙,极为伤感,黯然道:“若婉娘愿候我五载,我自遵守承诺;若......此事却是某失言在先,任凭孟府退亲。”
安蓉眸色一亮,见安逸神色,复而垂首,心中叹道:哥哥怕是极为心悦孟婉。
孟轩听得此话气急,登即拂袖而去。
安逸暗叹一声,忙令人相送。
孟轩气道:“不必!”
安逸黯然转身,却见安蓉眸色灼灼,紧盯其不放,那菱唇轻启,却若刀锋:“哥哥,你可是又想抛下我们!”安蓉此时已顾不得什么文言文,白话文了。
安逸叹道:“蓉儿......”
安蓉摇首,眸色通红:“我不听什么忠君之言,我只问你,你当真欲离我们而去?”
安逸闻言默然。
安蓉见状,双拳紧握,紧咬下唇,险些忍不住落泪:安逸之于她,亦兄亦弟,亦友亦师。说来赫颜,她有时当其为弟弟,有时却当其为父亲一般依赖。故而每每他离去,她都甚为难以接受。
安逸见状,抬手揉她发顶,翕动薄唇,却是张口无言,良久一滴清泪悄然落她发梢。
安蓉一怔,眨眨眼,用尽气力逼回眼泪,半晌方道:“我去。”她已经不想这般累了,国家,国家,先国后家。哥哥身为古人,自来忠心为国,为了圣人必当前往。何况,能为她辜负孟婉,她其实也当知足。何况哥哥如此爱孟婉,她何不成全他。
安逸一怔,登即驳道:“不成!”
安蓉却极为倔强,垂首低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圣人病危,若你明明可请医仙谷之人出谷,不去,则为不忠。与孟婉姐姐有婚约,因私心护妹,弃她于不顾,则为不义。男子立世,忠义二字之分量,无须我多言。”
安逸眸子泛红,声音竟微微颤抖:“哥哥自有分寸。”
安蓉摇首,抬头一笑,那双星眸流转万千光华。安逸只听其缓缓道:“哥哥,嫡系不过你我二人,哥哥为庇佑我,做的已经够多。”
安逸摇首:“总之,你安心于家中便是,某自有成算。”言罢抬腿往外走。
安蓉似叹似笑唤道:“哥哥!”
安逸僵着身子,足下一顿。
安蓉抬头望他长立背影,含泪轻笑道:“你知晓我内力深厚,府中死士,拦不住我。”
安逸一惊,徒然转身,正对其坚定眸色。
孟婉听得孟轩言及于安府之事时,惊得险些站立不稳;她心中心潮汹涌,前尘往事若一积雪寒刀迎面而来,仿若极久,仿若一霎,她轻启薄唇:“哥哥,某想独自静静。”
孟轩叹气:“婉娘......”
孟婉却撇头不语。
孟轩只得叹气离去。
孟婉听闻其离去,方扑于榻上哀泣,心中愤怨,狠狠拽着被子宣泄:当真一报还一报,赵修恒救她,她便得失去一天赐良缘还他。若早知如此,她宁可自箇挨那一剑。赵修恒,赵修恒......尔怎生尽是阴魂不散!以及,安逸......你如何,这般心狠。当日我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言:足矣!今儿却道你失言在先,任凭孟府退亲,哈哈!当真可笑!
孟婉哭过半宿,心若死灰,忽而拭面暗道:安逸!你当真小觑某,若侯你五载,某不过十九,如何等不得。何况,若得名医,曾祖、赵修恒并圣人有救,若彼时自箇惨遭抛弃,圣人必不饶你。男子多薄幸,孟婉,你竟奢望男子深情,实乃自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