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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饮马投钱君莫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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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铎怔愣半晌,方上前几步,程己登即上前扣门。
阿三回过神来,立时上前道:“二郎君!”
程铎回身望来,见其手中不过一条鲤鱼,半篮蔌菜,登即蹙眉。
阿三慌忙请二人入内,程磊亦闻声而出。
兄弟二人坐于堂前,俱是沉默不语。
半晌,程铎起身一鞠到底:“大哥,受苦了。”
程磊慌忙起身避过,因起得猛了,又是一阵猛咳:“咳咳,铎郎,咳,不,不必如此。实不与你相干。”
程铎手忙脚乱拍其后背,半晌见其好过不少,方难过道:“某本想与兄长堂堂正正一较高下,不想却是兄弟陌路。”
程磊喟叹一声,请其就坐:“为兄命当如此。”
程铎眸色复杂:“某不信命!”
程磊闻言苦笑不语。
阿三端了茶水前来,见二人俱不言语,不由忧心道:“二位郎君且用茶。”
程磊端起杯盏,忽而一怔,抬首道:“阿三,怎无新茶?”
阿三叹气:“当日忙乱,阿三忘了将茶叶带上。”
程磊闻言默然。
程铎不安道:“兄长,某此次前来,却是为送些东西前来。”言罢将袖中之物悉数取出,程己亦将袖中之物取出。
程磊叹气:“铎郎何必如此。某虽家贫,还不至于须人资助。”
程铎忙道:“兄长如此受难,某实在不安。”
程磊将手中杯盏置于一旁:“富丽堂皇也好,茅屋竹舍也罢,不过俱为居家之所。山珍海味,不比乡间野蔌得某心。”
程铎默然,半晌方道:“若兄长日后有难,烦请务必告知弟弟。某必定全力相助。”
程磊但笑不语。
送离二人,阿三不由嘟囔道:“郎君怎的将银子往外推!阿三方才瞧了,足足好几千两,足够花销好长时日哩。”
程磊责备望其一眼,阿三登即闭嘴,只悄声嘟囔道: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程磊无奈,自行回房温书。其心中焦虑,只求早日科举为官,求圣人指婚。
程铎二人悄然回府,却见自箇院中静静悄悄,登即一怔。
程己怯懦道:“郎君,许是夫人前来......”
程铎颔首,举步往院中去。
何氏见其前来,登即摔了杯子:“怎的!你那好兄长不留你用膳!”
程铎忙道:“娘亲息怒,孩儿不过探望其一二,免得日后旁人道孩儿无情无义。”
何氏冷哼一声:“日后莫再与其来往,娘亲自有打算。”
程铎一僵:娘亲此言何意,意欲何为?
只何氏却是不欲多言,只甩袖道:“尔等看好郎君,禁足一月!铎儿,明载八月便当科考,尔好生温书,旁事莫理!”
众人应诺,程铎望其离去,心中满是不安。
话分两头,安蓉于军中亦极为不安。却是其将那一二密信细细斟酌,思前想后,心知只怕老圣人驾崩之日,便为诸王作乱之日;想罢只得日日祈祷老圣人多活几日。
一晃至年关,安蓉并冉甜主仆二人贸了桃符之物,往秦姨娘院中而去。棠儿见三人前来,登即欢呼不已。见安蓉将九连环递上,登即爱不释手,连连道谢。
秦姨娘置办桌席,便欲携棠儿往厨房去。
安蓉与冉甜对视一眼,登即拦下。
“秦姨,今儿大年三十,便一道用膳罢!”安蓉劝道。
“是哩,秦姨!今儿除夕,可得守岁哩!”冉甜兴奋道。
秦姨娘见二人眸色清澈,含泪携棠儿往桌上坐。
冉甜见小棋于一旁伫立,摆手道:“小棋,今儿破例一次,坐罢。”
小棋登即摇首:“郎君,小的不敢!”
“有何不敢,”冉甜沉了脸,“坐!”
小棋只得期期艾艾坐小半木椅,安蓉只忧心其摔倒在地。只世风如此,不好多言。
饭毕诸人落座胡椅,棠儿眼珠一转,登即笑嘻嘻拜年。
安蓉心知秦姨娘欲将那起子金银珠宝赠予福利院之人,有心助母女二人一二,来前便包二两足金入香囊。棠儿摸着其中之物极硬,心知怕是纹银之属,登即笑逐颜开,却是活脱脱一箇财迷。
秦姨娘见状登即道:“还不谢过张大哥!”
棠儿甜声道谢,安蓉登即叫起,心下对棠儿却是极为满意:日后携其归府,该当无碍罢?
冉甜本亦有红封送上,只忽而狡黠一笑道:“棠儿,听闻你于秦姨处学文多时,可会背诗?若背得好,哥哥予你双份。”
棠儿眸子机灵一转,登即摇头晃脑道:“《元日》,陆寒远,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冉甜登即满口夸赞,命小棋予其双份。
安蓉满头黑线,心中五味陈杂:《元日》本王安石大作,这陆寒远当真......无赖!
过了年关,安蓉寻思着圣人怕是不当有碍,心下多有放松。老圣人到底因‘丹绸’之毒伤着身子,身子早已体弱不堪。承元七年正月初七,老圣人赵麟一觉未起,却是梦中溘然而崩。
安蓉听闻,登即唬得面色一白,立时寻来冉甜并小棋,望二人立时前往秦姨娘处,也好有箇依靠。只冉甜听闻世道将乱,愈发不敢倍离安蓉。安蓉苦劝多时,其只作不依,不由无奈。思来二人于自箇身边,不当有碍,只得作罢。
依夕数月不见安蓉,心下便寻思何时脱离军中。今儿听闻老圣人故去,不由思及京畿之事,只觉愈发难以入睡。辗转反侧之际,忽见一黑衣人立于榻前,登即一惊。
安蓉见其欲喊,登即捂其红唇道:“莫出声!”
依夕听闻此声宛若雷劈,手下动作亦是一顿,登即连连颔首,目不转睛望来。
安蓉见此方才放手。依夕眸色晶莹,悄声道:“娘子近来于何处?婢子百寻不见娘子,险些离了军营。”
“此事说来话长,”安蓉叹气,复将一信笺塞其怀里:“明儿尔便请辞倍离军营,俾此信递与哥哥,切记,哥哥若问某于何处,只管道不知便是。亦莫提于军中相见之事。”
依夕颔首应诺,复道:“娘子何时归家?”
“尚且有些时日。”安蓉无奈,“告知哥哥,某一切安好。好生保重。”明王知晓丘贺欲反,然至今毫无音讯传来,只怕存着借刀杀人之意。近日自箇思量许久,若明王反叛,哥哥只怕终究与其势不两立。如此,不异于与男主对立之人,只怕来日下场堪忧。如此,不若先行令哥哥有所准备,或许尚有转机。
依夕见其不愿多说,只得颔首应下,次日便告辞离去不提。
本以为难以脱身,不想因魔门破灭之后,军中不少侠士离去,却也不曾过于为难。只贺舞将军难得得力干将,却是颇为不舍,执柳相送十里。
安蓉目送其远去,心中只求哥哥早日准备一二。
程铎连日命程己探查母亲行事,只总探查不出甚么,心中愈发焦急,只得命程己遣人时常往程磊处探望。
待得年关已过,程铎见府中人来人往,寻思娘亲不当此时下手,不免多有懈怠;正月初七倏然听闻老圣人故去,心头便是一跳。一面置换丧服,以备国丧。一面命程己往程磊府上。
程己不以为然,小半月来相安无事,实在不觉有何危险;然郎君吩咐,只得前往一回。
程磊见其近日不时拿吃食前来,已是见怪不怪,命阿三收下便是。
阿三因程己如此,心中早已唾弃自箇数回:二郎君,当真系好人!
如今其早已与程己兄弟相称,见其前来,登即上前招呼道:“己郎,且予某便是。”
程磊复问询程铎之事,听闻其极为用功,满意道:“如此便好。近来某书一二诗词,且予其瞧瞧,可有不妥之处。”
程己无奈:自家郎君作诗实不成样子,多寻一二才子暗中相助......只外人不知,俱以为其文武双全,便是大郎君亦如此认为。思及今儿郎君怕是又难就寝,程己不由怀疑大郎君有意为之。
只见大郎君眸色清澈,不由丧气接过宣纸回府。
程铎听闻兄长一切安好,不由安心一二。见着诗词,登即扶额道:“尔前去送予夫子瞧瞧,可有不妥之处。近日大哥处不可懈怠。”
程己只得颔首,苦着脸离去。
程铎于其身后叹气:娘亲不允自箇出府,只得命阿己多往返几回。如今老圣人故去,宴会俱消,只怕娘亲得空便......踅来踅去,程铎暗暗决定明儿求先生占卜。
先生姓京,年四十有余,出自京房旁支,有幸得嫡支深传,习得《京氏易传》;汉祖京房于象数一道,极为灵异;京先生自幼于此道亦极有天分,这才为嫡支所倾力培养。
其于象数一道,却是颇有名气,然于科举之道,却是屡试屡败!如今近乎年过半百,犹是举人,只得一面教书,一面科举。何况其轻易不占卜,唯望此番求得其破例占卜一二。
正院,何氏只耐心听下仆禀报。那下仆贼眉鼠眼,尖嘴猴腮,却是绘声绘色将所见道来,赫然为程己于程磊府上所行所说。
何氏待其道完,方冷冷然笑道:“不必理会,其亦舒服不了几日。尔等届时只管动手便是。”
那仆人躬身应诺,复拧眉担忧道:“然若其日日如此探望,只怕届时走漏风声。”
“只怕那日无人敢出府!”何氏闻言脱口而出,复惊觉失言,垂首掩饰道:“铎郎到底为我儿,届时我自有办法,其自不敢忤逆。”
那人听闻,虽云里雾里,却也不察有异,只谄媚阿谀,连连夸赞道:“二郎君年少英才,日后只怕为官做宰,不在话下!”
何氏唇角一勾,心中平添喜意。只见其谄谀之态,满脸皱褶,心下又嫌又呕,只阖目摆手命其告退。
那人点头哈腰退下,待出得程府,初入拐角便吐唾弃道:“呸!道甚么世家高门读书知礼!果真最毒妇人心!过继之人亦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