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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误得信笺窥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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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煦归山之际,头一大事便是彻查扰民之事。待得亲信归来,其登即怒不可遏。
自其祖苗凡入山寨伊始,头一禁令便为不得扰民。不想如今不过数代,便如此草菅人命,无所顾忌。
唐悠虽知晓此事一二,然其一向以为江湖传言多是以讹传讹,不值深究;然不想门人竟如此猖獗,威逼民女,欺压布衣,肆意使毒害人。更有人使毒连逼十数女子为妾,怪道民间百姓多有仇视魔门。
苗煦亦忍无可忍,一剑毙了那淫、秽之人。其余诸人见状,登即下跪求饶。
唐悠亦心知愤懑,只如此大敌当前,却不好令众弟兄寒心,只得阻拦劝阻一二。
苗煦冷静一二,复命那起子作乱之人一并斩去右臂,赶出山门,以正门风。
恰一人乃门中长老嫡孙,登即下跪求饶。
苗煦冷然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尔等屡次败我门风,招来祸事,若不严惩,如何慰藉众弟兄在天之灵!”
魔门虽擅于使毒,只素来不允门人欺压普通百姓,不想门人竟作耳旁风,以至于大难临头!
二人惩治门人一番,却是面面相觑。
“煦郎,为今之计当如何?”唐悠坐于首座,拧眉道。
“如今朝廷势要破我魔门,索性便反了这天又如何?”苗煦冷声道。
唐悠唬得立时站起道:“这怎使得!”
“有何使不得?”苗煦灼灼道,“罗山郡郡守宁远素来贪婪,称霸一方,百姓早有反意!听闻郡监罗恒亦早已对其不满!我等何不收了罗山,以崇山为据?届时进可攻,退可守,这天下任我兄弟二人驰骋!”
“此事容我思量一二!”唐悠心神不宁而坐,心中却是惶惶不安。初时与朝廷征战,不过一时之气,然如今骑虎难下,却是再无后路。
便挛鞮承弼允诺日后收留弟兄,亦不过为收些打手对抗朝廷,总有不过一个死!
只是,若当真反了朝廷,却是再无回头之路......
新野邑城,丘贺亦偕同诸将并幕僚商谈破阵之事。
博望坡易守难攻,若当真火烧博望,不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安蓉不由提议道:“都督,不若今夜属下前去烧其粮草。届时不需五日,其必定无处可逃。”
众人莫不颔首,魏清望其一眼,却是不语。
丘贺抚须道:“可有把握?”
安蓉郑重颔首道:“绝不辱命!”
佳夕并依夕紧赶慢赶,总算抵至襄阳。寻遍襄阳客栈,不得安蓉踪迹,复听闻说书人道此前诸多侠士已与魔门大战一回,不由相视一眼。
佳夕叹道:“娘子可系往军中去矣?”
“只怕十之八、九。”依夕亦叹:“如此我二人当如何?军中军令严明,只怕我二人难入其中寻人。”
“既然如此,便参军罢!”佳夕托腮道。
“只我二人并无照身帖!如何进得军中?”依夕不解。
“衙门便有!”佳夕狡黠一笑,“只需你使些迷药!”
“衙门重地,岂会无人把手?”依夕登即摇首,极不赞同道:“此计不妥!若为人发觉,只怕作逃奴论处!”
“无碍!新野正值战事,襄阳既派兵前往,衙门只怕正是人手不足!”佳夕偕其往客栈行去,“我等只需取一二照身帖即可!”
二人为方便行事,便于临近衙门之处的客栈住下;待得入夜,二人方女扮男装裹面一二,偷摸着翻墙而入。
摸索着寻至书房,二人复悄然往内寻去。
忽而依夕一怔,却是发觉桌架有机关,不由好奇转动一二;只见地面倏然打开一道通道,依夕只觉极为好奇,登即招呼佳夕入内。
佳夕唬得心肝欲裂,却见依夕入内,只得跺足跟随而往。
二人轻声往里行进,却见一密室之中,满满当当,俱为兵甲军备!
两人惊疑不定相视一眼,这襄阳县令,莫非欲谋逆不成?娘子常言,襄阳乃兵家必争之地!
如此说来,若襄阳县令投敌,朝廷岂不危在旦夕!
佳夕见前方有一几案,登即往前;然足下一陷,顶间倏然落下一道玄铁牢房,其登即躬身飞身往里避开,二人立时被铁牢相隔两处。
佳夕虽有武力傍身,亦不过尔尔!二人齐心欲起铁牢,只其却是纹丝不动。
依夕见其难以脱身,登即悔不当初。
佳夕沉着望几案一眼,复而小心前行,待入桌前,亦不曾见有暗器,这才放松一二。倏然其眸色一沉,却见桌上数封密信,俱为乐王赵奂并襄阳县令信笺!不及细看,其登即撕下衣袍,将桌上数封密信并几本账册一道捆绑,小心掷予依夕。
依夕见其面色沉重,忧心此前铁牢落下引来衙役,收着密信登即返身离去。
佳夕淡然坐于案前,静候来人。
依夕甫一出地道,却见诸官差杂役团团围来,登即屏息挥手撒出大片迷药逃将开去。
众人待得白雾散去,却是近乎中得迷药,立时有些站立不稳;唯独一二老练之人追其而去。
依夕翻身出墙,见身后之人穷追不舍,登即往拐角而去。其先往口中塞入一二丹药,待得脚步声临近,倏然现身再度洒出一把迷药,二人错不及防,登即吸入口中。
依夕复往前行,其中一人登即甩出飞刀,正中依夕后肩。依夕捂伤绕得一周方从窗回客栈,待得裹疮一二,便匆忙收拾血迹。
忐忑一夜,却无追兵,思来那追出二人怕是中得迷药,昏迷不醒。次日一早,依夕登即退房而出,往城门而去。
果不其然,城门士卒纷纷携一画像比对诸人。依夕不着痕迹望一眼,见其手中画像果是自箇男子画像方安心一二,垂首默然出城,后直奔新野而去。
待入新野,依夕便问路直奔军营。因不知自家娘子所用何名,军中之事,亦极难打听,只得报名参军。
军中少女将,麇州犹甚。
其中唯二女将,一是先麇州校尉贺槽之女贺舞,一为持节夫人章梦,二人部下不过数十女亲兵。
依夕入得军营,便当为二女部下。
依夕虽善毒,对魔门之毒亦有所听闻,只其所研制之丹药,不过俱为寻常毒药。至于解出魔门七毒,却是差之甚远。便是如此,亦极得二女看重,后入贺舞门下。
依夕不敢乱闯,只远远见着诸葛流并诸位侠士,却不曾见着安蓉,只觉极为忧心。
安蓉却是悄然摸入魔门中,只见其内众人极为训练有素,不由心下一惊:听闻魔门众人素来行事不羁,怎的却与传闻不一?
其小心避过巡逻之人,悄然往其后山去。然寻遍后山,不见粮草,不由暗自蹙眉。
恰三箇妇人说笑前来,安蓉登即随几人身后。
“王娘这肚里定然系箇女娃,正好与我家孩儿凑成一对儿!”一素服缋边娘子笑道。
其身侧女子立即道:“若当真如此亦不错!家里七八个小子,郎君就盼着女娃哩!”
“哟,你两还嫌不够腻歪的!整日里恨不得成天凑一道,这多大的娃娃,就这般凑一堆。”最后一人裹着头巾,捂着嘴,打趣道。
“若说腻歪,那箇比得上你七娘!”那王娘笑道,“你家宝儿可恨不得日日往周娘子家中去!”
“嗨!那混小子,儿大不由娘,说的可不是如此!”七娘说着,却是满脸得意,“何况周娘子习文断字,我家那混小子跟着也学几箇!日后说不得做个长老哩!”
“说来,这周娘子当真绝色!”素服缋边娘子笑道,“再没见过如此精致的人儿!怪道那五长老这般宠着。”
安蓉沉吟一二,只觉自箇许是可以从这周娘子入手。
待得三人分开,安蓉登即拿剑压在王娘肩上,逼得她走入昏暗角落,压低嗓子道:“别动,周娘子住在何处?”
王娘早已惊得摔了木盆,洗好的衣裳霎时撒落;害怕的退入林中。
“左拐直行,见一槐树,复往右五十米,门前有一大簇茉莉的那家便是!”
安蓉将其打晕,复将其并那起子衣物臧于废弃柴木之下,飞身往那周娘子家中前去。待得悄然于窗飞入屋内梁上,只见一双娃娃坐于堂前,女娃约莫九岁模样,极为乖巧可人;男娃约莫十三四岁,似乎与自箇年岁相差无几,两人哝哝软语,却是在说蛐蛐。
安蓉只听女娃道:“天色不早,你且将蛐蛐臧好,若娘亲知晓,可不饶我!”
男娃道:“省得哩!明儿一早,某便前来寻你!”
“快回罢!”女娃催促道。
男娃起身,复而取一木镯塞其怀里道:“这箇系某亲手所做,棠儿你且收好。”
女娃尚且不及拒,其已匆匆奔出庭院,只得笑道:“娘亲不允某收你东西哩!”
语中虽嗔怪,却无多少埋怨之意。安蓉不由嘴角微勾,复而蹙眉:稚子无辜,自箇放火烧粮草,届时山中大火,却不知其能否倍离此处。
然军令如山,若是当真......却是在所难免。
忽而一阵步屧传来,安蓉不由屏息静气。
女娃却是登即向前雀跃唤道:“娘亲!”
“棠儿!今儿可有背书习字?”周娘子轻声道。
安蓉只觉此人嗓音极为耳熟,一时不由蹙眉:怎的好似于何处听过?
“娘亲!我已熟读哩!”女娃说着,便朗朗背起千字文来:“......旷远绵邈,岩岫杳冥。
治本于农,务兹稼穑......务兹稼穑......”
“还敢道你背熟!”周娘子气道,“抬起手来!”
只闻几声戒尺声,女娃登即嚎啕大哭。
周娘子又气又苦道:“我怎的生你这么箇讨债鬼!当初若非你那死鬼爹爹夺了我来,我何至于受这气!莫哭!再哭便弃了你去!”
女娃唬得登即闭嘴,抽噎道:“娘亲,棠儿知错!娘亲莫要丢下棠儿!”
女娃声音颤颤,安蓉亦不由觉得心下一疼。
周娘子却是狠心不理道:“娘亲对你严苛,却是为的你日后嫁予好人家!这魔门中人,各箇系那盗匪之徒!你留在此,便正真系毁了!今儿罚你不得用飧食!”
说罢便走进屋来。安蓉只觉其嗓音愈发耳熟,徒然见其脸庞,惊得险些摔下梁去。
周娘子......不!秦氏!秦姨娘!她怎会......怎会如此......大姐并二哥若是知晓,当如何痛心!
安蓉想罢亦觉惊惧:若姨娘回府,倚老卖老,挑拨大哥并二哥关系......不成!绝对不成!
安蓉只觉心中纠结无比,五味陈杂。
一面不愿家中十年来和谐境况被人打破,一面又觉自箇自私无比,见死不救。
秦姨娘沦落至此,只怕又诸多不得已,自箇既见着,若不救二人出山,日后大姐并二哥只怕会埋怨自箇罢?
便是大哥,亦不会赞同!
只是,嫡庶之争,自来极为严峻......秦姨娘便一时感激自箇,日后可会有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