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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子-是晴天,似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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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春天,包嫩的情绪跌入了黑色的谷底。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龟缩在昏暗的房间里,透过窗户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天,是晴天,似雨天。
楼上的情侣,在破旧的床上做着爱,听着天花板上传来的“吱呀,吱呀”声,包嫩抱着腿,默默地哭了出来。
包嫩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她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将个人用品打包在纸箱里,蹭着朋友的车,来到了城郊的仓库。
二人想着各自的心事,望着不远处农场里,被放养的羊群在热烈的太阳下追赶着白云的阴影。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呀?”朋友帮着包嫩将纸箱一个个地搬进仓库里,问道。
包嫩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下,随口说:“下学期吧。”
朋友对包嫩说:“到时候等我现在的房子到期了,我们可以一起住呀。”
包嫩点了点头。
当包嫩走下车时,朋友将车窗摇下,关切地说:“你真的可以吗?”
包嫩回过身,抿嘴一笑,说:“大哥,不用关心我啦,我已经很好了。”
朋友一脸不相信地将车窗摇了上去,慢慢地开离了包嫩那栋矮矮的公寓楼。
回到家里,墙上的石英钟奏起了短暂的报时声。
“奈拉,”包嫩捂着脸,扶着墙,豆大的泪珠在眼眶的边沿滚来滚去。
在此同时,门铃被按响了。
包嫩将门拉开,一坨具有弹性的球状物将包嫩撞倒在地上。
“抱歉,请问,你是包嫩吗?”一个大腹便便的快递员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歉意。
包嫩揉了揉屁股,她可不记得最近一周自己有在网上买过什么。
“这里有一份,来自奈娅拉.索提普.佐度洛夫斯基的快递,请您签收。”快递员将pos机递给包嫩。
“你脑子有病吧?”包嫩的眼里含着泪,重重地将门摔上。
这个小城的圈子很小,快递员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敲了敲门,用十分平和的语气说:“包小姐,我先把你的包裹放在你的门口了,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我感觉很抱歉。”
包嫩等情绪稍稍稳定点后,扶着墙,来到门边,将门打开,拾起快递。
这快递有些重,快递上的那个名字“奈娅拉.索提普.佐度洛夫斯基”显得格外刺眼。
“这肯定是哪个人的恶作剧吧。”包嫩这样想着,她举着裁纸刀,将快递盒割开。
快递盒里有三样东西,一本又旧又破又厚的古书,一个似乎已经失磁的风水罗盘,和一封信。
包嫩望着那封信,双手微微颤抖,信上写着:至我亲爱的阿包,这排汉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就与奈拉这个从来不好好学中文的人写出的汉字类似,尤其是那个“包”字。奈拉习惯在“包”字的那个竖弯钩的钩尾连笔出一个爱心。
要么是奈拉本人,要么是一个对奈拉有一定了解的人,一个单纯想搞事的路人怎么可能仿造出这样的细节。
包嫩先感到一阵寒意,会不会是Peter做的?
“不可能,Peter现在已经被关到监狱里了。”虽说彼得已被关进监狱,但包嫩还是心有余悸地将门反锁,再用椅子抵住门。
她跪坐在地上,吹了吹那本又就又破的书封面上的灰,这红色硬纸板封皮的书上用拉丁文写着“Principia Magicae”,翻译成中文应该叫做“魔法的起始”,又可被译为“魔法的规则”。
包嫩跳过介绍页,翻开正文的第一页纸,第一页纸的第一行文字的边上赫然画着自己左手上的诡异图案。
做为语言学爱好者的包嫩磕磕绊绊地试着解读了一小段那页纸上的阿拉伯文。
“Nar,Kura,Ainfijar,”包嫩念着那一圈圈矩形图案边所写下的阿拉伯文的最后三个词。
即使洞察力强如包嫩亦没注意到,当她念完了那三个词后,刚被她左手触碰过的桌角的温度快速地升起,在接下来的两秒,好不容易升起的温度又很快地降了下来。
包嫩拾起风水罗盘,她很快注意到,罗盘的指针并没有指向北,而是指向这本“魔法的规则”。
接着,包嫩用裁纸刀,慢慢地将信封口割开,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慢慢地将信纸按在桌上,铺平。
信纸的第一行字,用扭曲的中文写着“至包嫩”。
包嫩感觉自己要疯了,这明明就是只有奈拉才可以写出的字呀!
奈拉写包嫩的全名时,“包”的竖弯钩上的爱心,左边那一半心的面积一定会是右边那一半的两倍。据包嫩所知,奈拉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的美术教育,她甚至连高中都没毕业,但她对空间的敏感力远超凡人,她单手画出的正圆,其精度可以与电脑所画出的正圆媲美。
“如果你可以看到这封信,就意味着我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之所以写这封信,单纯是因为在感恩节时,我就感觉到那些人对我动了杀机。
阿包,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答应我,等你的情绪如被寒冬冰封的湖面般冷静时再回来读这封信。“
“奈拉,你这个混蛋,你叫我怎么冷静呀。”包嫩牢骚道,“如果你早知道自己要死,为什么不躲一躲呀。”
虽然她此刻的情绪如过山车般激烈,但包嫩还是理智地意识到奈拉肯定想向自己传达一些十分重要的信息。
包嫩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在桌子前,稍微吃了点前天剩下的外卖,等她感觉她至少不会边读信边抱头痛哭时,才继续将信摊平,开始阅读。
“希望你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
阿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包嫩想了想,她与奈拉第一次见面时在她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她当年就读的高中是一所校风严谨的寄宿学校,但聪明的学生们总是会运用各种方法在半夜的时候逃出学校,来到学校外的酒吧一条街潇洒。
在同乡学长宗矩的帮助下,包嫩在十六岁时第一次进入了酒吧。
“我特意替你弄的假驾照带了吗?”宗矩用手指戳了戳包嫩的脊椎,问。
包嫩紧张地将那张假驾照握在手心,寒风凛凛,不知是感到紧张还是冷,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缩在一起。
“我,带了,”包嫩说。
二人来到一间名为“Filed Display”的酒吧,那个长得极高的中东大胡子站在门口,一只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请出示身份证件。”大胡子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道。
二人出示了假驾照。
大胡子看了二人的驾照,将手放下,吹了声口哨,让二人入内。
包嫩就像是受惊的小兔般尾随宗矩,走入了酒吧。
二人坐在吧台边,宗矩从钱包里掏出二十美元,说:“长岛冰茶!”
那名调酒师穿着炭黑色的围裙,来到二人面前,包嫩感觉这个调酒师从她走进就把后便一直望着她,就好像是在打量着一件来自异国的珍品。
这位调酒师有着古铜色的肌肤,十分立体的五官,留着短发,身材修长,她在二人面前先调好一杯长岛冰茶,用勾人的眼神望着包嫩,问:“那,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喝什么呢?”
包嫩红着脸,轻喘着气,将脸埋在酒单里,怯怯地说:“我,想喝B52。”
调酒师轻轻地用手指夹走包嫩拿来掩面的酒单,指尖微动,将一小杯燃着火的鸡尾酒推至包嫩面前,笑着说:“你好,我叫奈娅拉,我的朋友都叫我奈拉,很高兴认识你。”
这就是包嫩与奈拉初次见面的场景。
“阿包,我们的相识并非缘分,而是被设计好了,起初我只是想寻找一个继承人。如果你觉得很疑惑的话,请翻到‘Principia Magicae’的最后一页。”
包嫩疑惑地翻到“魔法的规则”的最后一页,那一页纸上签了大约三十多个名字。包嫩一眼就看到了奈拉的名字,除了奈拉的名字,这一页纸上还签着一些于近现代文哲与科学领域闻名遐迩之人的名字,比方说牛顿,高斯,雪莱夫人和尼采。
“在我还没有继承这本书时,我就听说护书人随时随地都会遇到危险。除了在世界各地收集这本书的残页,护书人最重要的使命便是寻找继承人。你此刻肯定很疑惑,为什么这本书会这么重要,这本书里究竟讲了什么。”
包嫩疑惑地想道:“奈拉,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呀。”
“这本书的原作者是牛顿爵士,牛顿爵士在他的后半生放弃了对于科学的钻研,转而开始研究神学与魔法,这本书最初便是牛顿爵士用其后半生的所有精力书写成,其中记录了古埃及,欧洲黑暗时代前与中东□□时代前的魔法。
后人都多多少少对这本书的内容进行修改与添加,比方说,你可能听说过数学王子高斯年轻时的一个故事吧。高斯的导师曾误将一道牛顿都没有完成的数学题当作业布置给了高斯,然后高斯便开挂式地将那道牛顿和阿基米德都没解出的题解了出来。但历史没告诉你,那十七边形正是炼制‘贤者之石’的最后一块拼图,在高斯将那题解出后,他便成从导师那边继承了护书人的身份,并将‘贤者之石’的炼制法添入了书中。”
包嫩翻着这本书,其中一页上写着一大段德文,那一大段德文边画着正十七边形与其余她看都没看过的古怪图形。
“但我劝你不要轻易去炼制贤者之石,九十多年前,就是因为有人炼制了贤者之石,意外导致了全球范围内的经济危机。
这本书到我为止一共有过三十二名护书人,也就是说平均每七年就会换一名护书人。我的爸爸便是因为想要保护这本书而被人害死的,现在你或许会很沮丧吧,认为我接近你并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一种极端的功利主义。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魔法这种东西,如果落入错误的人手里,便会暴走,会吞噬人的心灵。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大哥哥,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可以激起爱的魔法,他想用他的魔法挽回女友,最后确因为无法控制魔法而剥夺了那个可怜女孩的自由意志,那个女孩现在还是一具行尸走肉,而他的内心则被强烈的控制欲吞噬,当我找到他时,他正准备剥夺身边所有人的自由意志。你还记得宗矩这个人吧?”
包嫩当然记得这个人,他可是包嫩高中时最亲密的朋友,他们的高中只有不超过五个中国人。宗学长在高中时曾帮助过她的数学与物理,作为回报,包嫩则会帮宗矩补习拉丁文与艺术史。宗学长高中毕业后便去了新阿姆斯特丹的琥珀联盟学习建筑,有一天,他们的联系断了,包嫩曾托新阿姆斯特丹的朋友们找过宗矩,但宗矩确神秘地失踪了。
“是宗矩将你推荐给我的,他的养父是我爸和我的上司。但就算是宗矩这样的人也会被魔法腐蚀,于是,我便毫不留情地处理了他。”
包嫩觉得头又麻又痛,不久后,她捂着头,苦笑道:“怎么可能?奈拉你个混蛋,你他妈的死了还要骗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劣的人呀。”
“啊!”她咆哮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不间断的噩耗撕碎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理解,但,我会让你理解的。”
这是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当包嫩读完这句话后,她揉了揉眼睛,这封信上的字都怎么了?怎么都变成了漩涡状?
信纸上的漩涡越转越快,那石墨构成的漩涡很快便转出了信纸,包裹住了包嫩,把她裹住,将她的染色体打碎,吸入了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