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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苏提对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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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1日,周六。
傍晚,门铃响起的时候,苏提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玄关杂乱地堆放着清晨她去菜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黎曼在附近滚来滚去,左闻闻,右嗅嗅,听到铃响,吓得一蹦老高,蹿进里屋躲了起来。
“谁呀?”
“我。”声音里满是道不尽的疲惫。
“稍等一会儿啊!”苏提急忙从沙发上起身。
把茶几上的零食袋扫进垃圾桶,沙发上堆着的杂物抱到里屋,不慎脚滑摔了一跤,顾不上喊疼,把菜拎进厨房,回到玄关处粗粗环视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看不过眼的地方,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衣角,这才开了门。
方衡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在门口等了有一阵子了,一直盯着猫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小的圆孔里,图像模糊变化,有种无法言明的魔力,诱得他想变成一只蚂蚁,顺着缝隙爬进去。
他那样想着,又暗暗鄙夷自己。
所以,当苏提打开大门时,他尚来不及作出随意的样子,又碰巧与她四目相对,那个刹那,心虚到说不出话。
苏提看着方衡,恍惚以为,两人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她不曾在某个夜晚跑去他家告白,他也不曾在某个雨天拉紧她的手腕。
自然,他不曾瞒着她和一位美丽的女郎谈一场闪烁浪漫恋爱,也不曾在两人分手后放任那位美丽的女郎来到自己面前。
一切,与往日一样。
方衡刚从公司下班,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领带被他松了又松,垮垮地坠在胸前;衬衣解开了前两个扣子,隐约露出一角锁骨;臂弯处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胡乱地翻折上去;如此名贵的衣服能被他穿成这幅鬼样子实属难得。
两人之间流淌着莫名的微妙气氛。
“你来啦。”苏提打破这一刻的宁静,转身,蹲下来温柔地为他拿拖鞋。
很是平常的举动。
方衡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想说些什么,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却只顺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苏提起身接过他的西服和公文包,对他说:“我还没有开始准备做饭,你得等上一会儿了。饿的话先吃点儿水果垫垫。”
“嗯。”方衡却不敢看她了。对着空气,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着实滑稽。
待苏提离开,方衡呆呆地立在玄关处,猛然觉得方才那一幕,他俩像极了电视里举案齐眉的夫妇。
……
这是两人长久以来的习惯。
苏提在国外留学多年,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大白菜都能翻出花来,整成一桌满汉全席。
她现在租的房子是方衡帮她找的,也是方衡帮她整理清扫的。所以,搬入新家后的第一个周六,她邀请方衡来家里做客,却没想到方妈妈碰巧也在。
方苏两家关系不错,苏提知道方妈妈回乡后少不了要和苏妈妈一起逛街聊天。不希望父母有多余的担心,原本打算叫外卖的她不敢怠慢,决定亲自下厨。
那天,她从清晨开始忙活,一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着实惊艳了方衡母子。要知道,苏提出国前甚至连拌面都不会。
方妈妈不停地夸奖她的手艺,还劝方衡没事儿多来走动走动,不要总是在外面吃饭。他不停地点头,之后多年,也真的很听妈妈的话。
打那时起,除了恋爱期间要陪女朋友,方衡每周六下班后都会来苏提家里吃饭。
饭后两个人或看书,或打游戏,或看电影,或追剧,或聊些杂七杂八的事,经常会玩到很晚,他索性就窝在沙发上睡一夜,第二天才回去。
苏提总会在周六一大早去市场上买当季新鲜的果蔬鱼肉,忙活上几个小时收拾材料,等他到之后下锅,这样他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她做饭的时候,他惯常会在书桌前整理自己一周的工作。直到她走过来,笑盈盈地说上一句:“咱们开饭吧。”
方衡觉得自己这样混吃混喝很不好意思,主动包圆了黎曼的生活费。每次她有个生病拉肚,打疫苗吃药,他都会放下手头工作开车载她们去宠物医院。
若说苏提是黎曼的亲妈,那方衡怎么也算得上是她的干爸吧。可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兽医,这只没良心的小猫咪,偏偏最不喜欢的就是他。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苏提在街边捡到黎曼,就是方衡第一时间赶来,载她们去的医院。
梁无依极度看不上苏提的所作所为,觉得受过高等教育的当代女性怎么能表现得像封建社会受压迫的小媳妇!甚至曾毫不留情面地讽刺她:“你当初在世界名校里念书念到头秃,可是为了将来更‘科学’的为男人洗衣做饭,做牛做马?”
苏提懂她的意思,大笑着让她放心:“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呀,本质上和你是同一类人!”
但是吧,城市里单身的男男女女,有哪个不孤独?有人陪伴总是好的呀。
更何况,那人还是她喜欢的方衡。
她,最最喜欢的方衡。
两人的相处一直打着纯粹的友谊名号。他们一起度过时光,像同一战壕里,相互扶持,并肩作战,抵抗生活的战友,甚至带着些许浪漫豪情。
可如今,苏提揭开了两人之间明明白白存在着的那层纱。再一如既往,只会连过往的情分也变成俗不可耐的暧昧聊骚。
苏提心知肚明。
她以为方衡今天不会来的。
却还是习惯性地去市场买了一大堆菜。
方衡也早就决定今天不来的。
却还是习惯性地开车到她家。
一路上,方衡都很镇定。按门铃时很镇定,甚至隔着门和她讲话时还很镇定。可是,当苏提推开门,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瞬间,他心里乱到飞起。
原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他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心安理得,没心没肺的对她了。
苏提对他的好,现在的,将来的,连同过去那些他请求或是被迫接受的,知晓或是未曾了解的好,都将变成一种……债。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埋怨苏提,埋怨她那天将话说得太明白,非逼着他,给出一个“Yes”or“No”的答案。
……
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
方衡罕见地没有在忙自己的事情,他待在沙发上,越听,越觉得如坐针毡。
便索性起身为黎曼换猫砂。
这件事情,他看苏提做过很多次,却是头一回亲自动手。黎曼听到有人动她宝贵的厕所,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隔老远对着他喵喵乱叫。直监督到他整理干净,才傲娇地离开,又不知道窜哪里去了。
苏提慌里慌张地做饭。这是件费心费力费时间的活儿,她只能逼自己动作更快一点。
得忙碌了一两个小时吧,她终于关上抽油烟机。
厨房再次陷入宁静。
很突然的,苏提觉得自己特别地委屈。
一直以来她做的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没错,她是喜欢方衡,很喜欢很喜欢,甚至愿意为他爬上天空摘星星。可她也是有尊严的,不是狗皮膏药。他……
既然不肯接受她的心,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她为他做的一切?
苏提气自己没出息,掐着手指终于狠了心。